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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非人 “好久不见 ...

  •   是夜,大风,深黑的海平面上升起了一轮如血的残月,断崖边伶仃矗立的纯白研究所似乎也因此蒙上了一层诡谲腥气。

      研究所地下三层,褚怀烨不知道第几次抬头看向墙角的挂钟。完全封闭的空间让他丧失了部分对时间的感知,只恍惚觉得指针位置熟悉,好像不久前才出现过。

      面前的显示屏中央,一个小小的圆圈在不断旋转。

      褚怀烨双手环胸,右手食指规律地点在胳膊上,手指忽停,圆圈卡了一下,随即一个鲜红的叉取代了它的位置。

      又失败了。

      他摁了摁眉心,试管架上还插着最后两支试剂,编号分别为25号和26号。

      褚怀烨转身,从分析器里取出24号试剂销毁,又重新嵌入25号开始分析。

      圆圈重新旋转,褚怀烨向后退了几步,倚靠在桌边。

      不知道是不是连轴转太久终于到达了极限,他觉得这次的三百秒拉得格外漫长,长得他难得有些出神,以至于面前的屏幕弹出一个鲜红的对钩时,他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而后颈连着头皮已经先一步爬上一阵毛骨悚然的麻痒。

      他几步上前,退出界面,点开后台,把所有分析过程拉出来从头到尾仔细看了一遍。

      仿真系统提前录入了完整的始祖基因,分析器把试剂里的数据分析上传,借由庞大的算力模拟分子对接等一系列复杂过程,判断是否与所需目标一致。

      褚怀烨滑动鼠标,一页页翻到末尾,一行鲜红的小字盖棺了最后的结论:经模拟,V-I型转化剂初步成功,样本[25号]

      25号三个字符是超链接,点进去是转化剂所有的原始信息。

      与此同时,褚怀烨忽地感知到了什么,抬头往某个方向瞥了一眼,天花板上,摄像头红光隐晦地闪烁了几下,说明有人调取了权限,正在实时监测。

      整栋实验楼除卫生间外没有一个监控死角,仿生系统更是在得出结果的第一时间,就通过绿色通道把消息发送到了最高权利人手中。

      如此严密的监视,足以看出最高权利人对项目的重视程度。

      V-I型转换剂是整个项目中至关重要的一环,照理说,褚怀烨作为关键人物,是处在绝对的核心地位,但不知道为什么,他现在总有种兔死狗烹的不详预感。

      褚怀烨视线转回屏幕,光标在右上角的粉碎按钮上悬停几秒,毫不犹豫摁下。

      数据随即开始一条条永久粉碎。

      为了实验安全,V-I型转化剂所有信息都只会保留在研究所的主机上,绿色通道只能发送结果,读取不了数据。

      只要主机上的信息粉碎了,除了他自己没有任何人会知道25号的原始底本是什么。

      谨慎一点总是好的。

      褚怀烨嘴角不明显地勾起一个弧度。

      他待机系统,站起身,走到墙边,取出分析器里的试剂,准备利用最高权限,将初成品暂时封存。

      隔音门拉开,实验室自动断电,长廊随着他的走动,一道道亮起感应灯。

      褚怀烨拐过尽头的回廊,验证虹膜,消杀,面前沉重的防爆门缓缓开启另一个世界的大门。

      狭长的过道两边,一扇又一扇隔离门等距排列,里面的人听到动静,从床边闪现到门边,透过长条形窗户看向走廊。

      他们有的或许已经不能再划分为常人的范畴,陶土色的皮肤,鲜红的虹膜,尖锐的獠牙,足以把人撕碎的锋利指甲。

      一下一下拍打着窗户,却没有一点声音,由此带来的视觉冲击更能唤醒人对非人类生物的恐惧。

      褚怀烨却是连步子都没乱一下,直到他走到最后一扇门,和前面那些不同,这扇门门边不仅有编号,还有对应的名字。

      001达米安

      褚怀烨终于停下了脚步,达米安安静地站在窗户边,等待褚怀烨看过来,嘴唇一张一合,像是金鱼吐泡泡一样发出两个字符音。

      褚怀烨看懂了口型,笑说:“乖孩子。”

      达米安当即享受地眯起了眼,又注意到褚怀烨手上鲜红的试剂,难耐地往前走了几步。

      褚怀烨竖起食指左右摇了摇:“还是初始品,暂时不能给你用。”

      达米安耳朵动了动,隔离门完全隔音,但他的听力异于常人,能听见褚怀烨模糊低沉的字符音。

      达米安点了点头,又凝神听了会儿,手指向上指了指,意思是有人找你。

      下一秒,褚怀烨的耳麦传来了声音。

      “首席,苏曼来了,说是受了教皇的嘱托前来慰问。”

      褚怀烨一点都不惊讶,还是反问:“这个点?”

      对面尽职尽责传达:“是的,说是正好在附近。”

      褚怀烨扯了扯嘴角,V-I型转化剂刚出世,前后不过二十分钟,人就已经杀到了研究所。凌晨三点没事在荒山附近晃荡,说出来鬼都不信。

      鬼可以不信但人要信:“好,你让在她待客室等我一会儿。”

      对面挣扎了几秒:“……她已经下来了。”

      褚怀烨眼瞳倏地一沉,达米安下意识激灵了一下,默默从门边缩回到床上,安安静静背对着门躺下了。

      褚怀烨嗤笑一声:“连个人都拦不住吗?”

      “您知道的……”对面结结巴巴,“她带的是教皇的命令……我们……”

      褚怀烨摁断了通话,走到廊道尽头,在某处敲了几下,敲出道虚拟键盘,输入密钥,验证指纹和虹膜,一个保险柜大小的方形空间出现在眼前。

      褚怀烨刚把V-I放进去,身后的防爆门就发出一声沉重的叹息。

      他手指不停,继续输入另一道指令,后退几步,转过身,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看着那道全身都裹在长袍里,一点皮肤都没漏出来的黑色身影,一步步走过来。

      “苏女士,”褚怀烨冲她颔首,V-I型转化剂的虚拟投影在他身后缓慢旋转。

      苏曼伸出一双如树皮般皴皱的手,像个迟暮的老人一样缓缓掀开头顶的鸟喙兜帽。

      诡异的是,兜帽下的那张脸却非常年轻,看起来甚至不超过四十岁。

      “好久不见,”苏曼绽开嫣红的唇角,“褚小少爷。”

      “这就是传说中的V-I吗?”

      苏曼开门见山,连寒暄都十分潦草。

      褚怀烨转身,往后倒退几步,直到和苏曼并排站在一起。

      鲜红的试剂在虚拟投影下显得有些失真,苏曼眼眸泛了点不自然的光泽,浑浊里带了些精明,直到此刻,透过她的眼睛,好像才能对她的年龄有点实感。

      苏曼究竟多少岁,没有人知道。褚怀烨只记得自己小时候她就是这张脸,一直到现在,好像从来没老过,而和她同处一个时代的教皇,如今已经七十岁高龄。

      “什么时候才能投入使用?你知道的,教皇等不了多久了。”

      褚怀烨没说话,比了个噤声的手势,走到墙边,敲出键盘,输入一串密钥。

      一阵常人听不见的频率却让隔离室里竖起耳朵偷听的生物,纷纷皱眉捂住了双耳。

      苏曼诧异地回头看了一眼,蓦地笑了:“褚小少爷,你真是个奇迹。”

      “多少年了,”苏曼开始感慨,“你父亲鲜有突破的部分,你就像柄利剑横冲直入。”

      “还真是……前途无量啊。”

      说的是前途无量,褚怀烨却总听出一股你明天就要死的诡异味道。

      他抬头看着面前那支足以改变世界格局的转化剂,像是看着自己精心养育的孩子般温柔缱绻。

      “只是初始体,成功作用之前还需要进行多轮封闭实验。”

      苏曼挑眉:“需要多久?”

      褚怀烨说:“至少三个月。”

      “仿生系统的结论是不会出错的,”苏曼意味深长地说,“它肯定了的结果,不需要封闭实验也能直接投入使用。”

      “如果机器能解决一切问题的话,还需要人做什么呢?”褚怀烨直直看向苏曼,片刻,语气又一点点软下来,“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教皇的身体着想。愿神明永佑你行。”

      “愿圣光永照你途,”苏曼说,“我会向教皇转达你的祝祷。”

      此行的目的本就是想劝诫褚怀烨尽早将V-I投入使用,褚怀烨拒绝的干脆,她再留下来看这虚假的投影也起不了什么作用,于是开口道:“时间不早了。”

      褚怀烨顺坡接话:“我送你一段。”

      两人从地下三层一直上行到一层,停车场在实验楼东面,维护员替他们拉开大门。

      褚怀烨站在旁侧让苏曼先走,回头的刹那视线不经意瞥过维护员的编码,忽地顿了一下。

      他又转向对方的脸,来回扫视了几圈:“我好像从来没见过你。”

      1018号维护员:“……”

      这话在外人看来其实有点莫名其妙,实验楼光维护员都有几百个,要一个个记住脸根本不可能。

      但1018号维护员却抓住了重点。他低垂着眼睫,一字一句一本正经道:“因工作调动,今天确实是我第一次守卫东区大门。您如果不放心的话,可以入系统查询我的资料和调令。”

      无论是凌晨三点的问候,还是突然陌生的维护员,巧合太多,难免会品出一丝不同寻常。

      就在这时,一路上都没怎么说话的苏曼停在敞开的车门边,突然开口:“褚小少爷,为了V-I你在实验室也熬了几天了,我顺路送你一程,早点回去修整一下吧。”

      她又重新戴上了兜帽,整个身形几乎与浓黑的轿车融为一体。

      风起,兜帽的鸟喙尖在夜色里无声地摆动了两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非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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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已重写替换完毕,变动非常大 暂时隔日更,晚上十点更新w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