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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红衣醉鬼(二) 清汤大老爷 ...

  •   清汤大老爷颜笙听完此话,登时愣在原地。

      什么情况?陆贺年与她纠缠多年这没错,可成婚是哪朝哪代的事?当初明明是他说她是前朝遗孤,不能公开他们的关系。

      她想了半天,才反应过来。他怕是把那道被他两个弟弟拦下的封后遗诏,当成了他们两人正儿八经的婚书。

      想到这里,她不免生出几分怨念,但也懒得和他计较,只淡淡来一句:

      “你确实有错。”

      沉默良久后,陆贺年才缓缓开口:“听说了袁家的惨剧。她如今,已是茕茕一人。”

      “……一个人?”颜笙赫然呆住,才想起早上守卫也提过袁家被灭门。

      难道袁思邈和元沁雪也遭了难?

      不对,那两位是带着法力来到的逝水世界,两人浑身法力又不是豆腐做的,死不了。多半是已经找到裴天骄,一家三口回桃源境去了。

      这不是更完蛋?

      她连袁思邈是怎么回桃源境的都还没问,现在莫非真要困死在这个鬼地方?

      颜笙顾不得多愁善感,眼下得想个办法苟全小命。这地方庙小妖风大,她得找个大腿抱抱。她突然看向陆贺年,扯了扯他衣角,软下语气询问: “你缺搭伙的吗?”

      话音刚落,一阵风把破旧窗纸吹得啪嗒落地。

      陆贺年扫了眼那摔得粉碎的窗子,说道:“还不收拾行李?随我到桑榆城的行馆。”

      ……这是答应了?

      颜笙长舒一口气,赶紧去拿包袱,把桌上的蜡烛也顺手吹灭塞进去。

      陆贺年挑眉:“公主从小到大都要用最好的,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勤俭持家了?连烧到半根的蜡烛也要带走?”

      “这可不是普通蜡烛。”她将蜡烛举给他看,“你瞧,大冬天燃到三更半夜也不见变短。”

      陆贺年警觉道:“这么说,里面藏了东西?”他使出搜魂术,欲把这里面的灵魂揪出来。颜笙眼疾手快,拂去这道法术,又迅疾地将蜡烛塞回包袱。

      “别较真,我能处理。” 她顿了顿,又道:“明天劳请你替我把这客栈买下来,翻修一下,日后我们的人也可以安插在此。””

      陆贺年点头应下。

      *

      两人过了半个时辰就到了行馆,陆贺年本身也有法术,两人趁夜动用法术,省下不少赶路时间。

      路上闲聊几句后,颜笙才察觉到不对劲:这个陆贺年,似乎不是她那个身在陀铃火渊里的老情人。

      两人无论从性情还是经历,都有很多处对不上。

      这里的陆贺年,从未堕入陀铃火渊。在人间经历过漫长而完整的一世,死后神魂飞升韶华境——也就是这里的桃源境。而他和子颜在逝水和在韶华两界,都是名正言顺的夫妻,陆归年和子颜压根就没私情。

      颜笙越听越糊涂,便多问了几句。

      兴许是被她问得烦了,陆贺年后面干脆闭口不答。

      行馆里灯火全熄,馆内所有人都已经睡下。陆贺年带她到最深那间厢房,进门就施法点亮了里面所有的火烛。

      颜笙困得打了个哈欠,却越想越心虚。

      大半夜的点什么灯,总该不会是要……彻夜长谈?

      或者是,小别胜新婚?

      毕竟在这个世界,陆贺年和子颜是货真价实的夫妻。子颜因为不明原因,离家出走多年,现在这么一回来……

      是不是得床头打架床尾和?

      想到这里,她心里狂敲警钟,一溜烟跑进屋,反手把门推上:

      “不早了,郎君也早点休息吧。”

      “颜儿?”陆贺年眉头皱起,见门即将合上,突然伸手挡住门缝,不过颜笙关门动作更快,“啪”地一声把他关在了外头。

      门板震了两下,敲门声持续一阵,又渐渐远去。

      颜笙这才松了一口气,将门闩插上,取出包里的蜡烛,悄悄溜到套间,在书桌前坐下写字。

      蜡烛点亮的瞬间,四周生起一层薄雾。

      一位红衣女子从薄雾中显现出身形。她面容凄楚,额头有一道裂口,仍淌着粉白色的脑浆和血液混合的液体。

      颜笙指尖伸进发间,挠了挠头发,抬了眼皮,懒散地端详着红衣女子,说道:“苏幕遮,今晚是非要打搅我休息了?”

      红衣女子苏幕遮冷冷地看着她,“你不怕鬼?”

      “这世上,我只怕三种事物:恶人、恶鬼和恶神。”颜笙说道:“像你这样的鬼,看我蜡烛倒了还替我扶起来灭火,哪里会是恶鬼?”

      她边说着把手中的稿纸一叠,施了一道法,那稿纸瞬间变成一颗她在桃源境种的荔枝。

      她剥开了荔枝皮,将晶莹剔透的荔枝交给了苏幕遮: “这是见面礼。你若想与我交个朋友,那就快点收下。”

      她闻见那荔枝的香甜,毫不犹豫地接过,连同果核一并吞下。须臾间,她觉得头上的十年老伤有点疼。

      她揪着颜笙衣领,长长的指甲贴着颜笙的脖子,说道:“你对我做了什么?我都做鬼了,为何你们还是不肯放过我?”

      颜笙推开苏幕遮,又幻化出一枚铜镜在手,镜面对着苏幕遮。

      苏幕遮低下头,她知道如今自己相貌狰狞,不忍去看,便用袖子去挡。怎料颜笙偏把镜子往她眼前送,她这才不得不看向铜镜。

      待到她看清镜中自己时,不禁愣了一瞬。

      镜中女子虽着红衣,但面容气色红润,神采明媚而富有朝气。这种模样,她在撞粮仓那夜之后,就再没见过。

      苏幕遮怔住,久久无言。

      颜笙将铜镜递给她,又替她理顺散乱的头发:

      “这是我的见面礼。可还喜欢?”

      苏幕遮凄然道:“全世界都唾弃我,求神拜佛也无人应。走了十年,才盼来这么个神仙。”

      颜笙道:“你不该自寻短见的。神仙来了也没用,你只能到阳寿终了那日才能转生。”

      苏幕遮叹了一口气,“不跳下去的话,生不如死。债主堵门,说是把我卖到军营里做军妓。我们城里原本有个唱戏的小裴氏,就是得罪了达官贵人,被送去做了军妓,最后死在军帐里。这样还不如就此下去了,一了百了。”

      颜笙眨了眨眼,“欠债?不是听说柴浚替你赔偿了灾民?”

      苏幕遮突然拧起眉头,怒道:“都怪铜雀楼的掌柜大裴氏。”

      “柴浚原来说看在我们既往情分,先替我先还了钱,以后有钱了慢慢再还。我便去铜雀楼做后厨学徒,在那里谋了一份差事。”

      “没想到柴浚找到了我,威胁我离开铜雀楼,并且要求我半年之内还清债务,否则卖到军帐里。”

      颜笙道:“你确定是大裴氏的错?逼债和逼你离开的不是柴浚吗?”

      苏幕遮深深吐了一口气,看似懊悔万分。

      “大裴氏是河东裴氏的后人,家中财产颇丰。坊间都传柴浚铁了心想做大裴氏的面首。我当时担心大裴氏,便好心提醒她。没多久柴浚找上门,这肯定是大裴氏说出去。”

      “等等。”

      颜笙听到此处,捕捉到一些异样:“且慢,你方才说小裴氏是军妓,却又说她姐姐大裴氏出身河东贵族、财产颇丰。这岂不是自相矛盾?”

      苏幕遮摇头,“二人并非血亲姊妹。大裴氏本名裴夭矫,谎称自己有两万岁,戏称是我们大伙的老祖宗。大家给她起个诨号叫‘大裴氏’。”

      “小裴氏原是戏班花旦,真名无人知晓,常演《奉天传》中的柔栀仙子。据说那位仙子本姓裴,她便自取艺名裴地谦。城里人为区别大裴氏,顺口唤她小裴氏。”

      苏幕遮接着道:“小裴氏命途多舛,先被都城的贵人纳为妾室,后又触怒对方,被发配军营充作军妓。而大裴氏虽未嫁人,却有位蕙州高官在背后撑腰。”

      她一提起大裴氏,总是嗟叹连连。“大裴氏原本是个好的,不顾流言蜚语收留了我,对楼里的人也算宽厚。自打傍上如今这靠山,整个人都变了——又坏又作,对楼内侍者动辄打骂,完全像是换了一个人。”

      苏幕遮虽未有明说,颜笙却听得出来,她嘴上对如今的大裴氏颇多微词,话里话外间难掩对过去那人的怀念。

      耐不住苏幕遮唆使,颜笙答应苏幕遮转日会亲自去铜雀楼拜访大裴氏。

      到次日卯时,颜笙起床。听仆人说,陆贺年和圆胖橘聚到一处议事,颜笙心说正巧可以早些出府拜访铜雀楼。

      颜笙带了几名婢女前往暗香城。

      铜雀楼乃是暗香城名头最盛的饭庄,约摸有五层楼。最下面有个舞台,有排练好的歌舞表演,舞台下方围着密密麻麻一圈人。

      看着这客栈的结构,倒是有点像桃源境的百花宫。颜笙那时候检阅节目时,就常租用百花宫一层的舞台,记得当时租金是一日五十灵石。

      苏幕遮跟在颜笙身边,由于她是灵魂状态,除却颜笙外,没有人能看见她。苏幕遮赶紧拉了她两把,指了指后厨的方向, “后厨有个大人物。”

      颜笙看向隐藏在空气中的苏幕遮,摇了摇头:“去那里又能撞见什么大人物?”

      “撞见什么大人物?”男子的声音响起。

      闻声,颜笙回头瞧,见是好久不见的袁思邈,便是惊呼:“竟然没死?”

      袁思邈走近,疑惑地看向颜笙: “我们是神仙,如何会死?你当人人都是陆归年吗?”

      颜笙将苏幕遮收回随身携带的蜡烛里,又压低声音,以只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道:“外面盛传袁家全家被魏节灭门,头颅挂在都城的城墙头。看来是谣言了……”

      “不是谣言。”袁思邈截道:“思齐全家是被判决当众枭首了。至于思礼,魏节也说是全家被斩杀,但宫中的探子说,思礼被软禁在雀台。”

      “啊,”颜笙不禁感慨,“雀……雀台……他们两个也能成婚吗?”

      袁思邈僵了一下,诡异地看她一眼:“想到哪里去了,比沁雪还不上道。”

      “沁雪也还活着?”颜笙问。

      “你说我的义子袁庆?她还活着,不过……”袁思邈欲言又止。

      颜笙突然想起来,元沁雪在这里是女扮男装,袁庆是袁思邈替她起的假名,不过在这里他们两个需要这么遮掩吗?

      她道:“没错,是庆堂兄。她活着就好。”

      袁思邈扇子指向二楼角落处一间上房,说道:“这里不方便谈,去那里说。”

      两人进了包厢,还没坐热乎,忽外面进来一仆人,在袁思邈耳边耳语几句。袁思邈和颜笙道了一声歉,便行色匆匆地离开了。

      颜笙并未急着离开,她走到窗前,抬手敞开窗,幽幽一股冷香飘进来。

      这间房视角着实不错,既看得楼中央的舞台,又不至于被楼下行走的人群遮挡视线,悠扬的曲调传来,伶人随乐声跳着曼妙的舞,赏心悦耳。

      颜笙指尖轻扣窗框,眺望着远处。

      苏幕遮靠在床头,低声感慨:“不愧是老色胚精选。这窗子视角好,床铺也软乎乎的。”

      颜笙皱眉:“袁思邈哪里是老色胚?他在我们那世界时候,为他妻子守身几千年,从不去风月场所。这次过来铜雀楼,估计也是要事。”

      “你还不知道吧?大裴氏的姘头就是他。”苏幕遮不由得感慨,“大裴氏自打认识了他,没多久就变坏了。肯定是被他带坏的。”

      颜笙质疑道:“袁思邈平时就喜欢炼丹,炼丹还能带坏别人?”

      “谁知道练的是不是五石散?他和大裴氏相识,不就是因为他的断袖养子给人下药,被大裴氏逮个正着……下梁不正上梁歪。”苏幕遮不屑道。

      颜笙听罢,想问苏幕遮是怎么回事?

      苏幕遮却缩回了颜笙的腰间:“有人来了,我先溜。”

      一道人影移到窗前,正好遮住颜笙望向舞台的视线。颜笙抬眼,闯入视线的竟然是陆贺年。

      陆贺走进包厢时,她已取茶壶重新煮水。

      待火烧起来,颜笙用闲谈般的语气说道: “你平日就是这么放心不下我?”

      陆贺年淡声道:“你都来了这种地方,我能放心?”

      “哦。你跟踪我?”颜笙道。

      陆贺年微眯凤目,没有否认。

      颜笙看了一眼陆贺年,握着火钳随意一提:“有没有一种可能……我离家出走,是因为你把我看得太紧?”

      话未说完,一股力道陡然从腰间收紧,将她拽入陆贺年怀中。

      颜笙自然不肯就范,她又不是这世界的子颜,根本不是这男人苦苦寻觅的妻子。况且她对另一个世界的陆贺年,已经心死大半了。

      她说道:“你先放开我,这里有人。”

      陆贺年低头看了她一会儿,像是在寻找什么,眼底划过失望,随即放下了她。

      颜笙余光瞥向窗口,有位女子伏在窗边,似在偷瞧他们两个。

      那张脸极为眼熟。

      像极了……失踪多年的裴天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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