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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一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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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夜,荆怀宿猛然惊醒。
他又听到了呼吸声,安静的,急促的。
昨天庞杂的线索太多,这呼吸声又暂时没造成什么危害,他便先将其搁置了。而现在,听着那清浅而急促的呼吸,荆怀宿下定了结论。
不是人。
虽然有呼吸,但大概率不会是人。
呼吸急促......他想到了那个儿童房,遗像中笑容羞涩的小孩,和小孩那一摞诊疗单。
哮喘。他没怎么接触过这种病症,但依稀记得这种病好像会叫人喘不上来气。
荆怀宿闭着眼,维持呼吸的平稳。
算了,他告诉自己。明天找到新人的尸体就能解决的问题,没必要现在硬要和一个不知是什么的东西碰面。
想着想着,迷迷糊糊又睡了一会儿。
彻底清醒过来之前放平呼吸仿佛已经成为了他的本能。直到感受到太阳落到面孔上的温度,荆怀宿才慢慢睁开眼。
然后,直接和城主近在咫尺的脸对上了。
荆怀宿身上的汗毛炸开一瞬,他面上没有分毫显现,只略微活动了一下脖子,道:“起开。”
城主没动,笑眯眯的问:“吓到了没有?”
“太可怕了。”荆怀宿毫无感情的捧哏,溜着边从床上下来,看了一眼时间。
比昨天起的晚一些,但是隔壁男人还得有一会儿才能出门。
时间足够了。
他坐到客厅里,开始试图理顺思路。
城主跟出来,问他:“早上吃什么?”
荆怀宿见识过城主的行动力,没办法再随口一说:“待会隔壁就要出门了,你蒸俩馒头得了。”
“那可不行。”城主晃了晃手指:“你要干一天的活呢.....怎么能不吃好点呢?”
荆怀宿没再抬头,只向厨房的方向做了个请的动作,示意他爱干嘛干嘛。
城主离开之后,他才终于能安生思考。
今天的首要任务是找到那个新人的遗体。荆怀宿沉思着在纸上涂画了两笔。
门忽然被敲响了。很急促又气势汹汹的一串响声,不是隔壁男人那般让人难以忍受的和缓。
大概率是那群老人了。
果然,很快,门口便传来了几声气急败坏的、被压低了的声音:“开门!快开门!怎么着,你这时候怕了不成?”
他们还真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发觉自己被下套了。
荆怀宿没理他们。他仿佛被分为了两部分,一部分脱离了躯体,冷眼旁观着那群人气势汹汹的拍门,另一部分则以异常准确而活跃的状态思考着。
死掉了一个老人和一个新人。如果他没猜错,那这栋楼里的boss应该一共有三个,一个人、两只鬼。
那只哮喘而死的小男孩鬼两个晚上都在他床边。杀了老人的超自然力量应该是那只母亲鬼。
这栋楼的隔音没那么好。他最一开始听不见走廊的声音应该是因为推开大门才算进了副本,后面......后面听不到BOSS问新人的问题,就是因为超自然力量了。
新人死在鬼的手下,并且大概率是死在母亲鬼的手下。毕竟当时自己与隔壁男人在走廊里狭路相逢,情况是和新人当时一样的......
他的思绪停了刹那。
门口的声音略微停了片刻,然后有人阴沉道:“不开门是吧,行,反正我们料理你那两个小跟班的法子还多的很。”
荆怀宿笔下一停,叹了口气。
他被分出来的两部分短暂汇合在躯体内,这叫他终于起身,打开了门。
几乎所有还活着的人都聚集在他的门外了。
林岸和另一个新人也在门外,看着像是刚到,被反剪着手,跟押犯人一样押着。
荆怀宿对着林岸二人皱了皱眉。
林岸冲荆怀宿扯了一下嘴角。笑得很难看。他看着像是想对荆怀宿说什么,碍于身边的人,又说不出口。
他不觉得林岸会大意到被这群人抓住,但真的被抓住了,荆怀宿也只能自认倒霉,冷冷道:“你们要干什么?”
“干什么?”黑衣人冲着荆怀宿咧了咧嘴,举起手。那是一个投降的姿势,但他当然没有投降的意思。他在展示他的掌心。
皮肉焦黑粘连,连手指关节看着都没法子弯曲了。
“你看,你把我害成这样,”他阴恻恻道:“我当然是要你的命。”
这话一出口,一直跟在黑衣人身边的青年的手便扬了起来。
荆怀宿几乎是下意识一勾手指。在他偏头看到自家墙壁之上、墙纸之后异常突起蔓延的一刻那只天平已经稳稳落在他手上。
然后,墙纸终于不堪重负一般撕裂,混凝土与钢筋轰隆隆砸下来。
天平轻轻一偏,林岸发觉反剪着自己的力道消失了。什么人轻轻推了他的肩膀一下,然后荆怀宿压低了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走。”
他随后一脚踹倒了控制着另一个新人的人,拽着那人胳膊将他丢向林岸:“先回房间!”
林岸不假思索,迅速拉住那新人,冲了出去。
那摊钢筋混凝土应当是砸中了人。到这时候,鲜血才后知后觉的从建筑材料底下蔓延开来。
但砸中的并不是青年与黑衣人想砸中的那个人。
他们见鬼似的瞪着荆怀宿,还是青年先一步反应过来,他没再管正往地上砸的同伴,也没再顾得上老大,一个箭步冲了出去。
烟尘弥散,荆怀宿的脸色迅速变得难看起来。
方才那一次换位很及时,本应该砸在他身上的混凝土全数交付给了控制林岸的那个老人。他叫林岸跑得也很及时,这片刻,他俩已经消失在了走廊中。
但这一串动作做完,混凝土倒塌激起的灰尘落了些,一墙之隔,隔壁屋里的剪影便逐渐清晰。
荆怀宿浑身的血几乎都变得冰凉。
中年男人呆呆的站在飞扬灰尘中。他的双眼平而直的望向前方,眼皮微微颤抖,比血明亮了几个色调的鲜艳的红渐渐漫上瞳仁。
然后,他轻轻嘟囔了一句什么,抬起手。
灰暗的雾气从他手上流淌出来。
黑衣人面色一狠,一拳砸在荆怀宿身上。
荆怀宿正琢磨中年男人嘟囔的腔调,冷不丁挨了一拳,不得不向前两步将力道卸掉,不过旋即,他尚未收起的天平轻轻一偏,紫光一闪而过,那黑衣人便保持着向前冲的姿势,与灰暗雾气狭路相逢了。
连惨叫都没有,黑衣人软软的瘫在地上。细细的血顺着七窍攀下来。
荆怀宿侧身躲过探过来的雾气,脚下微顿,正要冒险向黑衣人的方向去,再定睛一看,那尸体却已经消失了。
雾气铺天盖地,荆怀宿不得不往后退。
灰暗的雾簇拥着中年男人,荆怀宿只能勉强看清一道昏暗剪影。他的脚步缓慢而拖沓,啪嗒、啪嗒,逐渐向前。
荆怀宿忽然意识到中年男人刚刚在说些什么了。他嘟囔的是:“老婆,是他们害死的你。”
荆怀宿彻底打消了沟通的意图。
眼角余光一扫,刚刚被踹倒在地上的人还活着,狼狈不堪的站着,小心翼翼的躲避着雾气。
某个念头一闪而过。在荆怀宿彻底抓住这念头之前,他的身体已经先一步行动起来,迅速退后几大步,肩膀撞开楼梯间大门,闪身而入。
声控灯应声而亮,楼梯间里平静得异常。
但向下看——这一段楼梯的底部,横着两具尸体。
荆怀宿紧绷的肩膀微微松懈。
他赌对了。
昨天城主一席话让他确认了两点。其一是这地方有超自然力量存在,其二则是,无论如何,这里被他认作boss的中年男人,还属于普通人的范畴。
那些灰色雾气并不是普通人能搞出来的,那么,一定有至少一道超自然力量在帮助他。
当超自然力量在中年男人身边时,超自然力量的老巢就有一半几率是空着的。
这里的超自然力量大概率是两只鬼,是中年男人的妻子和孩子。
一般来说,鬼的老巢,要么是生前最留恋之处,要么是殒命之地。生前最留恋之处,不用说,必然是家。而他前一天闯了中年男人家之后夜里平安无事,那鬼便大概率是不知道的。
因此,他猜,那些横在公共空间或干脆进入中年男人家里碍眼的尸体会被鬼带回其殒命之地藏起来。
而唯一留下的那具尸体,致命伤是跌落伤。
中年男人这样执着这栋居民楼必然有其道理。即使是疯子也不可能随意攀咬。他妻子死的地方,应该就在这栋居民楼里。
系统说过,这次的场地很小。
能造成跌落伤的,在这有限空间内,只有两处。
楼梯踏空和电梯事故。
二分之一的概率,他赌赢了。
荆怀宿勾起天平,与其中一具尸体互换位置,半蹲下去摸另一具尸体的脖颈。
手上触感怪异,脖子应该是断了的......
他眸子一凝,声控灯忽然明明暗暗的闪烁起来,丝丝缕缕的灰色雾气无声弥漫。
鬼发觉“老巢”被入侵的速度比计划的快。
荆怀宿再次勾起手指,在雾气彻底聚拢、扑过来之前消失在楼梯间内。
一扇屋门取代他,重重砸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