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我是灵师这件事》栽了个墨

14、妈妈与妈妈

　　分明周遭嘈杂的很，大小远近的声音皆混在耳边，他却仿佛耳鸣一般，除了一阵放射性的啸叫声在脑波里回荡，他什么也听不清了。
　　“谭子期。”
　　他有多久没听到这个名字了？
　　他抽搐着脸，似想让自己依旧保持胜利的姿态。
　　*
　　警察问询着，写着笔录： “第一个发现他跳楼的，是谁？”
　　班主任紧张道：“谭子期。他班上同学，刚好他们一群人在栏杆那儿讲话，就…就看着他跳下来了。”
　　“他最近有表现的特别怪异么？之前在班上有没有过自残的行为。”
　　“没有吧？”班主任擦了擦头上的汗，“李成性格是稍微孤僻了一些，但是自残据我所知是没有的。哎，他这孩子看着就是有点耿拗的样子，我是没想到他会做这事儿。”
　　“厌学、失恋、家中事故，这些有吗？”
　　“这…厌学我觉得是没有的，他语文成绩很好，长期都是班上的一二名。失恋？据我所知他平日里都不怎么和女生接触。应当没有。至于说家里…”
　　班主任咽咽口水，“现下倒是没听说什么变故，家里人也都还在，就是…他很早就没爸爸了。母亲辛苦一个人把他带大，后来又改嫁生了一个弟弟。林警官，您办案这么多年，应该也知道，像这样的家庭，父亲不在、母亲改嫁，还又有了小孩，我想生活上难免对他疏忽了些。据我所知，现在基本就是他奶奶管着他。所以您问我，我也是在没什么头绪。”
　　林警官合上自己的笔记本，干脆道，“谢谢您配合，目前也只是找您收集信息，您也不用太有心理压力。发生这样的事情，大家都不想。过会儿我还得再找李成其他关系好一些的同学聊一下，还麻烦您带他们过来。”

　　明明发生在三年前的事儿了，叫人回忆起来却还在昨天。
　　摔死鬼冷言嘲讽道，“你倒是有本事。”
　　“没办法，谁叫你嘴巴这么硬？”
　　摔死鬼呵道，“你知道了又怎样，我说过，我死得很光彩，我没有任何遗憾。在这儿徘徊着，只不过无数次的回忆起从前和他在一起的日子，到底也不能看见他。横竖自杀的人的魂走不出死的这片地方，索性你们使了手段使我彻底消失，好给我个干脆。”
　　他一副早就看淡，置之度外的模样，倒还真叫水鬼一拳头打到了棉花上。
　　好不容易得来的线索，居然一点效力也没有？
　　她气的压不住脾气想发火：“不过是想问你这儿还有没有别的鬼，告诉我你也没任何损失，怎么就不肯说！”
　　摔死鬼见她急了，自己反而冷静下来了。
　　抬唇，笑的森然，“见你着急上火，未尝不是一件乐趣？”
　　水鬼气的上去和他扭打在一团，眼见着事情可能又要耽误，下手的时候比以往还带了一些狠厉。

　　水鬼正坐在他身上，对着他的脸左右开弓，忽而听到寒露的声音。
　　“行了。”
　　水鬼不由得惊异，赶紧去看四周其余的学生。
　　好在这会儿是吃饭的时间，走廊上人并不算多。
　　“别欺负人家了，可怜人一个。”
　　水鬼啐了一口气，饶是不乐意，却也还是乖乖的从他身上站起来，又悄悄踩了他一脚。
　　“仙奶奶，他可不可怜，他等着你把他魂飞魄散了，好早日逃离此地呢！”
　　那摔死鬼被打的一时间复原不了，却还是接着栏杆的力站了起来。
　　“还真稀奇，真有人能看见我们。”
　　他玩味的看着寒露，眼神里有什么东西闪动着。

　　“他就不能了。”寒露道，“不过他也从来没看见过你。”
　　她说完，只听摔死鬼很快冷笑一声，眼里的讥蔑更浓，道： “你不会真把自己当什么仙奶？能知世间所有事？”
　　“我当然看不见三年前在这儿发生了什么。”寒露往前迈了一步，晚间的凉风拂过，她微笑，“但我看得见三年后这里正在发生什么。”
　　摔死鬼目光紧紧跟随着她。
　　“你不肯说，我便不知道其中有什么算计。恶灵蠢蠢欲动，实在是不给我留宽裕的时间温和的处理你了，这几天单是换着符纸镇压都花了我不少功夫。所以…没办法，我只好速战速决，既然找到了你的殉情对象，我自然是直接找到他，问起来要更方便的多。”
　　摔死鬼脸上的神情瞬时凝重了。
　　他那张面部斑驳可怖的脸上，有着紧张与期待，欣喜与彷徨，无措与希望，交替而又反复。

　　“我问他，你和李成是什么关系。”
　　摔死鬼听到这样开门见山的问题，几乎是浑身血液凝固，僵硬住了。
　　他无法承受一系列从胸腔里奔涌而出的情绪，他用手压住胸口，眼睛只一瞬不瞬盯着寒露的唇。
　　“他问我，谁是李成。”
　　轰。
　　像是脑中所有奏着期待与紧张的琴弦瞬间爆裂，所有或激昂或短促或柔和的旋律被切断，只余琴弦的震颤声。
　　叫他头发麻。
　　“他甚至不记得你了。李成，你以为永世不忘的死殉，好像只是你以为。”

　　水鬼没见过摔死鬼此刻的神情。
　　哪怕是他此前被自己凑的五颜六色，毫无还手之力时，也没有露出过这样的神色。
　　落寞？还是说讽与恨？还是怨毒、绝望…？
　　她只看到他的骨节瞬间折断，颓然的倚在栏杆上。
　　“我不信。”
　　他嘴上如此说，可他的神色分明是信了。
　　“我不信。”
　　他又说了一遍，那些一遍遍给自己编织好的梦，似乎早就用各种细小的谎言欺骗着自己，填充了一个那样好的美梦。
　　现在却有人要拆破这个美梦？

　　“只是我不懂，他都不记得你。你为什么愿意以他的名义要求自己去死。”
　　她的声调很平和，却又显得那样冷静。
　　“我说过你不懂。他是在意我的，是在意我的。”
　　“连名字都不记得在意？”
　　“你说谎，很显然。”
　　“他现在金兰读大学，听说已经和他女朋友一起搬出去住了。”
　　他似受到某种冲击，难以置信的往后又退了一步。
　　“他不会的，他不喜欢。他不会。”

　　摔死鬼不住的摇头，似受到什么打击一般。嘴里只一味喃着“不会的”“怎么会”“他是喜欢我的””我们…”
　　寒露却不想再浪费时间，开门见山道，“你同层的，除了吊死鬼也是自杀的离不开学校外，应该还有一个高阶的鬼。来去自如，想来不是轻生。又能制住恶灵，看得出是个厉害的角色。我想，ta现在或许已经有了璃珠的下落，此刻正在外面找着合适的还魂容体。只要你肯告知我她的来历，那怕你所知不多，我可以答应你，许你一日宽限，离开学校，去找他。”

　　天色渐渐黑下来，用完餐的学生慢慢的又从远处愈走愈近，汇聚过来，走廊上开始出现学生们嬉笑打闹声。
　　一排排路灯第次亮起，将校园装点的温馨静谧。
　　飞虫在灯下无畏的胡乱冲撞，毫无头绪的快速兜圈。
　　水鬼感觉仙奶奶身后探头探脑的目光越来越多，有些着急起来。
　　又不敢出声，怕坏了仙奶奶的好事。
　　只好不断的调整呼吸，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金桂枝。”
　　突然有人说了声什么，声音淡的叫人几乎以为是听错了。
　　“是吊死鬼的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