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010 季濯清仿佛 ...

  •   为了发这条消息,季濯清背离了集团掌权人该有的果断。他没放腕表,没换衣服,颈间端正束着封臣亲手系上的领结,在不大的露台上磋磨了十多分钟。

      这天明月当空,锐意的白光将云朵照出半透明的形状。

      季濯清举目仰望,如同引颈而歌的天鹅,希望能从普照的月光里汲取一点灵感。

      他突然间似有所悟,飞快打下一行字,转瞬又觉出不妥,没怎么犹豫地全部删掉。

      他自认为不算蠢笨,上学时没为作文发过愁,掌权后敢为几个亿的生意拍板,发个信息而已,怎么绞尽脑汁也想不出一句撩人又不失体面的话?

      他断断续续删删改改,有时候是平平无奇的“好喝吗”。

      有时候是略显傻气的“糟了,我是不是把盐当成糖了”。

      最后一次是与身份截然不符的殷勤,“也不知道你的口味,糖会不会太多?”

      季濯清忽然感到厌烦,一秒都不想多看似的摁息手机。

      有一句话叫把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

      他干脆利落地给凯文发了信息,问他遇到这种情况该如何处理。

      凯文身经百战,熟知各种套路。

      他教给季濯清一招,“敌不动我不动,发一个表情,等他回复再见招拆招。”

      季濯清觉得有道理,挑了一个“得意”发过去。

      他终于可以放下手机做些别的,用精油泡澡,再冲冷水,按照凯文教授的方法护理全身。

      他奇迹般地忘却羞耻,好像要参加新闻发布会,拿出应对媒体、股东的劲头,全力筹谋遇上这样的回复该怎么应对,碰上那样的回复该如何反应。

      他把各种可能想了一遍,越想越自信,结果偏偏算漏了一种。

      直到准备入睡,封御行也没有回复。

      第二天碰面也只字未提。

      这天没安排外出,用过早餐,封御行带季濯清走过宅邸的前厅后院,把之前没到过的地方都走了一遭。

      季濯清这才知道,他居住的揽海楼居然别有洞天。

      地下一层没用砖石堆砌墙面,而是用厚达三十厘米的亚克力制成水族箱,从汪洋引入的海水占了三面墙,身披丽色的小鱼成群结队从面前游过,让人仿佛置身于海底世界。

      向南一面连通下沉花园,阔叶植物郁郁葱葱,树下建有一座木屋,一大两小三只水豚在悠闲地吃玉米。

      园子里还养了几种动物,最奇特的是一种形似白鹳的大型涉禽,常年栖息在揽海楼前的湖里。

      据封御行说,这种鸟在本土已经灭绝了,他们正在和有关部门协调,希望能重新引种至国内。

      这一天过得十足悠闲,中午在湖边的知雨亭品尝封家传家菜,隔着碧波的水榭上,女演员在表演来自家乡的小曲小调。

      下午,季濯清回房间补眠,养足精神后熟悉了一下明天要用的讲稿、曲谱,十点一过,他斟酌着给封御行发信息。

      “有什么地方能看日出?”

      昨天发出的“得意”就在上面,孤零零的没个着落。

      有道是“再一再二不再三”,季濯清杂乱无章转动手机,假想着这次再不成该怎么办。

      结果完全来不及多想。

      封御行几乎是一收到信息就回复了。

      “日出没意思,山上有萤火虫,你想不想去看?”

      浮在水面的鱼漂有了动静。

      沉在地底的种子破土欲出。

      季濯清舒展一笑,故意晾了一阵,不多一字不少一字地回复:“好。”

      ……

      两人约在知雨亭见面,封御行到时,季濯清刚好走上曲折蜿蜒的石桥上。

      茂密的枝叶遮去部分视线,封御行一边看着湖面波澜摇曳的倒影,一边听着脚步声越来越近。

      等人完全显露出来,封御行看过一眼,立刻懊悔得想往湖里跳。

      他很早就听过季濯清的名字,那时的他还是排行第三的准继承人。

      后来因缘际会,他在厚得能砸死人的资料里见到他的一帧照片,在卖了他都赔不起的手机里见到他的头像,以及在秋风猎猎的机场见到他走出机舱。

      他见过的,能见到的,一定是他西装笔挺、裤线锋利,妥帖到不见一丝褶皱的端正模样。

      今天的他完全不同。

      白裤子白球鞋,搭一件拉链拉到顶的冰泉蓝运动上装。

      头发没全梳向后,留了一点压在一侧眉峰,看上去不像手握千亿财团的掌权人,倒像还没毕业的学生,不谙世事的青涩。

      反观自己,暗纹西装配牛津鞋,要不是怕季濯清骂他耍流氓,他真想马上把衣服扒光。

      说起来都怪封臣。

      他总说自己市井气太重,尤其要注意着装,为了能和季濯清匹配,他特意挑了一套最好最贵重的。

      封御行没办法回去换,悄悄收了领带,又敞了几粒扣子,硬着头皮指路:“这边。”

      封臣千叮咛万嘱咐,如果季濯清再发信息,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他。

      封御行食言了。

      季濯清的消息一来,他就做出一个大胆的决定,千万不能让封臣知道。

      为了避开那人的耳目,封御行借口抄近道,没走正门,也没去后院,拐过假山,停在一面三米高的院墙前。

      他左右观察一下,说:“就这吧。”

      封御行面对墙扎下马步,大义凛然拍一下腿,示意季濯清踩着他上。

      季濯清这才反应过来。

      他的意思是……翻墙?

      季濯清从没干过这种事。

      季家家规森严,他们兄弟几人到底只是候选,太出格的话,是会被赶出去的。

      季濯清为难道:“这……不好吧?”

      封御行纳闷:“有什么不好?”

      只是翻墙,又不偷东西。

      “快点吧。”封御行催促,“被人看见才叫不好。”

      季濯清奇怪,这不是他家吗,怎么和做贼似的。

      后来一想,可能是正门蹲着媒体,万一惊动他们,难免会被过度解读。

      季濯清向上看了看,估摸一下高度。

      他没翻过墙,但学过马术,会翻身上马,这个高度应该不在话下。

      不过有人撑着总能稳妥一些。

      季濯清说了声“抱歉”,踩上封御行的大腿,再攀上他的肩,等封御行向上站直,他伸出两手在墙上一撑,轻松跃上铺着青砖的墙头。

      季濯清没忘了送他上来的封御行还在下面。

      他尽力弯腰,把手递过去,说:“来,我拉你上来。”

      封御行在乡野长大,为了一口吃的,爬树下海的事没少干。

      他本来想说“不用”,等那只被双唇触碰过的手垂在面前,忽然就改了主意。

      “我比较重,你拉住了,千万别松手。”

      季濯清一听,赶忙用另一只手一并握住。

      他们一同使劲,季濯清在上面又拉又拽,封御行在下面又跳又蹬,两人很是费了一番力气,终于一起坐上墙头。

      下面黑洞洞的,封御行一点不怕,率先跳下去。

      他正想着怎么接季濯清下来,裹挟着旷野清香的风拂过耳廓,刚刚还在墙上的季濯清已经落稳稳在他的身旁。

      漏下的月光勾勒出他的狼狈。

      这一上一下把季濯清累得不轻。

      压在眉峰的头发散开,略显急促地喘着气。

      当他转过来时,喘气声停了一秒。

      也不知道季濯清看到了什么,比缤纷落英更轻盈地笑了一下。

      封御行有一瞬的失神。

      幸好巷子幽深,心跳加速的痕迹不至于太过明显。

      封御行疑惑挑眉。

      季濯清指了指他身上。

      原来他也没好到哪儿去。

      最好最贵重的衣服蹭了白灰。

      封御行拍了拍,回顾一下翻墙时的“惊心动魄”,跟着季濯清一起笑起来。

      巷子出口常年停着几辆车,做的是宅内工作人员的生意。

      封御行走过去,弯腰和司机说了什么,司机立马把车让出来。

      他回过身,得意洋洋向季濯清打了个响指:“走,我带你上山。”

      通往山顶的路有卫兵把守。

      这里是黄金岛的制高点,既是保护区又是军事要塞,本来是不能随意进入的,但对封御行例外。

      他们沿着不宽的山路开了十多分钟,再往前没了路。封御行下了车,在林子里捡了个最直最粗的树枝开道。

      季濯清深一脚浅一脚地跟在后面。

      他庆幸自己穿了球鞋,要不然绝不能在爬山的同时分出心想别的。

      但封御行似乎可以。

      季濯清暗暗思忖,今天算是见到了堂堂封家家主的另一面。

      谁来也怪,他的外表装束一点没变,一样的衣冠楚楚,一样的富贵逼人,行为举止却多了几分不该有的……痞气。

      说“痞气”都是好听的。

      根本就和土匪似的。

      出门要翻墙,交通工具要靠抢,穿着西装皮鞋也能在乱石中如履平地,除此之外,还有野外生存的本事。

      封御行去溶洞看过萤火虫,季濯清的裤脚湿了一寸。

      封御行生了火让他烤衣服,旁边正好有几棵栗子树,顺便捡了几个栗子丢进去。

      夜晚的温度越来越低,等裤脚干了,封御行灭了火。

      他载着季濯清来到一片视野开阔的地方,再过两个小时,太阳会从眼前的海平面上升起。

      其实可以先回去,等一会儿再过来。

      封御行没问季濯清的意思,自私地选了在这里等。

      “要不要……睡一会儿?”封御行问。

      季濯清从沉浮的海面收回目光,淡淡地“嗯”。

      他确实累了,调了椅背,拢着衣服躺下去。

      不多一会儿,又换成面向车门的姿势。

      封御行以为这是他的习惯,起初没有在意,渐渐的,他察觉出不对。

      季濯清侧躺着,两腿收在身前,薄薄一片的脊背拱起,呼吸声混在空调风里,藏不住的深重紊乱。

      封御行凑近,朦胧的月光下,季濯清仿佛正承受着倾倒不出的痛苦,眉头深深拧着,下唇咬得没了血色。

      他心跳停了一拍,慌慌张张问:“怎么了?”

      季濯清把头埋得更深,“嘶”了一声,说:“没什么,胃有点疼。”

      封御行马上要给车掉头:“我送你去医院?”

      季濯清坐起来:“没那么严重,一会儿就好了。”

      封御行没办法袖手旁观。

      他听封臣说过,季濯清的病要靠平时保养,不能饿,不能冷,不能累,不能气,所以封臣才会特别紧张,吃的用的都要仔细看过。

      万一不小心发作,只能靠自己扛过去。

      封御行想到一个办法,说不定有用。

      他说:“要不……我给你……按一按?”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010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预收: 《我在贵族学院送快递》 已完结: 《被赶出豪门后,假少爷怀崽了》 《糊咖在空少综艺爆火了》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