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星球讨婚》风见水

66、钱玥 也同样少了

　　谌钦指的“正事”，是指小胡。

　　两人临走前，时渝问了最后一个问题：“这些机器人，没取代北天极最基本的重复劳动？”
　　“劳动？”
　　谌钦想了想，摇摇头，“你看外表就知道了。虽然是机器人，但可能比花还娇贵，如果摔了，就会散架。结实又好看的那种，成本投入太高，不会做的。”

　　时渝被说服了，沉吟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天玑除贩售随机得到的机器人外，还贩卖情报。
　　两人来到柜台前，服务人员换了个人，变成笑容温暖的女性：“两位来抽什么？”

　　“不抽，”谌钦说，“我听说你们也做情报生意。想买点东西。”
　　女性看他少年老成的模样，笑容不改：“您想买什么情报？”

　　谌钦将光脑搁在台面上。
　　以防“时渝”定位，他并没有联网，也经过了小机器人的一番探测。
　　光脑里滑动几瞬，出现天笙之前传输给他的照片，赫然露出小胡的脸。

　　谌钦手指敲一下光脑：“这个人你们认识吗？”

　　女性瞥视照片，保持着笑容的表情一停，然后继续道：“认识，他欠我们星官。您要是还了他的债，所有关于他的情报，只要我们知道，都可以免费告诉您。”

　　难怪天笙会说“他快连累我睡大街了”。

　　谌钦一手扶额：“他欠多少？”
　　女性同样打开光脑，将悬浮的光屏弹到谌钦面前，展示他的抽取记录，声音柔柔：“十二万。”
　　“……”时渝跟着沉默了一下，微微侧脸，问，“这个情报是非常有必要吗？”

　　谌钦：“……单买他情报呢？”
　　他又不是做慈善的。
　　女性划动荧幕，刚要报价，忽然瞥见什么，随即合上光脑，再开口时语气变得尊敬了一些：“我们场主说她和您谈。两位这边请？”

　　女性戴上手套，一指按下光梯按钮。
　　伴随着“嗡”的一声，就像在天井感受到的一般，谌钦稍扣时渝的手，只觉眼前一黑，再睁眼时，就已经到了灯火通明的地下一层。

　　她在前面引路，谌钦就在身后不动声色地打量。
　　和大厅里具有科技感的设置不同，这里的布置明显要简洁很多，也没什么游客，只有三人的脚步声在有规律地回响。
　　女性把他们领到最后，拐了弯儿，出示了身份识别。顷刻间，一个图徽投影映在空无一物的墙上。
　　那图徽勾勒坚实的地面与挺拔的树林，形状简单、小巧生动。

　　下一刻，门开了。

　　女性自觉地站立不动，两人对视一眼，谌钦先走了进去。
　　里面的长桌内，坐着一个女人。

　　谌钦只看了一眼，就下意识将手搭在腰侧。
　　虽然她穿着一件色彩鲜明艳丽的裙子，也化了淡妆，但无论是神情、还是感觉，都丝毫不存在那种柔弱的感觉。
　　反而带着身经百战、涉历多年的危机感。

　　她推了两盏茶给谌钦，问：“欢迎。听说，你想找我买欠债鬼的情报？”

　　谌钦盯了茶一会儿，视线挪到她的脸。
　　他突然改口：“不。”

　　女人也不生气，随口接话道：“那你想买什么？”

　　“我想知道，你和陆上将陆琛，是什么关系。”谌钦紧紧盯着他，“这个情报，你开多少？”

　　时渝闻言，也惊讶地望着谌钦。
　　谌钦拉开椅子，坐在长桌对面，顺着这个动作，将手指搭在分机上。
　　他传了入区来的第一条小话：【那个图徽，是陆家的。】

　　就像林岳涛是水部要员一样，有着自己独特的家徽。
　　虽然陆家不是什么部的要员，但地位也不算太低，有自己的家徽是再正常不过的一件事。
　　然而除了陆琛，他的家人已经随着蝎神的悲剧，一并湮灭在了历史里。
　　而陆琛自己，也在报仇后自杀。

　　因此，除了一种可能，否则断然不会出现在这里。

　　女人啜了口茶，搁在台面上：“这个情报不太便宜。”
　　谌钦：“你开个价，我看看便宜不便宜。”

　　再这么说下去，就是能量做的一百套马甲，也很难再藏得住身份了。
　　谌钦见时渝目光朝身后一睨，像是观测了下周围环境。
　　见他看过来，又表情轻淡地朝他笑了一下。

　　谌钦扣着他的手指微微一蜷。

　　“不开星官。”女人思索了一下，手指交叠，目光如鹰般盯着谌钦身后的时渝，“我是做机器人买卖的，你要真想知道，拿你旁边的机器人来买，怎么样？”

　　谌钦脊背瞬间紧绷。
　　他下意识退后一步，握住三十三星官轻剑的剑柄。

　　剑锋没出，他遵循本能的反应让就女人失笑。
　　她摇了摇手，意思是投降：“行了。我不是认真的，收起你的剑。也让你旁边那位收起他的本领吧。”

　　她这一说，谌钦才瞥见，她的颈侧有一道极细的流光缠绕着。
　　仿佛只要一动手，就可以随时绞断她的脖颈。
　　谌钦望了眼时渝，示意他撤手。

　　气氛从冰点逐渐回温，谌钦问：“你怎么知道？”
　　女人问：“我告诉你，你能告诉我陆琛的近况么？”

　　谌钦顿了片刻，决定先表一部分诚意，答道，“……这件事核心区可能不知道，他在太微自杀了。”

　　“哎，您不可以进去，里面在谈事情——”

　　门后传来先前守在门口的女性的声音，随即，一个女孩带着欢快明亮的笑声，灵活地躲避她的追赶，一溜烟跑了进来。
　　她看上去可能还没有六岁，一来就亲昵地还住了女人的腰，大声地喊：“妈妈！”

　　女人摸了下她的脑袋，语调却很严厉：“妈妈在忙，出去。”
　　女孩却赖着不放手，目光望了望长桌对面的两人，依然用那种稚嫩的口吻说：“我听到你们在聊陆上将了！”

　　谌钦如遭雷劈。
　　他的视线落到这一对母女上：“你和陆琛……”

　　“睡过一晚，没什么大不了的，”
　　女人丝毫不介意和“未成年”聊床上话题，泰然自若地叫人遣走了女孩，喃喃道，“算了，死了不知道那些事，也挺好。”

　　——如果真是“没什么大不了”，也不会把陆家的家徽保留在这里了。

　　一时间谌钦被冲击得有点缓不过来。
　　一个眼里从来只有复仇，甚至走向偏执、最后到自杀的人不奇怪，但这种人有了个孩子，孩子甚至都这么大了，这才是真的很……
　　超出预料。

　　对方看向他：“你呢，不说点什么？不然这桩买卖没法谈。”

　　……谌钦抽回乱七八糟的思绪，心念电转着答案。

　　“时渝”早就知道他在核心区，即使知道了行踪，目前他还没出现，就说明事态还能继续发展下去。
　　而她既然知道时渝是机器人，说明有可能知道“林阔”还活着。
　　目前坦诚一点，对双方都有好处。

　　谌钦和时渝对视一眼。
　　不用分机交流，他也知道小机器人和他一个想法。

　　于是时渝撤了能量，在对方的目光下，谌钦长剑出鞘半寸。
　　——噼啪一声，在房间里闪过一道明亮的光华。

　　“我就是‘林阔’。”
　　谌钦的声音也恢复了原来的样子，问，“我们继续谈？”

　　女人偏转视线，自嘲似的，低声说：“……真让他说准了。”

　　她起身，从桌下的抽屉里取出一个旧式的盒子。
　　咔哒一声，一枚徽记展现在两人面前。

　　谌钦一眼就认出了徽记的所属部队，抬起眼来看她：“你是陆琛手下的人。”

　　“以前是。”女人自我介绍，“我叫钱玥，以前是陆琛的副将。长话短说，我了解的不多，我只想从你们嘴里知道一件事——”

　　“林阔，你旁边这位朋友，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时渝挑眉道：“你为什么想知道？”

　　钱玥按了下眉心，道：“因为我怀疑……不，有极大的可能，他当年杀的人，其实是错杀。那根本不是人。”

　　陆琛自家人被诛杀后，为了报仇，杀过的人几乎数不清有多少。
　　谌钦不知道他手上有几条人命，指的又是谁，刚想发问，忽然想到一种可能性，追问她：“错杀？你是指他报仇这件事？”

　　陆琛最大的仇人，当然是蝎神。
　　蝎神并不是真正的远古巨蝎，更不是什么神，只是一个四处布教的人。
　　他出身平民，杀出了一条自己的血路，便被领导部破格提拔，一时间风光无限、名声赫赫。

　　而当他与陆琛结仇后，老家就被陆琛连夜一锅给端了。

　　陆琛潜伏一阵，趁他破绽暴露，找了个由头，又列了他的一二三点罪状，取得了心腹的信赖后，就连夜杀去了他的家。
　　而在把他杀死后，又销毁了几近全部记载蝎神的文献。
　　这也才导致这人几乎没什么记录。

　　“我当时作为副将，和陆琛一起去的。”钱玥却说，“而且我们都很理解他，明白他承受的痛苦和仇恨，所以都愿意帮他。因为我见过蝎神几面，那天晚上由我带路，事情进展得非常顺利，连他所谓的大护法，也没扛过我们一波激战。”

　　“……”

　　谌钦意识到，接下来，她要说出什么了不得的话。

　　“你不是问，为什么我知道他是机器人么？”

　　钱玥看了眼时渝，道：“我当年在星校，就是学这个的，几乎天天和机器人打交道。机器人和人的眼神是不一样的，即使外表一致，但眼神还是有着差别，我认为是少了一点‘活气’。你的这位朋友，是我见过最有‘活气’的，但还是少了那么一点。”

　　谌钦听到这，稍微看了看时渝。
　　时渝就和听的不是自己的事一样，眸光还是平淡的。
　　落到谌钦眼里，小机器人除了眼睛颜色，也和普通人没什么不同。

　　“我们杀蝎神，是击穿他后，直接用特殊的仪器，把他整个变成齑粉。这样一点痕迹都不会留下。”
　　钱玥低声说，“所以我无法确定，只是一种本能。更何况他和蝎神长得一样。但我当时……我是研究这个的，所以我察觉到了不对。”

　　“他的眼神……也同样少了‘活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