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神邸 “曲作尘。 ...

  •   不是每个人都能做五毒的巫,乌枝说,他就是在4岁那年被上一任大巫选中的。那时他正玩着小木棍,却突然直愣愣地站起,把身旁其他孩子们都吓了一跳。他跑起来,快得像乘了风的蝴蝶,钻进大巫的账里,奶声奶气地说:“五毒要震嘞!快带上大伙去边上唐门避难!”
      大巫与长老们脸色骤变,将消息压了下来,捎上大伙前往唐门。没想到,过了俩天,五毒风平浪静,一点震的声响都没有。4岁的乌枝被绑了起来,族中长老们又气又恼,打算用火烧死谎报的男孩。
      火苗燎上了乌枝的手腕,他痛极了,却不喊不闹,只怔怔地看着大巫与长老们。
      “这傻子,我们都是被他骗了!还跑到唐门来,真是丢尽了五毒的脸!”长老狰狞的脸在火光后变得模糊,乌枝睁大眼睛去看,雨似的泪珠哗啦啦地敞下,他这才知道,是痛得他晕眩了,泪糊了眼睛。
      “嘘,你们听。”是大巫先发现了不对,抓了沙将长老手上的火把熄了,所有人屏息侧耳,只听到振聋发聩的碎裂声。
      “震了!五毒震了!”不知谁喊了一句。
      话音刚落,地面开始剧烈地摇晃,有长老去扶大巫,自己却也摔了,一时间跌的跌,倒的倒,呼声乱成一团。
      好半晌才震完了,人们倒在一起,只有被绑在桩上的乌枝站立着。
      大巫被长老搀扶起来,他目光灼灼地看着乌枝,感慨道:“是神旨!是天意!”登时有人走向前去给乌枝松了绑,他体力不支地倚在桩上,缩了缩手指,将被烫伤的手掩在身后。
      “孩子,你叫什么?”大巫问他。
      一滴痛极而流下的泪从他的颌骨滴落,他颤抖着抬起头,松开因紧咬而惨白的嘴唇,说出了自己的名字:“乌枝,我叫乌枝。”
      众人纷纷跪下,乌枝靠在木桩上喘着气,抬起下巴看他们行礼。
      后来,乌枝就秘密地成为了五毒的下一任巫,这件一波三折的往事,也自然而然地被尘封了。
      -
      “怎么样?听得可还满意?”乌枝随地捡了根树枝,将长发松松地挽起。
      “我看你合该去唱山歌。”紫衣少年吐掉嘴里的小草,砸吧砸吧继续说:“这说得比唱歌还好听,做巫真是折煞你了。”
      “流勾,怎么对巴代札这样无理?”我连忙斥责了他,流勾是个傻子,什么好话坏话都往外倒。他实在不懂我的巫,乌枝其人,看起来轻飘飘地像蝴蝶一般单薄,心却像吸干了泥土养分的根,扎得极深。就连从小陪他长大的我,都时常摸不透他的想法。
      果不其然,乌枝的脸上又挂上了意义不明的笑容。我有时在怀疑,这张笑脸是乌枝生来便有的面皮,不是说有位时常含笑的神吗?想来就是乌枝这模样的。
      但他却没有看着流勾,只微笑着,轻轻地看着我,我有些无措,他看了许久,久到傻子流勾都发现不对劲了。
      “这是怎么了?”流勾扯了扯乌枝的衣袖。
      又是这个动作,我几乎顾不上乌枝看我的眼神,只觉得流勾碰他衣袖的动作特别刺眼,每天如此,流勾总仗着自己年纪小,脑子蠢,便对着乌枝动手动脚,又总惹到我眼里。明明我与他都只是乌枝的奴仆,明明我们是一样的,我日日对乌枝尊尊敬敬地供着,他怎么敢,怎么敢?!这还是在我眼前,若是背着我,他还能做出什么事?
      我实在急,冲他吼:“你怎么又随意碰巴代札?”流勾吓到了,愣愣地松开手。
      “好了。”乌枝打断了我,我这才回过神来,赤红了一张脸,不敢抬头看他。
      他方才一定把我的脸色都看光了!
      “碰碰罢了,又不是什么大事。”他摆摆手,对流勾说:“蜜该酿好了,流勾,你先去讨点蜜,过几日我们好就着水喝。”
      流勾闷闷地点头退下了。
      我心里边堵,实在不是滋味,闹成这样非我所愿,但……
      像做错事的孩童一般,我噙着眼泪瞅他一眼,乌枝却一直盯着我呢,这一瞅恰好与他对视,我慌忙低头,眼泪随着剧烈的动作“啪嗒”掉到地上。
      “哎唷,你过来。”他像是没料到我会哭,无奈喊我。
      我不想过去,但又不好违抗他的命令。他可是五毒尊贵的巴代札啊,我能被挑选着侍奉他,已经是三生有幸。他于我而言,就是日月照着尘,没有日月的光辉,就算狂风作祟了,沙暴连绵了,尘土也不能被看见。
      待我走到他的身边,他示意我低下头,吹着我的耳朵说:“我早就说过了,你可以喊我的名字,也不必对我那样恭敬。”
      一瞬间热气上头,像有只手扒开了塞着我,叫我难以出气的口,我的脑中霎时五光十色,电闪雷鸣,什么东西冒了泡泡,什么东西胡乱地喷溅,我又觉得痒,像有痒痒草搔着我的耳蜗,搔进了我的脑子,思考变成了累赘,我只觉得有气要喷。
      于是我对他大喊:“那流勾呢?他也可以喊你的名字,他也可以对你这般那般?”
      他似笑非笑地看着我。
      我醒过神来后退俩步,自知越界,连忙换了话题:“你刚刚说的,都是真的?”
      “我对你说的哪句有假?”他笑笑,挽着长发的木棍骤然掉落了,一头如瀑的黑发散落开,云似的铺在他的肩头。
      我连忙掏出发带替他扎发,他安安静静地席地而坐,乖巧地让人怜惜。我喜欢给他梳发的感觉,喜欢和他单独待在一处,喜欢看他安静的模样,其实我和流勾一样,不,甚至更甚,我喜欢触碰乌枝,随意揉捏他。我知道自己这种想法是可耻的,不敬的,于是我将他藏在心底,不宣之于口。
      “你看你,头发都散了,怎么突然想着学外族人的方式挽发?”我不禁微笑,手下的触感美好到让我发疯。
      乌枝也微笑地说:“我之前去唐门,看到有人这么做,挺好看的。”
      我的手一顿,垂着眼看他的长发。
      “你还是那么喜欢唐门。”
      就连我自己都意识到,我说这句话是那么失落,但聪明如乌枝,他却没有发现其中的落魄,兴致勃勃地接着话头:
      “是啊,唐门很不错,那里的……”
      “巴代札,您的头发束好了。”我打断了他的话,并向他躬身行礼。“阿爸还有事嘱咐我,我先去了。”
      唐门,唐门!他向往唐门我是知道的,但乌枝是五毒的巴代札啊,是我的巫啊!我不愿再久留,转身离开。
      “曲作尘。”他突然喊住了我,一阵叮叮当当的银铃响起,是他站起来了。我听到他急促的声音在说:“你若能带我走,我也喜欢。”
      我顿了顿,还是离开了,留他一人站在原地叹息。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