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31 他怎么有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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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王陛下即使不愿意，最后还是有可能答应？”齐皎向他提问。
虽说这次库什的贸易请求不符合哈特舍普苏特的政策期望，但确实可以增进埃及与库什的关系，也能迎合她和谈以避战的打算，端看女王到时候如何取舍。
蒙凯帕拉：“我也不好下定论。”
但大概还是会答应的。
若是应下贸易，女王虽然心底窝火但也明白不算太亏，可若是不答应，很难保证他们会不会因此和库什闹僵。
毕竟看库什人的态度，他们觉得自己足够有诚意了，同时也认为自己亏了。
双方都觉得这笔买卖不划算，但还是要笑着走动谈判。
蒙凯帕拉如今将心思全放在给她分析时局上，脸上的红晕也逐渐退散，终于不必担心齐皎看见他的异状。
几瞬的调整后，他的神色也重新变得冷淡。
他思忖片刻，沉声说道：“库什带来的五百德本财宝确实不少，但去年下努比亚一片的贡赋就有两千德本。”
他方才因为羞恼而敛起的眉目重新舒展，并抬眸看向齐皎。
齐皎说：“意思是……下努比亚远比上努比亚更值得筹谋？”
蒙凯帕拉缓缓点头。
齐皎联想到他今后是个以骁勇善战成名的法老，灵机一动，开口试探：“王子殿下打算以战养战，用下努比亚供养埃及？”
无论在世界的哪一片土地，人们都会为了更好更多的生存资源不断筹谋、用尽手段，其中有很多方式，哈特舍普苏特推崇的贸易是一种，不喜的战争也是一种。
战争是最暴力却见效最快的争夺资源的方式，有时候发动战争的目的并不在于扩张领土，而是为了直接劫掠粮食和财宝，进而供养本族的军队和民众，就像割韭菜一样，只管收割即可，完全不必在意被收割地的死活。
很不道德，但都拿血肉横飞的战争做手段了，哪还有那么多道德要讲。
蒙凯帕拉乍一听这话，眉毛微挑。
他看着齐皎白净的脸、紧致小巧的五官，小鹿般的眼睛显得她人也透露着纯粹。
原来在无害的面容下，她是如此崇尚暴力的吗？
不对，梅里特是在问他，也就是说她觉得他很暴力。
“你为什么会认为我痴迷于战争？”蒙凯帕拉对这个问题十分好奇，止不住心中的疑惑。
他在军队多年却并未取得什么功勋，明明已经有说他畏战的议论声了，居然还有人会问他是否是个战争狂人。
“我……”觉得你以后会。
齐皎刚想开口却反应过来，自己在用未来的事反推现在，这种想法有些偏颇，甚至可能产生脱离现时情况的臆测。
“我在想埃及如果实施战争政策的可行方向。”齐皎迅速描补自己方才说出的话。
她没想到蒙凯帕拉听见后直接摇头，对她说道：“以战养战不足以长久维持埃及生息。”
他补充说：“下努比亚再受埃及影响也终究住着努比亚人，他们与埃及人本质不同，至于上努比亚，埃及军队进发的难度大，付出的代价不会小。”
这与齐皎设想的截然不同，如今的蒙凯帕拉居然不赞成大规模的征战。
他继续说道：“女王陛下多年在神庙和祭司群体中经营，除此之外，她还任命森穆特成为祭庙的设计者加总监工，这些年来，大大小小的神庙相继被建起，人人都说女王陛下是阿蒙神虔诚的女儿，但不仅限于此……”
蒙凯帕拉前言不搭后语地提了一嘴：“今日与我交谈的努比亚王子，他的埃及语流畅到赫纳特都挑不出毛病。”
“殿下是说控制努比亚的方法还有……”
齐皎思绪翻涌，无数曾从经书上读到的知识闪过她的脑海。
天色渐沉，蒙凯帕拉的面容在暮色中越发模糊，在她思索时，视线突然不可预料地对上他深邃的眼眸，电光火石间，齐皎瞬间抓住重点。
两人同时开口：“文化。”
除了贸易、战争这些显而易见的手段，还有部分容易被忽视，但能让一些地区潜移默化改变的手段。
譬如文化，所有埃及人都引以为傲的文化。
图什塔是王子，有名师指导埃及语说得顺畅不稀奇，可齐皎想起来，伊阿蕾接触的普通努比亚商人也会说埃及语。
而且就连位于上埃及的库什王族都苦练埃及语，那离埃及更近的下努比亚呢？会说埃及语的人肯定更多。
当人们学习新的语言时，是不可能忽视这门语言的母文化的，那么学习埃及语的人也绝对会被埃及文化影响。
想来女王也明白这一点，所以她大修神庙、极力推崇阿蒙信仰。
这对哈特舍普苏特女王来说是一举多得的事，她以此讨好了祭司们，又树立了自己的威望，同时也将最容易传播文化的神话信仰推往周边。
齐皎也记得，今早海特帕斯给她讲解努比亚地区状况时提过一嘴，下努比亚有许多小型金字塔和阿蒙祭庙。
第十八王朝已经不建金字塔了，几位已逝的法老全部选择了葬进帝王谷，金字塔这东西是好几个朝代前才兴盛的，可如今努比亚地区自己却会修建小型金字塔以做坟墓。
而他们同时建造阿蒙神庙，看来阿蒙信仰的传播能力惊人。
下努比亚地区，比她想象中还要“埃及化”。
齐皎想到这里又有些困惑，既然女王自己也知道埃及对下努比亚的巨大影响力，为什么又要顾及着与库什的贸易。
“为什么不挑动下上努比亚争斗起来，埃及待在一旁观望不是更有利吗？”
“你说的是最好的情况。”蒙凯帕拉自然也认同这种不费力就能稳坐高台的筹谋。
可一旦上下努比亚真动用武力打起来，埃及为了稳住局势，不可避免需要在适当时候出兵防止自己卷进去，而若是出兵就要调派军队。
“但我是埃及的军队指挥官，这就注定了女王抗拒使用武力。”
一旦女王选择出兵，就相当于将机会递到他手上。
神庙不是他的大本营，但军队是。
他与将领们普遍保持着良好关系，又没出大的差错，哈特舍普苏特没理由将他从指挥官的位置上薅下来，即使是法老也做不到无视将领们的意见。
不过女王自然会迂回打算，只要无仗可打，他没有军功立身照样没什么话语权。
避战既符合哈特舍普苏特发展内政的需求，又能打压他，她当然愿意贯彻到底。
哈特舍普苏特是法老，上下埃及的王只要对调派军队不松口，又哪有人敢压着女王答应呢。
“……埃及这样真的不会被反噬吗？”齐皎忍不住开口。
埃及内部的争斗和博弈影响着外部的交往和谋略落实，女王即使有安分周边地区的打算，却又必须在现实中做出妥协。
如同左右手互搏，说不出的拧巴。
在一顿分析下，齐皎忍不住感慨，果然自己以前看到的都还太表面了，宫廷争斗早已不是单纯法老王位争夺，看似只是简单的王子与公主的夺权，又掺杂着军伍将领、祭司家族这些贵族利益群体。
争斗也不纯然来源于理不清的个人恩怨，诚然蒙凯帕拉被操控和算计使得他与女王不合，但不合的还有政见、对异族的态度、对埃及的未来不同判断。
博弈，推拉，妥协。
齐皎好像看见一扇光怪陆离的大门朝她打开，里面站着光鲜亮丽的贵族，他们享受着最醇厚的美酒，最松软的面包，但他们盛大的宴会下暗藏刀光剑影，脚下踩着别人的尸骨，他们一边说着讨喜的客气言语，一边想着如何把对方弄下去自己上位。
在纷繁复杂的利益勾连中，在面对外族时的不断权衡前，齐皎突然感觉自己那点小聪明在各种阳谋阴谋的衬托下完全无足轻重。
蒙凯帕拉看她神色恍惚，眼神虚焦在一旁的树上，陷入了自己的思绪，她大概是骤然与他谈论大量宫廷秘事还不能回过神来。
其实也算不上什么秘事，这些事贵族们心知肚明，只是默契地不在明面上谈论罢了，但对于还从未直面过宫廷内风云涌动的梅里特来说，她感到振动属实正常。
他走向前，来到齐皎旁边，轻拍了两下她的肩膀，平缓的声音下藏着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
“不必将这些放在心上，我只是一下子全说了出来，想着你提前多知道些对你更有好处。”
这些事但凡在宫廷里走动多了都能明白，他只是怕她在还不知情的情况下，无意间触怒女王和内芙鲁拉。
齐皎耳边突然感受到肩上一出温热，又听着这近乎是安抚的话。
她心底一暖，下意识点头，随即才反应回来不对。
齐皎偏头。
蒙凯帕拉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她的身侧，她的视线停留在这双放在她肩膀上的手上，又抬眸看向他。
肩部僵住，齐皎磕磕绊绊开口：“殿下……多谢殿下……关心。”
蒙凯帕拉与她的视线撞上，手掌下温热的肌肤突然变得灼人，他像被烫到一般收手。
齐皎盯着他弹开的手，嘴唇抿起，总觉得哪里古怪。
之前自己向蒙凯帕拉走了几步，他像是躲瘟神一样躲他，如今放在她肩上的手也被他背到身后，好像很嫌弃她。
可既然嫌弃她又为什么要和她说那么多，还拍她肩膀安抚她……
他怎么有些……扭捏？
齐皎打了个寒颤，被自己不着边际的想法吓到。
她宁愿相信蒙凯帕拉其实是精神分裂都不敢想对方会在自己面前扭捏。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31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