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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栖身 ...

  •   顾尘书在阿廿一片鸟语中恶狠狠地反问徒桑:“你也想去怎的?”
      “那不。”徒桑摇摇手指,随即神神秘秘说道:“你是平安回来了——晚照可才给斫骨庭报信。”
      “……什么?”

      光明正大偷听的叶少爷心中一动。
      他险些忘了这茬。
      叶弦之细细盘算起来:虚障他已经撤去,倒是不必担心——只是若是宋玹亲自来寻人……
      那可就太好了。

      如果宋玹进不了琴冢,那么说不定还要请那宋玿出面……
      叶弦之美滋滋想着,不小心笑了出声。

      “行了,”顾尘书听着徒桑口若悬河半真半假解释了一刻钟,明白了个大概就开始下逐客令:“我现在就给你扔回去。”

      长篇大论被打断,徒桑着急地坐起了身,正欲开口,陆婆婆闻声颤巍巍走了进来:“徒公子不嫌弃便留下吃几餐,歇息一晚。见这天都黑了,回住处也不方便……”
      顾尘书再次无礼地打断了旁人言语,轻轻搀着婆婆出去了才嗔道:“婆婆你不明白,就别掺和了啊,先去歇息吧。”

      婆婆慢慢回过头还想训斥顾尘书两句,陆微则赶紧起身搀住了她。
      顾雅士则迅速溜回了屋:“你他娘赶紧走——老人家歇得早,又心善,你今儿一来,她可是担心得这会儿还没歇息。”

      “……婆婆认得我?”徒桑一句话问出口才发觉顾尘书是在转移他心绪,正转头打算问问他是怎么从琴冢出来的,就听那个姓顾的转头去喊了叶弦之。
      “替我结个阵,把这玩意送走。”
      某“玩意”:“……”

      叶弦之在门外听得起劲,这会儿才慢悠悠地伸了手,隔空点出阵心,阵图由阵心迅速蔓开,只一刹,徒桑便消失不见。
      离开“不世居”一瞬,他听见顾尘书遥远的一句:“不知道,素不相识,请滚。”

      顾尘书礼貌地赶了人,才收刀坐下,心烦意乱地抄起茶壶灌了几口茶。
      见陆微已将婆婆送回屋中,叶弦之才好奇地问:“你怎么知道我开阵不需提前画阵图?”

      顾尘书冷漠地抬了头,眼底一片冰凉。
      “我有什么利用价值么?”
      风有些大,没关严的窗子猛然被吹动,“哐”一声卡住了。

      叶弦之极轻地眨了下眼,玩弄似的打开了折扇。
      “顾先生,八年不见,竟如此生分了么?”

      屋里那人没有说话。
      于是叶弦之也沉默了一会。
      良久,他就着门外风声兀自说道:“顾先生您的利用价值,还是很多的。”
      “比方说,您给了我一个栖身之所。”

      顾先生骂了句娘。
      “这我还没来得及感谢顾先生呢。”叶弦之目光闪过一丝狡黠,笑盈盈地走进了屋。

      “送你一样东西。”
      他递过一把折扇,赫然是叶弦之方才在他屋里翻出来的那一把。
      顾尘书堪堪忍住了没有骂出声,抬眼看他。

      “我埋了个阵,可保命。”
      顾尘书:“……”
      他没想出自己除了在决儿山还能遇到什么险境,于是送了叶弦之一个白眼,“这扇子有些年头了,你若要便拿去,别在我跟前溜达。”

      叶弦之惊讶地“哦”了一声。
      “这便不小气了?”
      “劝你尽早滚,否则我必将你扫地出门。”

      惨遭谢绝的叶少爷没事人一样搓了搓手指,灰溜溜地从顾先生跟前滚走了。
      一出门便见陆微乐滋滋看戏,叶弦之忍无可忍:“看什么看?歇了!乐得你。”
      陆微见好就收,屁颠屁颠回了屋。

      顾尘书颓然地想:报了信……罢了,任他去吧。
      斫骨庭还能杀了他不成?
      就算真要杀了,那还不如任自己丢在决儿山,山雪毁尸灭迹可不比人为方便?

      小院里,月色轻盈地洒落,在古旧的扇面上笼上一层薄薄的光华,隐隐可见阵图流转,每一处棱角却都是杀机。
      “你不要,那我可就自己留着啦。”

      风声飒飒,明明隔着道门,竹衣和阿廿却不约而同看向了院里的叶弦之。
      叶弦之嘴角扬了起来,目光遥遥落向隐没于夜色的斫骨庭的方向。

      远在金陵的萧平沙心头一震。
      他今日清早便开阵送阿廿去决儿山,按理说,就算送个信不过一时半刻,早该回来了——倒是奇怪。
      他倒也想亲自过去,奈何几年前那回私自迁居,宋氏对他的监视愈发严密,他的所有动向皆被掌控,几乎再没有自由身。

      幸好阿廿似乎可以不受斫骨庭的阵法影响,若非如此,他还真不知该如何与顾尘书联系。
      宋氏这监视,与软禁又有何种区别?

      可是五年也就这么熬过来了。
      萧平沙揉了揉腿。连着几日没有走动,双腿早已麻木,几乎要无知觉了。

      五年前,宋氏在他新住处布下大阵,连着他萧氏的斫骨令,从根本掌控他行动。斫骨令是斫骨庭门生的一个象征,不知有多少人为了这么块令牌拼得头破血流,可是没有多少人知道,风光霁月背后,根本就是一封染血的卖身契。
      签下契约,从此后,不论生死,他们的命运就与斫骨庭关系在一起了。

      萧平沙行动受限后,干脆安安心心窝在家里造了个机关四轮车,佯装双腿意外摔断,再也下不了地,起居皆由妹妹照顾,省了不少麻烦。
      毕竟斫骨庭并不是个为所有人都知晓的存在。
      平常人不知,至于皇帝……前几代赵家皇帝还曾是庭中门生,可惜赵家百年前就以极高代价脱离了斫骨庭,谅他赵诩也不知道。

      “哥?”
      萧平沙眼中冷冽即刻消停,再回头时,已是满眼的和煦温暖。
      却见妹妹龙荒雪睡眼惺忪走出门:“你怎么又自己出来了?”

      龙荒雪其实并不是他亲妹妹。
      十几年前,萧平沙进京一趟,遇着个小乞丐,见她实在可怜,动了恻隐之心,捡回来让她做了萧宅下人。萧家一朝没落,下人散了不少,最后只剩小乞丐留下来帮他打点,直到后来迁居——他身边由热闹到冷清,却只有龙荒雪一人留到了最后。
      到如今,却已经十七年了。

      萧平沙熟练地操控着木轮转动,小轮车缓缓退回了屋中。

      “睡不着,出来散散心。”他慢慢拉上了门栓——因为“腿脚不便”,二人干脆将整座房屋整改了一番,比如撤了门槛,将门栓改低……多少方便了萧平沙的生活。

      龙荒雪拖了个马扎过来,揉了眼睛哼哼唧唧坐下:“我也睡不着,出来溜达。”
      罢了她又道:“你这几日精神都不太好,是出什么事了?”

      萧平沙笑意盈盈:“白日里睡多了,晚上自然睡不着。——倒是你,这天气转凉了,你只穿一件单衣就敢出来,也不怕着凉。”
      他话音转得突然,龙荒雪一时没反应过来是该接话还是继续质问萧平沙。

      于是她沉默了一当儿。
      萧平沙给她披了件斗篷,缓缓陈述:“故友遇险,总不能不管。”
      “顾清狂吗?”
      “今日一早我便唤阿廿给他送了信,此时还未归来,只怕有险……”

      龙荒雪虽没明白在这清平盛世能遇什么险,但也没多问——自五年前双腿废去,萧平沙沉寂半年,那位顾先生就来过金陵。自此后,他人虽一直老老实实待在屋中,却一直没有中断与顾尘书的联系,心事也似乎多了起来。

      她不是没怀疑过哥哥是不是被卷入了什么纷争,不得不自断双腿以掩人耳目。只是这代价着实太高了些。她眼见着萧平沙连着几年都没出过这院门,也曾暗中查过顾尘书的来历——然而清清白白,这姓顾的也不过就是个有些名气却不问世事的斫琴师而已。

      疑虑不消反增,龙荒雪顺着顾尘书查到了陆婆婆,然而也止步于此,再想深入探查已再无头绪。
      但是线索断得很生硬,仿佛是有什么人,将陆婆婆的陈年往事悉数隐去了。

      “哥,你好好顾自己,别总替人担忧。”她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萧平沙一愣,失笑:“我整日在家中坐着,清闲得很,都不能多关心朋友了?”

      龙荒雪眼神躲闪了一刻,没想出反驳的话,只好打了个大大的呵欠。
      “去睡吧。”萧平沙拍了拍她小臂,“我再等等阿廿。”

      阿廿则昂然自得地辜负了自家主子的等候,已经在顾尘书屋里睡熟了。

      是夜,安宁得很。

      决儿山的斫骨庭门生却揣揣不安。
      他们徘徊在琴冢外,守着虚门,却犹犹豫豫终究还是没敢进去。

      夜里的决儿山比白日冷得多。
      十几个人在虚门外搓着手,不时轻轻跺着脚不让自己冻麻木,却没人敢踏入那唯一可以避寒的地方。

      在外头不一定会死,可若进去了,命可就是琴冢的了。
      千奇百怪错综复杂的阵法机关,那个神秘的琴首,甚至……顽蛛。

      比起虚无缥缈的琴首,他们更害怕真真切切存在的东西。
      毕竟如若是被琴首所伤,说出去至少不会那么丢人。

      等了许久,几人才抖抖索索地发了信回去。
      “决儿山内暗藏杀机,琴冢进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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