《扶持法老成功后·古埃及》夜间灯火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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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随着女王拒绝图什塔提议的最后一个尾音在空中飘散，大厅内的氛围也凝滞住，坐在下首的三个年轻人全都默不作声。

　　半晌，图什塔抬起头，语气略带遗憾：“尼罗河上游确实没有大片肥沃的平原，不过靠着臣民们追逐水草的勤劳，库什的赋税也很可观，虽然不比埃及繁荣，我却自认为不差。”

　　“也是没想到在陛下眼里，努比亚地区贫乏到不值得在意。”他幽幽地说：“原来埃及是如此看低南边的吗？”

　　在场的人大多都心思敏锐，哪里听不懂他暗含锋芒的话。

　　他看似自贬，实则以退为进。

　　女王轻笑道：“王子太敏感了，我说的是上埃及，王子为何偏要联想到库什？况且有天险和地势的原因在……当然，这或许就是太阳神的旨意，凡人无法改变，王子不要想太多。”

　　图什塔恭敬地微微俯身，颇有些听不懂话般，他坚持己见：“埃及是北方的大国，自然瞧不上努比亚这个小地方。”

　　“原来是看不上努比亚地区……所以陛下刚刚才会下旨不让埃及往南方进发吧……”

　　此话一出，蒙凯帕拉下意识皱眉。

　　他完全是自说自话，将女王已经说出口的话变成了制约女王行动的缘由。

　　果然，伪装只是一时的，时间一到真实的欲望就会浮出水面，或许他伪装的手法只是小把戏，但耐不住把戏有用。

　　邀请埃及入局是假，得到女王的亲口否认才是真。

　　库什才不想与埃及共同瓜分下努比亚，但请求埃及亮出立场、不要介入的话不能直说，否则就是在求人，求人要有求人的姿态，那库什必须许诺利益说服埃及不要插手。

　　可要是换一个方法提出了，意思又大不相同了。

　　图什塔提出邀请恐怕预料到了女王一定会拒绝，而他真正想要的答复正是拒绝，拒绝也是一种表明立场，这变相地表明了女王说过不会介入下努比亚地区，倘若埃及后期动手，那就是在自己打自己的脸。

　　蒙凯帕拉褐如琥珀的眼眸渐沉，眼里闪过嘲弄。

　　图什塔想的倒挺美，想要不让出利益就得到埃及的表态和承诺。

　　殊不知脸面在利益面前是最不重要的东西，他没有女王和缓的政治主张，在他看来，只要收益足够丰厚，撕破脸不过是瞬间的事。

　　蒙凯帕拉在心底冷笑一声，他抬头看了眼向沉默的女王，虽然见女王的脸色也有些不愉，但他也敏锐地察觉到了女王眼底的一丝了然。

　　他觉得有些不对劲，脑子飞快转动，片刻后确定了思绪。

　　在女王开口打破冷场前，他率先抢白，说出了今日在大厅内的第一句话：“图什塔王子太谦逊了，努比亚怎么会是小地方，埃及不往南走是因为我们理解所有努比亚臣民对土地的爱恋，这毕竟是片生养臣民和孕育奇迹的大地。”

　　理解所有努比亚人的决定，不仅指库什人，同时还包括下努比亚地区的人。

　　库什是否想要出兵，埃及管不着，但受埃及影响的下努比亚会做出什么反应，库什有本事控制得了吗？

　　蒙凯帕拉的突然出声让在场的三人纷纷侧目。

　　图什塔眉头紧蹙，沉声说：“生养我们努比亚人的是同一片土地，一片完整的土地才是美好的，而且我们两地是同一个种族，生来同源。”

　　言下之意是，他们努比亚人自己的事，你们外人非得插一脚是吗？

　　蒙凯帕拉点头道：“尼罗河由南向北流，我们都是被伟大河流哺育的孩子，我们分别拥有自己的辉煌，下努比亚也是。”

　　蒙凯帕拉暗示的意思很明显，这片土地这么宽广，谁不是来自同一片土地，埃及人和努比亚人还靠着同一条母亲河生活呢，但能因为生在同一片区域就以此为缘由进攻吗？

　　况且下努比亚地区同样住着许多埃及人，由于各种历史原因，尤其是埃及与努比亚千百年的疆域拉锯，导致下努比亚地区成为了个各民族混居情况十分明显的地方，虽然称那片土地为“下努比亚”，但该地在历史上的归属权时常变动，且其埃及化的显著现象无论在文化认同还是人种上都有体现。

　　怎么到库什嘴里就完全是努比亚人的私事了?住下努比亚地区的埃及人就不是人了？

　　指责埃及是外人在肆意插手，也不看看部落们自己愿不愿意，库什不也是在插手部落吗？

　　蒙凯帕拉默了默，随后启唇：“埃及人在下努比亚分布广泛，我们也是同种同源，域外埃及人也同样值得被重视。”

　　图什塔咬了咬牙继续说：“殿下好口才，只是殿下对南边如此关切，让我以为刚刚听错了陛下的旨意。”

　　他坚持女王刚刚明确拒绝的话是旨意的意思，企图以此堵住蒙凯帕拉的嘴。

　　蒙凯帕拉闻言也不反驳，他偏头看向女王，眼睛里一片纯粹，甚至含了些许孺慕之情。

　　他问道：“母亲，难道域外埃及人的安危不重要吗？”

　　全场的聚焦点再次回到女王身上。

　　哈特舍普苏特眼皮跳了跳，蒙凯帕拉满眼无辜地盯着她，让她攥紧了放在桌案下的拳头。

　　头疼。

　　她现在无比头疼，拼命克制住几乎让她咬牙切齿的恼意。

　　该死，和她玩心眼呢……

　　在场四个人，三个立场，筹划各不相同，每句话都能成为妥协或进攻的切入点。

　　蒙凯帕拉已经将话题引到下努比亚地区的埃及人身上了，她若是无动于衷也不合适，可开口反驳自己说出去的话又不体面。

　　女王垂眸向下望去，内芙鲁拉也在盯着她，眼里甚至有着不明情况的怔愣，这令女王哈特舍普苏特无力到快要心梗。

　　场上的交锋已经转了几个弯了，女儿大概还没听明白现场的情况。

　　女王鹰眼微眯，在心里快速权衡利弊。

　　图什塔最开始的一同蚕食下努比亚的提议本就心思不纯，她其实也知道无论怎么回答都有问题。

　　图什塔在之前宝石的谈判里吃到了甜头，又妄图率先给她的话下定义，他们打算咬定这是埃及不出手的承诺，而一旦埃及出兵，库什人就可以惊呼是埃及先毁约，以此占据言论上的高点。

　　在强劲的军事实力面前库什口头的讨伐算不上什么，可在她本就不打算广泛用兵的背景下，这点声音就如苍蝇般烦人了。

　　不过也不是什么大事，她也知道自己可以不回答，就像她教导内芙鲁拉时说的一样，不必理会库什人的胡搅蛮缠，可细细思索下来，其实答应他不插手也无妨。

　　虽然图什塔耍小心思，想得到埃及的保证又企图减少分割给埃及的利益，这固然令她不满，但相比之下，动用军队意味着给蒙凯帕拉松绑，这是她更不愿意看到的。

　　因此，被库什下定义对她利益的损害反而更低些，甚至还能当着蒙凯帕拉的面有理有据地做出限制军队的决议。

　　可意外出在蒙凯帕拉的突然出声，他看似在回护她，避免她被图什塔的话语挟持住，可实际也把她架了起来。

　　蒙凯帕拉的意思无外乎是：他不赞成她一口否决掉埃及介入的可能性，并且索求军队可以主动进发的权利。

　　虽说她确实有将蒙凯帕拉派到南边，以预防动乱的打算，但这种打算是要求他被动防守。

　　而他提及保护“域外”的埃及人……呵，当然只有走出埃及、向前进发才能碰到域外埃及人。

　　哈特舍普苏特如今左右为难，身为法老，她能说不在乎本族人安危的话吗？

　　她不能。

　　无论内心是否真的在乎域外埃及人的死活，但口头上绝不能落下不顾同族人死活的话柄。

　　女王深吸一口气，用手揉了揉太阳穴。

　　该死……该死！

　　贪婪至极！果真是劣等血脉，用红海做手段逼她调派水军就算了，如今还得寸进尺想要更多调兵自主权。

　　她沉默半晌，最后折中说道：“凡埃及人皆受埃及庇佑，图什塔王子，你是否祈求努比亚人的合一与埃及无关，但这一切不能凌驾在埃及人身上。”

　　女王故意说得模糊不清，这句话怎么解释都可以，灵活的用语避免了她再改口或者被堵死的可能性。

　　图什塔的笑容快要维持不住了，女王分明快要应下他说的不插手定义了，结果被蒙凯帕拉一搅和，女王的态度又暧昧了起来。

　　他望着正坐在他对面的蒙凯帕拉，心里原本的结盟打算摇摇欲坠，同时，他的眼里迸发出锐利的光芒。

　　正当他打算挣扎一下，又听哈特舍普苏特突然说道：“王子请勿怪罪我儿蒙凯帕拉，他也只是担心埃及内政，说话或许有些不得体，但并没有冒犯王子和努比亚的意思。”

　　图什塔闻言瞳孔微颤，直接愣住，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这话是什么意思?

　　女王为什么会突然间回护蒙凯帕拉?！

　　震惊迅速在他心里蔓延，让他开始怀疑自己的认知。

　　埃及王室不是不合吗？他们难道不是表明和谐其实互相敌视吗？

　　而作为被回护者的蒙凯帕拉，他眸光一闪，心底在划过一瞬的惊讶后立刻回过神来。

　　不愧是执政多年的女王，在被他摆了一道后仅在几息之间就调整好了心态，甚至开始做预防工作了。

　　蒙凯帕拉的声音依旧平稳：“多谢母亲替我解释。”

　　他偏头抬眸，正好撞上女王盯着他的眼神，她慈蔼的笑容上，是双冰冷到阴森的眼睛。

　　他丝毫没被吓到，回了女王一个微笑，这场面在外人看来他们完全是关系良好的母子。

　　蒙凯帕拉心觉好笑，他们埃及王族果然虚假至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