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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杀戮 “你疯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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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疯了。”乌枝盯着虚空一处发愣,毫不顾忌这把近在咫尺的,可以将他刺穿的匕首,“可没工夫陪你玩。”
我顿了顿,没收回匕首,只是继续向前,冰冷的刀锋贴在了他的脖颈,他这才意识到我没在开玩笑,匕首下的肌肤难以自控地颤抖、发红,一阵风卷起发丝拂过刀片,刹那间,便做了刀下亡魂。
“你真的疯了!”他大声呵斥我,一向柔美平淡的面皮竟隐隐开始扭曲,“别闹了,他的嗓子我真的治不好。”
真是稀奇,从未在乌枝的脸上瞧过这样的神情。心中不自觉翻上一层异样的快感,他是被我吓着了吗?是我的神情太可怖吗?
太渴了,想让他浑身都浸上红。
于是手下使劲,将乌枝按在墙上,我贴着他的耳朵说:“这重要吗?你不是早就想要个对你言听计从的哑巴了?”
“曲作尘,你冷静点!”
我紧张地舔舐有些干燥的嘴唇,刀迫使乌枝微微抬起脖颈,他贴在冰凉的刀片上一定觉得屈辱极了,眼尾都发着红。记忆回转到了那个夜半,纱幔纷飞,月影重重,他撑在我的腰上,也是用着这样勾人的神色看着我。
“不是我!”
“前段时候你就和我说你把他炼成人蛊了!你怎么下得了手,一个我还不够?难不成……你想让他替下我吗!”我将匕首扔下,开始脱他衣服,嘴里也不停:
“我们是一起长大的啊……”
乌枝双手被缚,发丝凌乱,面上染了一层薄红。我低声暗骂,向他覆去。却被一脚掀开,乌枝喊道:“你、你听我说!”
胸腔登时恶心翻涌,我淬了口血沫,瞪他:“要杀了我吗?”
他反唇讥笑:“想杀我的是你吧,在梦里砍我的时候,你可一分一秒都不曾犹豫过。”
“你入了我的梦?”我有些惊讶,又立刻了然:“也是,你这种疯子,怎么能容忍秘密。”
就算是做了他的人蛊,也不能得到这个冷血的巫的一丝一毫的信任,生满荆棘的草早已与他的心脏共生,刺扎进骨血里,痴傻的人以为自己进了乌枝的心,以为自己得了天大的宠幸,却会在被黑色的脏器吞噬的那一秒,崩溃地意识到自己是如何自以为是。
世上有一种人,他们害怕失控,恐惧未知,在变与不变的选择里无数次安于一隅,时候长了,人们渐渐忘却他们有一双锋利的爪、啖肉的牙,只称道他温顺的假面,却不知危险已悄然而至。
乌枝是见不得失控的,更不容许有他不知道的隐秘。下了早练,弟子们笑着跳着与朋友谈欢,但若是见到乌枝经过,他们便会极快地止了声,向他恭敬地做一礼:
“巴代札。”
乌枝浅笑点头,抱着蛊罐走出,离得稍远些,笑声才会在他身后响起。
无数次夜半,他都会迷茫在梦里。
“别丢下我,别抛弃我……”
他将这话翻来覆去地说,眼角落下几滴泪。
不易入眠,一睡梦魇,直到天明,昏昏沉沉。梦醒后的他更加躁郁,用指甲挠破胸膛,也无法将胸口烦闷散出半分。于是,他愈发厌恶欺骗与隐瞒。似乎只要知晓了所有人的心意,便可以扼杀背叛的苗头。
“你和我是一类人。”
我咬着他的脖子,他仰起头,泄出些含糊的音符。
“我们是一样的。”
“我离不开你,你也不能离开我。”
“乌枝,乌枝……”
脸上猛地挨了一掌,疼痛在脑中炸响,竟带来丝丝清明。
乌枝:“你幻蛊入魔了。”
我无端觉得好笑,讥他:“你当是谁下的蛊?”
他不说话,窄袖一挥,蛛丝朝我面门直击——
我堪堪躲了,只见方才丢掉的匕首被蛛丝层层包裹,乌枝雀似的一提,匕首稳稳当当地落入他手中。
居然学会控丝了?什么时候?
又突然被银光晃了眼,刀片上映出一片猩红。
“……红的?”我登时扭臂,握住刀把翻转,乌枝吃痛呻吟。呼痛声将我拉回了现实,发觉自己都做了些什么后,我默默松开手。
匕首砸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哐当!”
眼前的景色不再是丝丝缕缕的一团,大片的色彩如线展开,周遭逐渐清明。
“你总算清醒点了!”他啐了一口,“眼睛是红的,你被幻蛊反噬了。”
“你若不下这蛊,今日也不用受这股气了。“
他权当没听见,抓着我上看下看:“从前从未出现过反噬!曲作尘,你今日到底是怎么了?”
我如大梦初醒,滞涩地喘息。
此情此景恰如那夜,衣裳凌乱,发丝纠缠,若忽略地上那泛着银光的刀尖,倒确实生出些缠绵之味。
“不说那个。”我使了好大劲将意志掰回,“眼下有更要紧的事。”三两下穿了鞋,踌躇片刻还是将匕首捡起。乌枝眼尖,一把抓住我的手不让走。
“你拿匕首做什么?”他的声音凝了霜,手下渐渐发力。
“你别管。”我拧过身不瞧他,免得心软而节外生枝。
“去杀人么?就像砍我那样?”
“那是反噬了!你明知我不会伤你。”
“不止这次!”
我这才明白他说的并非这回反噬,心中陡然一震。
“不止这次?”我紧盯他,“什么时候?不、不对,几次……还是每次都?”
乌枝咬着嘴唇,硬气地偏过头,眼里分明有泪光粼粼。
对峙良久,我叹气道:“难怪会被反噬。”
他自知理亏,只好悻悻地松手。
心下更冷,我将武器拾起走出帐。
背后传来银铃晃动的声响,我没回头,提着匕首走进黑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