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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第二卷·第十回《心有千钧摧山力,敢言九死犹未悔》 年轻真好, ...
书接上回。
“你们为什么要做这样的设想?”
司摇光问道。
“之前调查的时候,你们不是一直笃定这一切都是金听闲和金听雨主导的杀人案吗?如果杀人凶手不是他们,那……”
那你们之前做的又算什么?
“我们从来都没有笃定杀人者就是金听雨。”裴青解释道,“之前做的取证,只是为了证实凶器来源并非是金听澜,证明他一开始没有杀人意图。”
“但你别忘了,案发当日,祠堂的门是关着的,堂中三人死了俩,还有一个不清醒,不搞清楚这点,来日庭审我们就等着被钻空子吧。”
有道理。
司摇光按耐下心里的震惊,却没注意到裴青在说这话时眼睛在看着萧子衿。
秦怀之道:“继续吧。”
裴青点点头道:“之所以不能证明凶手是一开始奔着杀人去的,还得看这第一道伤。”
他指了指竹简上的画像。
“你们不觉得这伤很奇怪吗?”
几人纷纷凑上去看。
“金家父子几人的身量都差不多,不论是谁站在金言鼎面前割喉,伤口都不该是这样的形态。”
说到这,他看向萧子衿,道:“君侯,你在战场上见过的伤口不少,能跟我们说说,什么样的条件下,才能形成这样的伤口?”
萧子衿略思考了一会儿,对裴青道:“你站起来。”
裴青依言站起来,跟着她走到一边。
萧子衿从桌上的竹筒里随手抽了根竹著,让裴青站在她面前,对秦怀之等人演示。
“这种自下而上的伤口,通常是因为持刀者的身高低于被伤者,就比如你我这样。”
她拿起那根竹著,在裴青的胸口处划了一下,“伤口”走势从左胸斜向上至右肩。
“又或者,持刀者和被伤者的所处的体位不同。”
因两人身高差距较大,萧子衿就维持这样的姿势做了抹和刺的动作。
“无论是哪种情况,这样形成的伤口都是向上斜的,但你要说在敌人的脖子上形成这样的伤口……”
萧子衿抬眼看向裴青。
“要么是凶手主动出手,要么是死者主动把脖子送了上来让他砍。”
“而从伤口的鉴定看,很明显是后者。”
裴青接过话头,得出这一结论。
“金听雨和金听澜都是成年男子,如果是他们主动出手,即使杀人的心不够坚定,伤口也不会这么浅,尤其是金听澜这样习过武的人,怕是能在骨头上都留下痕迹。”
“更何况当时现场还有个金听雨在,他又不是木头,看到亲爹被杀,难道还能在那干站着,任凭弟弟向父亲连捅数刀不成?”
秦怀之又问道:“那他既然没有杀人的心思,又为什么要补刀?”
“廷尉,你还记得去年,许尉正接到的一起杀夫案吗?”裴青问道,“据许尉正调查,死者当时正在对妻子施暴,甚至将妻子追到了厨房殴打,还想对其动刀,却不想妻子夺过刀将其反杀。”
“你是想说,金言鼎的致命伤也是这么来的?”秦怀之皱起了眉,“我记得杀夫案那会儿,凶手和死者之间的位置关系是……”
他止住了话,又追问道:“你还有什么依据?”
裴青眼中闪过锐光,道:“当年的卷宗有记录金听澜的身体情况,提到他脖子上有勒痕,痕迹不浅,没有个三五天消不了,如果运气不好一点,他自戕当日痕迹应该还在。”
秦怀之道:“在与不在这也过了五年了,无从查证,提这个干嘛?”
“卷宗上说‘金听澜’是死于自戕,死因是割喉。”裴青定定地看着他道,“可是我在丰县见到金听澜时他的脖子上没有疤,他当日自尽的伤口是在心脏处!”
萧子衿搁在案上的手指微微蜷缩,她轻声道:“人若是死于割喉,血液会流失得很快,那时又是冬天,尸体最多一个半时辰就会僵硬,他生前遭遇过绞扼,到死前他脖子的勒痕若还未消失,就会被割喉所致的外伤掩盖,仵作的判断会因此被影响,加上案发当日祠堂大门紧闭,没人能证明他生前遭遇的事情,再经金听闲等人颠倒黑白,这个案子就顺理成章地变成一个有预谋的故意杀人案。”
勒痕、割喉,并非凶手主观上造成的伤口,有相似的案例,这一连串拼起来的东西,或许就是当年的真相。
“当然,这些还只是我根据卷宗查出来的推断。”裴青握紧了手中的笔,“我更需要金听澜本人来还原现场。”
萧子衿问道:“我没告诉你的东西,你没有自己去找他问吗?”
“问不了。”裴青摇了摇头,“他对这个问题反应很大,完全不能自行阐述,君侯早些时候去看他时,太医令有说什么吗?”
“至少要四天。”萧子衿道,“此事不急,你既然已经有了推论,那就顺着这个继续去查。”
她的眼中泛着冷意,盯着桌上那竹简的眼神都像是在看死人。
“金家在一朝事发以前,人人都管他们叫纯善之人,就连吴姝姑姑嫁到他们家时,媒人都是这样跟吴家人讲的,于是他们放心地将女儿嫁到了千里之外的谯县,随后几十年的时间,任凭他们杀妻杀子都不闻不问,一直到这些丑闻暴露于世间,还有人为他们辩解情有可原。”
“我不信金家父子在这些年只杀了这么些人。”萧子衿看向裴青,“只要有一点痕迹,可以证明金听澜是在被迫害时发起反抗,才会导致金言鼎身死,即使无法脱罪,也能减轻刑罚。”
裴青点了点头,刚要接话,秦怀之又出声道:“不一定。”
三人纷纷看向他,只听廷尉道:“本朝奉行孝道,杀父弑母罪同谋反,按律重则凌迟枭首,轻则杖责流放。”
秦怀之看向萧子衿,眼中神色难辨。
“以金听澜现在的身体,就算是最轻的刑罚,也与死刑无异。”
萧子衿冷笑一声,面带嘲讽,却是什么都没说。
“现在该问你了君侯。”秦怀之却不想让她就这样略过这个话题,“你为什么要隐瞒,你知道金听澜有杀父之嫌这事?”
气氛突然陷入一片死寂。
“如果我们就这样被你瞒过去了,将来庭审若是有人觉察出这事借题发挥,你让我们累这老些天却得不到一个好结果,不觉得良心不安吗?”
秦怀之一脸“我早就想骂你”的神色盯着萧子衿,恨不得穿透她的面皮看她到底藏了个什么样的黑心。
“因为我不在乎金言鼎那个人渣到底是怎么死的。”萧子衿轻轻道,声音很冷,“于公,按律行事是你们廷尉府的职责,不是我的,于私,连金听闲那六亲不认的畜生都在想方设法要金言鼎死,金听澜又凭什么为这种人渣赔命!”
“你——”
秦怀之正欲斥责,却被她直接打断:“你大可以再跟我吵一次我跟裴尉监吵过的事情,也可以跟我争论那些人伦礼法不可背,对我而言都一样。”
“古人云三纲五常,也云父不慈则子奔他乡,没道理那些衣冠禽兽做尽恶事满嘴谎话,人却要被这些礼法框柱,连为自己求个公正都不行!”
秦怀之猛地站起来:“可你是朝廷命官,陛下亲封镇北侯!军有军法国有国法,禽兽不遵法那是因为他们天生无德,而金听澜作为人若是不能遵守律法,他就会像现在这样疯一辈子,被自己的道德折磨一辈子,难道这就是你想看到的吗?”
“正是因为他有道德他才会疯,他若不疯癫又与那帮禽兽何异?这不是你所固守的礼法吃他血肉的理由!”萧子衿的怒火高过了秦怀之,逼得秦廷尉后退了一步,“他疯癫是因为他会痛苦,人生下来就会感知痛苦,饿了会喊痛了会哭,被世道欺压会绝望,良善之人被迫杀人会自我折磨,这都是世之常情,而非恶人压迫的借口!”
“可他们本不用痛苦,这世道会如此害人是因为我等这些治国者无能!”
“放肆!”秦怀之被她最后一句话吓得要上去捂嘴,再回头时司摇光和裴青早就将门窗关上,却也不知是否隔墙有耳,“你……你怎敢有如此大逆不道之言?”
“廷尉心中难道不明吗?”萧子衿也知自己失言,按耐下了火气,“裴尉监前头提到的那位杀夫者,她的结局如何?”
秦怀之说不出话来了,身旁另外二人亦是如此。
“世家是我朝礼乐教化中心,古人也从未教我们贵族就该视众生如草芥,可一样的律法用在贵族身上可为他们兼并土地、欺压良民脱罪,用在平民身上却是压死他们的大山。”
“阶级可以不公平,那是因为世间弱肉强食的法则如此,所以才会有律法去约束恶行,可律法若是失了平衡,我朝将亡矣。”
厨房又陷入了死一样的寂静,直到门外有人敲了门,才叫他们回过神来。
“君侯。”门外的人是越琼,“云鸿回来了,他现在……在往东院去。”
萧子衿立刻站起身,上前一把拉开了纸门。
外面又下雪了,还刮着大风,夜歌的到来似乎让君侯某个刚松没多久的神经再度紧绷,叫她身上未着大氅就飞奔至廊下,往东院而去。
“哎呀这孩子!”秦怀之忙追上去,裴青却比他快了一步,捞起萧子衿的大氅就追上去,“他个病号他跑啥啊!”
一行人匆匆忙忙地跑到东院,却在门口碰上了夜歌。
那人先前被萧子衿以公干的名义派出去避风头,早先听闻故人消息匆匆赶回,现下连染血的衣服都来不及换,就裹着一身风雪跑回来,到了门口却是不敢进去。
他在害怕。
他害怕看见金听澜现在的样子,害怕自己会在看到金听澜如今的模样后,控制不住心中杀意,将那些人渣从牢里拖出来碎尸万段。
可他偏偏不能,所以他现在连门都不敢进,只能站在门口自我煎熬。
“云鸿。”
有人走到夜歌身后,拍了拍他的肩,回过头一看发现是萧子衿。
“君侯。”夜歌欲向其作揖,却被君侯一抬手制止了,他抬头望去,只望见了君侯眼中的温和。
“去吧。”
她轻声道。
“你们多年未见了,趁现在尚有空闲,去与他叙叙旧。”
君侯语气随和,像是在说友人间寻常的一场分别,而今故人归,自当同坐一席,促膝长谈一夜才叫尽兴。
夜歌得她此言,才想吃了定心丸,转身进了院子,在屋中看着金听澜的墨云惜似有所觉,走出来掀开了门帘,夜歌径直走入,门帘再度放下,天地间再次归于寂静。
“廷尉也知道云鸿的身份。”
过了一会儿,众人移步到院中避雪取暖。
“前朝二十多年来的纷乱过去了,却不代表本朝就是河清海晏。”萧子衿淡淡道,“世事不公就该大喊,强权压迫就该反抗,律法若有失公允……”
她偏过头,对上裴青炽热的视线,似与他多年所谋相通,薄唇轻启便敢云千钧之语。
“就当改制革新,破而后立也。”
秦怀之叹了口气:“改制两字说来轻巧,真要做起来谈何容易?眼下天家势微,权力都在像你我这样的公卿手里,像这种涉及到利益的事,无论初衷有多崇高,最后都会变成权势倾轧,受苦的还是百姓。”
裴青觉得这些话有点耳熟,忽的想起来,大父之前也是这么跟他说的,甚至说到末尾时,还要骂他一句好高骛远。
“无论多难,总得踏出这一步。”萧子衿复又看向廷尉,“廷尉是心有正道之人,而今正有一个机会,廷尉何不一试?”
“你是说金听澜?”秦怀之眉头微皱,却没再说先前那些悲观的话,“为一人之命挑战世间礼法已是叛逆,你竟还有如此野心,要用他的生死,来搏一个破而后立?”
好不切实际的想法,好张狂的野心。
以秦怀之如今的性格,他是不会轻易松口此事的,可他心中有一个许久不曾听见的声音在告诉他:昔年未成之事,今时或可由后来人来完成。
于是他问道:“倘若这条路只有你一人在前行,前路艰险,你甚至会因此粉身碎骨,君侯又当如何?”
“虽千万人,吾往矣。”
萧子衿目光坚定,身姿如松挺立,秦怀之看着她,似望见泰山亲至,巍然高耸。
“虽九死其犹未悔。”
君侯……
这句由前人写下的至理名言,而今借君侯之口说出,就如一块巨石砸进了风平浪静的湖中,打破了从前的静谧。
裴青无声地唤着她,如他所言那般,君侯神武之姿何等耀眼,众人在望向她时也如同望见金乌,灼烈的金光令他们心中生畏,却仍逐日而奔,只为在她的照耀下得到一线生机。
就连他胸腔中那颗沉寂多年的愿景,也在金乌广阔的照耀下重获新生,让他再次听见了跳动。
心跳若有千钧力,那定能排山倒海,震天撼地。
“她不会粉身碎骨,也不会孤身一人。”裴青出声道,众人纷纷回头,就见长公子眸光闪烁,似蕴星火,“为生民请命之人,从不缺同行者。”
“同道中人,行路不孤。”
很多年后,在这方院中的每一个人想起来这天,都忘不了那欺人的漫天风雪中一双双蕴含星火的眼睛,他们或为世家子弟,或为草芥平民,亦有沉冤的犯官之后,此前出身立场各不同的众人,在今日之后都有了能追逐的方向。
而在《后汉书·帝王列传·周襄武帝》中,是这样记载这一天的:
上旧友澜,善者也,行岐黄数载,救人无数,其父兄恶,欲害其命,父反被澜杀,兄上书状告,致澜蒙尘数载。
天祥十九年冬,上居雒阳,欲为友昭雪,却见东都苦寒,百姓苦,权贵猖,法无度,贤者众人,竟有志难成。上怒而曰:“生民苦楚,吾侪之过也!汝等皆贤者之士,见百姓艰难,何忍无动心乎?”廷尉怀之曰:“权贵势大,天家无权,今已数十年,非我之过,君侯?既能见其难,又何为不知?吾力不胜敌,何以处之?”
上曰:“彼锋不相敌,破而后立也。”
廷尉问曰:“何以破?”
上答曰:“余愿为利矛,身先士卒,开此死局。”
廷尉又问:“何以立?”
上答曰:“聚天下之民而立。”
廷尉欣慰余,面不显,又问:“此路难行,汝不畏死乎?”
上欣然曰:“虽千万人吾往矣,虽九死其犹未悔。”
廷尉感其贤明,夫裴青亦心慕之,又有妇兵校尉岁君,晋阳军司马长玉、公子摇光诸人同见,此后数十载,亦有人感襄武之贤,帝所至,皆有人趋之若鹜。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君侯:周襄武帝年轻时曾封镇北武平侯,君侯是当时人们对她的尊称。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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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第二卷·第十回《心有千钧摧山力,敢言九死犹未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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