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星球讨婚》风见水

61、渡海 总督准备了

　　一个月后，核心海域。

　　时渝：“少将，我想吐。”
　　谌钦：“……”

　　在海域上漂浮的，是一艘即为古朴、仿佛随时要散架的舰船。
　　船舱底部些微进水，外部装潢糊得亲爹不认。
　　如果不是喂了足量的星官，它一定会原地崩裂、下沉，从而让舰艇变成海底遗迹的一部分。

　　这艘舰船虽然年久失修，但设计时定位的也是有钱人士，内部设施五脏俱全、应有尽有。
　　三层坐落着一间舞厅，此时正流淌着温和的调子。
　　有兴致的乘客伴随着调子起舞，没兴致的乘客则在旁边的餐桌吃饭。

　　餐桌边上椅子不够人坐，好心的姐姐见到有个少年面色苍白、挽着同行人的腰际，十分难受似的。
　　她站起身，体贴地把位置让给了他：“弟弟，你坐这里吧。”

　　那少年仰起面颊，眸光向上一睨，柔柔弱弱地说：“谢谢，没关系的。我和我爸爸待一起就好了。”
　　他爸爸：“……”
　　那姐姐感慨了两句“真是个好孩子”，便也不再强求。

　　等人撤了，谌钦把赖在身侧的时渝后颈衣服一提，想把这块黏皮糖提走，却意外地失败了。

　　“别闹了。”谌钦无奈地开口，“你挺沉的。”
　　时渝：“我是真的想吐。”
　　谌钦：“你不是机器人吗？还会晕船？”
　　时渝：“机器人也有晕船权。”

　　谌钦很想知道如果小机器人真吐了，会不会把零件全部呕出来。
　　他考量两番，终究没让时渝尝试，叹了口气：“那我给你带点酸的东西上来？或者你觉得做什么能好点？说起来也是，那家伙都明着邀请了，怎么带艘这样的船？”

　　在三垣里，天市垣最接近核心区，也是唯一能直达核心区的地方。
　　原因无他，北天极这一国家作为环状星域，核心区处于环内中间，外面是一片广袤的蓝海。
　　受到天灾异变的影响，这一蓝海凶险异常，时常受到风暴侵袭。

　　在三十年前，这里还不是海，而是一片广袤的陆地。谌钦此前对这番改变一无所知，还想过租陆行机甲开过去，后面打听才听明白。
　　对于这种短时间内造成的巨变，罪魁祸首只可能是某位外星人总督。

　　——而这位外星人总督在一个月前，朝新屋捎了封信。

　　信件内容简单粗暴，笔迹铁画银钩，第一行就是“亲爱的谌钦，展信安”。
　　雷得谌钦差点手一抖撕掉。

　　他定一定心，接着看正文。
　　大意是暂时脱离风险，自己目前活蹦乱跳，想邀请谌钦前去一聚，还准备了礼物。最好是他一个人，但如果非要带上那个碍事的玩意也没关系，他不介意。
　　最重要的是，落款的签章里，是水部林家的家徽。

　　无视了小机器人越来越沉的目光，谌钦缄默一秒，和他提议：“反正我们本来也要去核心区把他揪出来。你觉得呢？”
　　时渝带着似笑非笑的神色道：“我觉得可以。少将，你运气真好。”

　　……如果谌钦没有感觉错，那阵阴阳感又回来了。

　　在海域中心，舞厅里颇有质感的和声中，少年模样的时渝扣着谌钦的手。
　　他闭着眼睛，将脑袋挨在谌钦的肩头。
　　见他实在表情不虞，谌钦犹豫片刻，问：“药对你有用吗？我去问问船上有没有卖？”

　　“嘘，”保持着这个姿势，时渝竖起手指，“舞厅里有那家伙的人，小声一点。”

　　谌钦：“………………”
　　谌钦面无表情地挣脱了他。
　　他一发力，时渝便顺从地放了手：“怎么了？”

　　这个人竟然还有脸问怎么了。
　　谌钦冷然片刻，憋出一句：“玩笑不要随便乱开。”

　　时渝轻声道：“在他的地盘里，他有可能感觉到我的波动，用分机交流很危险。不如混在环境音里说，被偷听的概率还小一点。”
　　他说话的吐气声和轻柔的呼吸，都洒在谌钦的颈窝里。
　　谌钦不自然地缩了下脖颈、移开目光，也压低了声音：“所以，你想说什么？”

　　“用我的思路去想，这么做很反常。”时渝在他耳边说，“他要真想接你，贵为总督，为什么非要让你在船上折腾一个月？他是有什么疾病吗？”

　　谌钦的注意力目前根本没法正常保持，佯装思索一会：“……我记得他好像说过自己有咽炎。”

　　“少将，少说点冷笑话。”
　　时渝指节弹了他手背一记，继续道，“海运也就算了，还用这种破船，他和我都不是这种毫无目的性的人。只有一种可能，他在准备什么需要一个月才能完成的东西，又怕你中途自己跑了，才让你渡海一个月。等你下船的时候，就是你见到它的时候。”

　　一片冷色调的蓝海中，似乎隐隐能看到核心区对岸的港口。
　　核心区的能源设施齐全，是北天极里唯一真正符合“星际时代”的地区。
　　即使是处于边缘地区的港口，也毫无人工设置。巨大的、仿佛能刺破天穹的抬架使用星官催动，船只有序地被抬架收纳，再由自动搭设的搭桥将游客引入地面。

　　然而由于三垣与核心区既有地理隔绝、又有政治隔绝，故而设置了厚重的悬浮光墙，几乎没有任何交流的机会。
　　如果不是总督开口提了这个邀请，以他们目前的情况，还真的很难进去。

　　想到这里，谌钦问：“如果你当初没在天市遇到我，你打算怎么进区？直接炸开大门吗？”
　　时渝：“嗯。不知道光墙厚度怎么样，可以试试。”

　　“……”谌钦默然片刻：“这和向一个国家开战也没有区别了吧？就算能进去，后续怎么办？这也太冒险了。”
　　时渝道：“没关系，我本来就是按照抗衡一个国家的标准制造的。”

　　谌钦闻言微顿。
　　一个人王位被抢、家里被抄，只要还“活”着，就不甘心流浪着度过后半生，而是一定会竭尽全力拿回原本属于自己的东西。
　　因此作为继承人的“时渝”，从决定制造另一个自己开始，就本着造反去的。

　　正常的造反，总要聚集起自己的势力。
　　然而不知道是不是有备无患，时渝是按照即使一个人造反，也能与之抗衡的标准制造的。
　　可既然有这种实力，朝代又怎么会更迭？

　　谌钦不知道新府王都后来发生了什么，看上去小机器人目前还不想说。

　　气氛悄寂一阵，谌钦想起总督的那封信，换了个话题：“除此之外，还有一点很奇怪。那家伙为什么要拿着林家的签章？”

　　林家随着林岳涛和林阔的死，过去了三十多年，理应已经一并沉寂更迭。“时渝”不是林家人，这签章也不如他总督府的更有效。
　　这签章即使保留下来，也不过是毫无效力的东西罢了。
　　拿这种东西，有什么意义？

　　时渝见他再一次陷入了深思，手在谌钦眼前晃了晃，把他的思绪勾回来。
　　“不用研究他想什么，去就是了。”他轻描淡写道，“就算现在船炸了，我也能把你完好无损地带出这片海。”
　　谌钦：“……它最好还是别应验。”

　　其实按照常理，他们不应该这么顺着“时渝”的安排走。

　　光墙之内的世界，谌钦有近三十年没有踏足。更何况在这短短的时间里，北天极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贸贸然去别人的主场里，又是“时渝”这样的人，只要他有一丝一毫的其他心思，以谌钦一个人的力量，哪怕带上三十三星官轻剑，也很容易在里面尸骨无存。

　　然而，或许是身边多了一个人，谌钦罕见地放松了下来。
　　就像小机器人所说的，去就是了。

　　舰船发出一声长鸣，宣告着逐渐靠近了港口的抬架。
　　谌钦的视线探向舷窗之外，庞大的浅蓝色光墙缓缓升起，与天边的蓝几近融为一体。
　　在目之所及的更远处，一座“岛”上的悬浮城市映入视野。
　　城市与城市的广厦间，无数莹蓝轨道贯穿其中。俨然呈现出与三垣截然不同的景致。

　　柔和的音乐声停了下来，游客仿佛似有所觉，也逐渐停止了舞蹈。

　　旋即广播切换为机器人无机质的女声，从出声口缓缓流淌：“欢迎来到核心区。舰船还有五十分钟达到目的地，稍后港口将会开放，请各位做好身份登记，做好下船准备……”

　　人们纷纷回到自己的房间，开始准备收拾。在匆匆步履中，谌钦仿佛意识到了什么，眉头紧锁。
　　时渝侧目望了他几次，问：“不下去吗？”

　　谌钦道：“我觉得这声音有点熟悉。”

　　没等谌钦回忆起熟悉的源头是什么，舰船便到了地方，舱门在一片熙攘中缓缓开启。

　　核心区的土地和三垣完全不同，在充足能源的浇灌和滋润下，路面崭新平整，还铺设了悬浮式的阶梯，以便从港口直达进入城市中心的轨道交界处。
　　交界处分为两面关卡，按照舰船上此前的导览介绍，一面是给公务出行人士，一面是给普通游客的通道。
　　新总督上任后切断了游客通道，因此只有一面交界处可供通行。

　　此时这一面交界处清走了无关人士，地面和塔台都在严阵以待，宛若在等待一位贵客的出场。

　　谌钦见到关卡下的人，表情则如遭雷击。
　　他复又回头，望向有些残破的舰船。那舰船标识模糊，以至于之前一直没有认出。

　　“这是以前林家的船，”谌钦紧紧盯着一个地方，语调骤然变冷，“……你猜得对。总督确实是给我准备了好大一份礼物。”

　　时渝也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不由得挑了下眉。

　　关卡阵仗庞大，机甲光华夺目。两排军队人均戴着盈满了星官的粒子枪和佩剑，并拥簇着一位西装革履的异化体。

　　“好久不见啊，林阔。”

　　异化体公然出现在核心区，还是以这种身份，没有一个人觉得奇怪。他的皮肤肿胀青紫，脖颈有一道明晰可见的破口，几乎贯穿了整个咽喉。
　　他的声音也和人类截然不同，受到伤口的影响，变得又尖又细。

　　谌钦的目光落到那道破口上，呼吸不由得一滞。
　　他再清楚不过，因为这伤就是他自己造成的。

　　对着儿子，“林岳涛”的表情依旧慈祥，浮现在他的脸上，就显得格外诡谲。

　　他柔声问：“这么久不见，为什么一句话都不说？因为你把爸爸杀了吗，你这小白眼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