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燕何时归》寻清梦然

47、淮城日常

　　不日赵将军领兵归来，见王莫殇安然无恙才放下心来。十四也松了口气，自己终于不必再躲在帐内。
　　既已取胜，先回淮城。
　　淮城位于衡国最北端，淮水以南，北临厉园、西临雲国、东部临海，是与岛国南沧国往来的重要关口。淮宁王府也世建立于此。
　　因位于多国交界，交通要塞，加上历代淮宁王鼓励互市，因此城内珍奇异宝数不胜数，街市商铺热闹非凡。
　　入城没多久，季莫辛便拉着凝烟去街市上了。
　　赵历，季嫣自是回各自住处。
　　王莫殇也带着谢筠先回淮宁王府。只见淮宁王府匾额上分明写着公主府。
　　“当年父亲求娶母亲成功后便把它换了，而母亲后来也把‘公主府’换成‘淮宁王府’。”
　　所以中都淮宁王府并非新建而是公主府？此举也真的算得上是不拘一格了。
　　“淮宁王与长公主果真情深意切。”
　　“也许吧，其实当初是我父亲一厢情愿求娶母亲。母亲本想逃婚的，不过没逃成，后来日久生情才有世人口中的两情相悦”。
　　谢筠不禁失笑，“如此揭你父亲的老底。”
　　“这又不是什么秘辛，当时整个淮水都知道母亲一开始是不愿意的。”
　　话完，府中管家也得到仆役消息赶来迎接。
　　“王爷终于回来了，这位是……”管家看向谢筠。
　　除了军中几位将领和淮城一些好友会时不时登门拜访，还未见王莫殇带谁回来。况且这人气度不凡，不是一般人。
　　管家还未想明白，就听见自家王爷道：“这位是郁离君。”
　　难怪，竟是王爷心心念念的那位。
　　管家应道：“老奴自当好生照看王妃，不敢急慢。”
　　谢筠过了会才反应过来，看了王莫殇一眼道：“在下姓扁，你唤我扁先生便好。”
　　管家听见看了眼王莫殇，王莫殇眼中含笑道：“不用改口，就这么叫吧。”
　　不等谢筠发表意见，王莫殇继续道：“况且你还想用这名号欺骗谁？郁—离—君—。放心，淮城之内不用担心身份泄露，这假面也可以卸下了。”
　　王莫殇拉住他的手腕道：“你当初可是答应我。”
　　精致的银镯被赠予人紧紧攥住。
　　谢筠自然记得，没有再说什么。
　　“王妃是哪里人士，可吃得惯淮城菜。若有什么忌口可的告诉老奴。”管家一边领路一边聊道。
　　“都可以，没什么忌口的，麻烦了。”
　　“不麻烦的，若您有什么想吃的、需要的，尽管吩咐老奴便好。”
　　“好了，幸苦李伯了。你去看看伙房的菜都准备得如何，晚上季莫辛和韶禾还要来。”
　　“是，这就去。”
　　季莫辛在淮城并无府砥，并暂时住在淮宁王府。
　　临近黄昏，季莫辛手中提着大包小包回淮宁王府。
　　刚进府见谢筠正在和王莫殇园中温酒喝。
　　走进才发现谢筠竟未顶着“扁七”那张脸，着来淮宁王也知道了。
　　季莫辛便也不再装不知情，开口行礼道：“郁离君，淮宁王。”
　　“坐。”郁离君给季莫辛倒了杯酒。
　　淮宁王停杯问道：“你小子一早知道郁离君身份？”
　　话是虽是向季莫辛问的，眼睛却分明看向谢筠。
　　谢筠有些心虚，低头只顾喝酒。
　　季莫辛以为王莫殇要一问罪，立马开口道：“郁离君这也是
　　担心你嘛。我这只是帮个忙忙而已——好了，光喝酒也没什么意思，刚刚从醉膳楼买的。”
　　季莫辛打开食盒，有意扯开话题。
　　王莫殇只是想逗逗季莫辛，“没事。”
　　“看来，你小子逛的不错啊，连他家的都买到了。”
　　“韶禾呢？”谢筠没看到韶禾。
　　“刚刚她从雲国商贩那高价买下一味药材，那药材不好处理。我也不好插手我便来寻你们了。这不是想带她到处转转，给她买些东西——荆钗布料，她从中都来都没有带什么。”
　　“确实是。”

　　入夜。
　　考虑到两人赶回淮水，一路奔波，管家早就安排好汤池供二人沐浴。
　　管家并未给谢筠另外收拾房间，默认了谢筠会和王莫殇同住。
　　不过两人同住已是常事，不过是同塌而眠，最多不过相拥入睡，还没有进一步。
　　即将入冬，淮城靠北些，夜里更多几分寒意。屋内炭火烘得房内暖烘烘的，刚沐浴后的谢筠长发未干，穿着里衣也没有觉得很冷，但还是披上外衫。
　　还没走到床榻处，就被王莫殇拽进怀里。
　　“快进来，冷吗？”
　　谢筠刚刚热水浴过，室内炭火温暖，加上背后之人传来的温度。谢筠情不自禁靠在对方怀里，汲取着温暖。
　　自小王莫殇的体质就强于同龄人，即使隆冬衣衫单薄，双手仍温暖如常。
　　现在这双手正捂着谢筠的手。
　　“不冷的。”谢筠笑道。
　　渐渐的，身后温度逐渐攀升，谢筠不自觉往旁边挪了挪。虽然两人已然不同于之前，但是背后烫人的体温让自己冷静不了。
　　看怀里的人有些避让，王莫殇开口道：“热吗？”
　　“嗯。许是室内炭火烧的过旺。”
　　“莫不是心火过旺。”王莫殇一边反问一边一把人拽入怀中，随后双臂环住怀中人，生怕人跑了。
　　王莫殇把头轻轻搁置于谢筠肩头，脸贴上谢筠脖颈，发现对方那处温度颇高。
　　谢筠下意识用手推了推王莫殇，“是你离我太近了。”
　　“有吗？”
　　“有……”
　　“这不是怕扁医师着凉。扁医师？嗯？”
　　“扁医师”这几个字格外清楚。
　　“……”
　　果然该来的还是会来。更何况淮安其实并不好糊弄。
　　谢筠转过身，坐在王莫殇面前，满怀歉意道：“抱歉，是我之过……”
　　王莫殇本来只是想逗逗谢筠，趁机捞点好处。没想到郁离君竟如此诚恳反思，倒是让王莫殇有些想笑，不禁想起在厉国太学里那个一板一眼的小童生。这引得王莫殇更想“得寸进尺”了。
　　“只是口上致歉未免太没诚意，不如……”
　　王莫殇话还没有说完，嘴就吻住。王莫殇自然反吻回去，一手握住对方的手腕，一手扣住腰，怕对方半路躲开。
　　这几个月两人亲吻次数频繁，谢筠早已不在像以前那般生涩，但仍然不敌对方，常常被吻得喘不过来气。这次也不例外，谢筠被亲得有些晕，衣衫也褪了一半。
　　青衫褪去，面有醉意，满园春色撩人意。
　　“子筠，我……”
　　“……可以。”本想拒绝的谢筠突然想到什么，改口道。
　　本以为会被拒绝的王莫殇大喜过望，但仍然不确定道：“礼数不全，可以吗？”
　　谢筠失笑：“你什么时候在意这些了。”
　　“君子应该以礼相待，我不想马虎了郁离君。”王莫殇把半褪的衣衫拢好。
　　“好。”
　　王莫殇勾起嘴角，“那到时候是我娶还是你娶？”
　　“都行。”
　　在谢筠看来，只要两情相悦，谁娶都是一样的。
　　“那就我娶，淮宁王妃。”王莫殇吻过牵着的谢筠的手，眼里满是爱人的身影。

　　第二日收到帖子，赵历邀众人去他家里尝尝前年的新酿。
　　王莫殇打算带谢筠一同去，却被拒绝。
　　假面卸下已经超过一日一夜，已经难以复原，谢筠想不出以什么身份出现。
　　“这还不简单，家眷即可。”
　　为了准备礼物，王莫殇第二日一大早就带着谢筠赶往城中西街头。
　　西街大多是些茶馆酒楼，清晨时大多还未开张。
　　谢筠本心疑，直到远远望见街西头一条长长的队伍，队伍的最前端是一家小摊。队伍太长让人看不清卖的是何物，也看不清摊主面容，只大概看出是位老翁。
　　“还是来得迟了，已经来了这么多人。”王莫殇感慨。
　　“这家买的是何物？生意如此好。”
　　“烧鹅，他家淮水独一份，味道极好！赵将军最喜欢买他家烧鹅来配酒吃。”
　　说完两人走近队伍排起队。前面有几位看到来者是淮宁王后也不拘束，行礼问候后和王莫殇聊起来。
　　王莫殇熟练接过话。
　　交谈没几句，那几人看谢筠和王莫殇关系不一般，也就好奇问了几句，谢筠无一不答。
　　他们才知道谢筠乃淮宁王好友特地从中都过来看望他。
　　谢筠也了解到几人职业各不相同，从雲国来此久居的商人、准备秋闱的秀才、服役归来的士兵……
　　但和王莫殇交谈时，无关职业身份，仿佛只是几个好友相谈甚欢罢了。
　　等前面几人手上都提上了烧鹅才告辞离开。
　　轮到王莫殇和谢筠时，买鹅的老翁惊喜道：“早听说你回来了，现在才见着。这次要几只？”
　　“来个三只吧。帮我宰好。”王莫殇道。
　　“好嘞。”
　　老翁宰烧鹅的手法十分灵巧。笨重的厨刀在他手中宛如匕首，轻轻一划，骨肉分离。肉片在片刻变得粗细一致……
　　老翁一边熟练地宰着鲜香四溢的烧鹅，一边聊道：“我看你旁边这位小郎君面生的很，不知道是从哪里来的？”
　　谢筠衣袖微动，宽大的袖袍下的手被一只宽大有力的手轻轻握住。
　　而手的主面上不显，笑着回答：“中都来的。”
　　谢筠微微颔首，表示附和。
　　“难怪呢，一看就是大人风度。”
　　“谬赞。”
　　买完东西，王莫殇提议在附近找个小摊吃点早点再启程。
　　“淮宁王和城中百姓相处起来倒是格外不同，一点王侯的架子都没有。”走在路上，谢筠调侃道。
　　“这样不好吗？”王莫殇反问。
　　“自然再好不过，官与民相处之道不过如此。”谢筠赞许道。
　　“过誉了，不过是我们王氏本就草根出身。我曾祖父本是淮水西街的屠户，后家中突逢变故，祖父少时亡父，多亏城中邻里接济才有后来参军随太祖南征立下大功，赐地封侯。城中百姓对我们皆有大恩。”
　　“原来如此。”
　　吃过早点后时辰将近时两人乘车赶往赵府。
　　赵府只有赵历一个主人，加上赵历也不喜欢过多人伺候，府上下人不过三两。
　　等谢筠和王莫殇到达赵府发现赵将军亲自迎客。
　　“来了，莫殇。”赵历见王莫殇顿时喜上眉梢，却看见王莫殇身旁跟着一公子，忍不住发问：“这位是……”
　　“我未婚妻谢筠。”王莫殇直接道。赵历久居淮水，对中都诸事都漠不关心，自然不会记得这小小太学太傅。
　　谢筠则行礼，问候：“赵将军。”
　　“叫谢筠，这名字挺不错的。我媳妇写过一首诗就叫《筠风》，她说竹子是植中君子。”赵历勾起的唇角突然僵住，猛然反应过来，“等会，你说未……未婚妻！”
　　赵历不可置信地瞅了瞅谢筠。
　　“男的？！”
　　“对，男的。”
　　赵历脑子空白一刻，许久才缓过来说：“你小时候不是说你有个青梅竹马在中都吗？”
　　“就是谢筠。是竹马。”
　　“好吧。挺好的，你自小喜欢的。有情人终成眷属。”赵历道。
　　“谢筠对吧，哪里人士？”赵历马上熟络道。
　　“梨县。”谢筠回答，说实话在赵将军面前装陌生人是有些尴尬的。
　　“梨县……挺好的。”
　　说着引着两人进去，两人来得不算早，没过多久，大家都到了。
　　一段寒暄和交谈后便开席。
　　桌上菜肴丰富却不奢侈，大多是些家常菜，酒也是罩赵历亲手酿的。
　　“来举杯，感谢各位都来吃酒，没有放我的鸽子。”赵历举杯。
　　在座的季莫辛、韶禾、季嫣、王莫殇和谢筠和几个将领举杯。
　　“在座都是好友，今日不聊公事，放开了玩。”赵历道。
　　宴饮到深处，赵将军酒劲也上来了，拉着季莫辛道：“你小子打算什么时候娶韶医仙，这次北征可多亏了韶医仙，你莫要……莫亏待了人家。”
　　“放心，我不会的。”
　　“嗯嗯。”
　　“老刘，你家那个老幺娶妻了吗？”
　　“老赵，人家老幺小妾都纳了三房了。”一旁人打趣道。
　　“那……还是一夫一妻比较好，像我和我娘子。”
　　“你家那个远嫁到中都的女儿怎么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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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历像个老父亲一样操心着在座各位的人生大事。
　　赵历有这个毛病，大家都知道，一喝醉就开始家长里短，牵线搭桥。大家也都配合聊着。
　　放之前，王莫殇总免不了被赵历好好说道一下。如今携带着家眷的王莫殇倒是有些期待了。
　　“至于莫殇这小子……”赵历戛然而止。
　　“你们俩情比金坚，海枯石烂。”
　　王莫殇莞尔一笑，点头道：“嗯。”
　　旁边意外听到的季莫辛目瞪口呆。
　　什么？！淮宁王和……和郁离君……自己一定是喝醉了。
　　一定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