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棉花的祭奠》西桔子

101、啊哈哈

　　林远迫不及待打开塑料口袋，一个里面装的是半个的猪蹄、还有各种卤菜，另外一个里面装的是油炸的小鱼、油炸的大虾，满满一袋，还有一个袋子里面装了一大坨米饭和青椒肉丝、土豆排骨，很香，引得林远直咽口水，就是卖相不大好。

　　“你带这么多回来，别人不会说？”林远脑补了一下，余月镜和一群大妈大娘在桌上抢着打包的样子，哎，乱视频刷多了，有毒，有毒！

　　“你想啥呢？这是上桌之前就打包了的，我跟大嬢说，中午回来煮饭，你不好意思去，大嬢不是在帮厨么，就在炒菜的时候给我单独装的，问我要吃啥，提前就给我留着了。还有就是走的时候，大嬢的女又把她们那一桌的猪蹄给我弄了半只带回来。”他边说边摆着筷子，还带了两个碗出来，把米饭分了，一人一半，至于大黄，早就跑了。

　　林远熟练地剥着虾，一个完美的虾肉很快就剥好了，然后递到了余月镜的碗里。

　　“你自己吃，我自己来。”

　　“第一个虾，送给你，感动不，嗯，小镜子？男朋友给你剥虾。”林远吮吸了一下指尖的味道，还不错。

　　“感动，感动得一塌糊涂，你认真吃吧，我把这虾肉剥出来，多大的人了，还舔手指头。”

　　“好的，男朋友。”林远说完并没有自己先吃，两个人很快就把一堆虾全部剥好了，全是肥美的虾肉。

　　“吃饭吧！只是这样好像就少了边吃边剥的乐趣了。”

　　“你先洗手，先把手洗了，别慌着抓。”

　　“真是，管家婆一样！”虽然嘴上在抱怨，但是林远把手上的一只虾肉送进嘴巴里面以后，忍住了舔手指的冲动，乖乖去把手洗了。

　　“今天不用洗碗，还是很不错的。”

　　“两个碗不是碗么？以后轮着洗碗吧，做饭也是，一人一天，或者你做饭我来刷碗。”

　　“算了，算了，饭还是我来做，碗还是我来洗，这不是你们那里的传统么，我要做一个合格的耙耳朵！想干啥就干啥，想洗碗就洗碗，而且有句老话不是说‘公洗发财’么？”

　　“恭喜发财？这有什么关系？”

　　“公是老公的公，洗是洗碗的洗，懂了没有！”余月镜正小心翼翼地啃着一个炸小鱼，小鱼的骨头基本上都是酥脆的，但是还是有些大一点的骨头，不注意还是会被卡。

　　“其实从昨晚，我就想问你，你怎么突然转性了，要知道以前你都是假装看不见、听不懂我想说的话！”

　　“秘密！”

　　林远放下正在啃的猪蹄，两只手都是油晃晃的，作势就要往那笑得一脸奸诈的人脸上摸，威胁道：“你说不说，不说我上手了！”

　　“行了，可以了，我投降，说说说！”余月镜端着自己的碗往后一仰，成功避开了那双手，“就是我四大爷啊！你说我四大爷心心念念的人，不来，结果连最后一面都没见到，但是我心心念念的人，就在面前，我还躲躲藏藏，不敢直视，这不是比四大爷更加悲哀么！所以，大爷我想明白了。”

　　“所以你不难过了？也不知道是谁，昨天眼睛红红的，要哭要哭的样子！”

　　“得了，别揭短！难过啥，这是喜丧，他的家里好久没有这么热闹了，他心心念念的人都回来了，说不定四大爷在哪个角落抽着他的旱烟在笑呢。这不就是他最想看到的么，替他开心。只是，还是会有一点失落，以后看不到四大爷了。”

　　“乖，大爷摸摸头，不哭不哭！”

　　余月镜嫌弃地躲开了，满手的猪油，他严重怀疑这人就是想在他身上蹭油。

　　其实看余月镜这样，林远还是很高兴的，作为一个旁观者，看别人的生老病死，是真的没有感觉，无非就是感慨一下生命的无常和脆弱。

　　“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冷漠啊？”

　　“没有，你怎么会这么想，就算是至亲之人，也不会一直沉溺在悲伤里的，何况是一个算不上至亲、交集也不是特别多的人。”

　　“除了我奶奶去世的时候，我是真的难过了很久，晴天霹雳，其余的时候，任何人的离去都不会引起我太大的波澜。昨天，听说四大爷去世的时候，我其实是没什么特别的感觉的，只是你说你已经收拾好了行李，我就是怕，有一种巨大的恐惧感压得我喘不过气，我怕万一，万一就再也见不到你了，那该怎么办？”

　　“余月镜，你看着我的眼睛。”林远掰过余月镜的肩膀，迫使他直面自己，坚定地说道：“无论怎么样，我们都好好好的，就算是以后走不下去了，我们也要好好说再见，绝对不可以，不可以突然就消失不见。听见没有？”

　　“嗯，会的。”

　　“行了，吃饭吃饭！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心慌慌！好好的一顿饭，吃得开心点，不然对不起这顿吃的。”丝毫不管余月镜肩膀上的两个油手印，没办法，余月镜只能自己拿纸嫌弃地擦掉了，这人绝对是故意的，蹭油，性质十分恶劣。

　　认真地吃虾，认真地啃着骨头，认真地吃着饭，把每一粒米都吃得干干净净，吃得饱穿得暖，就很开心了，不用再一个人吃饭了，可以刷两个碗，两双筷子，有人说笑打闹，这就很好了。至于以后，明天再说吧！吃饭，吃了饭睡午觉！

　　这顿饭两人都吃得很满足，不用自己做饭，少了很多繁琐的准备工作，本身做饭是简单的，但是七七八八加起来还是琐碎，偶尔这样偷闲，是真的很爽。两人吃完饭悠哉游哉地躺在院里，这似乎已经成了一个习惯，吃完饭就躺在院里，要不然就是出去溜溜弯，当然出去遛弯的时候要少得多，唠唠嗑，基本不玩手机，摸一摸大黄的狗头，看院里的蚂蚁搬着比自己身体大数倍的东西，偶尔几只蝴蝶会在院里飞几圈，然后晃晃悠悠飞走了，蝴蝶蜜蜂都醉生梦死，小院儿成了一方独立于外界的世界，只要不推开那扇木门，这小院就是被世界遗忘的角落。没有喧嚣，没有烦恼，有所爱的花花草草，连那稀稀拉拉的青菜都变得特别可爱。

　　“小镜子，小镜子。”

　　似梦非梦的时候，余月镜好像看到了四大爷，还是在那墙角，还是抽着他那不知道抽了多少年的旱烟，背没有那么佝偻了，眼睛也不是以往浑浊的样子，脸上的褶子依旧是一道一道的，只是眼角的褶子特别深。

　　“四大爷，你今天看起来很高兴啊，有啥高兴的事儿？”

　　“我的儿子闺女都回来了，好久没这么热闹了，高兴、高兴！一家人就是要这样，热热闹闹的！”四大爷又抽了一口烟，吐出的烟圈儿都比平时的烟圈更大，“我走了，回家了，地里的菜，你喜欢就多摘点，没有打农药的。”

　　“拜拜了，四大爷。”

　　“别送了，回吧，小镜子！”

　　很奇怪，明明就知道四大爷已经去世了，但是在梦里好像完全不在乎这一点，那边的人和这边的人可以没有障碍地交流，在这个世界的不如意，在那个世界似乎都圆满了，没有疾病，没有残疾，没有分离，人人最终都会去的极乐世界。

　　四大爷的身影消失在门口，那扇门似乎从来就没有开过，也从来就没有关过。余月镜醒过来乐，眼前没有四大爷，只有身旁林远轻微的鼾声，鬼使神差的，余月镜站起来，轻轻地走到门口，打开了那扇木门。门外的蔷薇花，已经不再艳丽，鲜红正在褪去，变得泛白，但是风带来的味道比开得最盛的时候更加让人迷醉。

　　四大爷下葬的那一天，风和日丽，有一只麻雀一直跟着送葬队伍，叽叽喳喳地跟了一路，人们都说这是四大爷来凑热闹来了，直到最后一抔土落下，那只麻雀才振动翅膀飞走了。

　　热热闹闹送走了四大爷，人们继续平平静静地过自己的生活，四大爷的儿女些带走了菜地里最新鲜的蔬菜，以后想吃可能也吃不到了。听余月镜说，这四大爷的儿女都在外地打工，近一点的在阳城城里，他的孙孙在城里做美发师，远一点在沿海的工厂，他的儿子女儿在服装厂、电子厂上班。

　　疫情期间都没有回来过，但是四大爷还是种了很多的菜，再早一点，四大爷没有那么老的时候，他还会种点菜籽，保证每个儿女过年回来的时候都可以吃到最新的菜籽油，出去打工的时候还可以带一点。他们回来的时候，四大爷会靠在那墙角等着，默默地抽着自己种的旱烟，他们走的时候，四大爷还是坐在那里，抽着自己的叶子烟，日复一日，年复一年，脸都染成了烟锅里烟油的颜色。

　　这世界上，再也没有四大爷了。

　　余月镜和林远，继续在小院里，过着自己的生活，无人打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