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仙界大佬跑路了》一问渠

21、二十一、 控制

　　夜色浓影下，萧昭明目色深黑，轮廓冷利。
　　身后明月高悬，俯视众生。

　　她手攥成拳，青筋凸起，令人心疑此时手劲怕是能徒手断剑。

　　她就这样沉默地望着居烬，直到甘之云都觉出毛骨悚然，忍不住往旁边侧了侧身子。

　　居烬那双瑞凤眼里的笑意逐渐敛起，不禁肃然。

　　就在此时，萧昭明抬手凝出一道灵力，毫不留情当头向居烬劈过去！

　　见此情形，甘之云忙后撤老远，索性站到一边殿顶上去观战。

　　蜕神修士目光如隼，鹰似的钩着萧昭明的身影，仿佛想从中琢磨出一点故人之姿来。

　　然而故人并无当年那样优雅的身姿。

　　萧昭明攻势很猛，连沈霁明都没见过她这样的时候，每一步都是崩天裂地的杀招。然而细看之下，又好像在不动声色地将居烬逼入风眼位置。

　　她的灵力凝成一把剑的形状，排山倒海般呼啸刺向居烬心口。

　　剑尖猛地贯入胸膛，随着“咚”一声躯体砸地，被剑钉在地上。

　　“干得好！”颜落忍不住赞叹一句，这一套身法使得可谓浑融天地，“这招灵力之强悍，怕是有蜕神境界了！”

　　“不对。”殿顶的甘之云突然道，“恐怕有飞升的水准。”

　　“什么？”颜落、沈霁明齐齐震声。

　　甘之云皱起眉，肃色端详片刻：“她自身还是化神境……那剑招却能越境两级……”

　　须臾，甘之云面色一变：“莫非‘聚灵’在她手上？”

　　宣述一愣，想起自己被扔出风眼前，听到的那番话。

　　“居烬伏诛后，你将阵眼中这把钥匙捡回去，不要让仙盟看见了。钥匙可以放入任何法器，若是天工级的攻击法器，那你对付一个化神修士便不成问题了——这是留给你的护身符，谁也不要透露。”

　　为什么聚灵在萧昭明手上，就能使出越境的剑招？
　　为什么他拿着那个钥匙，就能用法器对付化神境的修士？

　　她不是明知道他是个彻底绝缘灵气的凡人吗？

　　还是说……聚灵能让凡人也强悍到这等地步？

　　风卷过宣述垂落的袖袍，露出一点指尖倏地攥紧。他仰首睨了甘之云一眼：“听甘长老这意思，是要捉拿萧昭明归案吗？”

　　甘之云惊奇地看他一眼：“我可没那么闲。”
　　宣述：“……”

　　甘之云说：“明梧的元神碎片不知与什么共鸣，不停震动，而恰巧我又接到暗线禀报居烬在此，于是猜测这人知道些什么，就自己赶来了。”

　　宣述仍审视地望着她。
　　此人是追随明梧玄尊的第一批修士，如今知道明梧有可能在世，却要瞒下仙盟么？

　　甘之云似乎料到了他在想什么：“我与明梧的确是旧识，但你不要觉得我是来救她的。整个神机门，我最恨她。”

　　宣述：“那你是来杀她的？”
　　甘之云：“非也，我也是神机门最希望她活过来的人。”

　　“……”宣述无声挑了下眉，但来不及细问，就见风眼中异变骤起！

　　居烬被钉进了阵法中，繁复图案光芒流转，如星辰列阵，神秘诡谲。

　　居烬脖颈扬起吐出一口血，而后很惋惜地抬眼看她：“主上，我修炼一个漂亮的肉/身可不容易……”

　　萧昭明胸膛起伏，剧烈地喘息。
　　她手中灵剑褪去伪装，露出一个琉璃钥匙的形状。

　　“我很讨厌被人控制，居楼主。”

　　她声音很轻，眼瞳漆黑。望着人时，含着血色的恨意，似是刺穿了一切人心鬼蜮。

　　“你说要为我揭露真相，实际上只是借着这个名义控制我所认识到的世界。”

　　“神机门觊觎能够颠覆修仙界的聚灵秘术，所以想拿我作傀儡；而你想要我离开你讨厌的修仙界，所以也来逼我做出选择。”

　　她声音忽然平静得可怕：“居楼主，我有没有说过，你们大可以当我是个扶不上墙的烂泥，无论是神机门还是斩仙楼，都休想——”

　　话音未落，斩仙楼楼主的面容扭曲了一瞬，随即露出戏谑的神色。

　　“控制？明梧，等忘川印解开，你自会想起当年天下修士是如何追随你、仰慕你……到时你就会知道，到底是我控制你，还是澧玉辜负你！”

　　萧昭明动作一顿，头皮一炸！

　　居烬趁她不备，又一次用灵力侵入了她的灵台！

　　场面如蝶振翅般引起一连串。
　　萧昭明被突如其来的灵力摔了出去。
　　与此同时，烛龙眼被居烬所控制，朝着她飞了过来。

　　而烛龙眼一撤，人形煞炁便失去桎梏，陡然暴涨，怒气冲天地向周遭倾轧！

　　场外修为最高的甘之云第一时间动了。

　　她一剑斩向虚空，生生震退了凶猛而来的煞炁！

　　金袍的邪修沉声念了一句古怪的咒，那黑泥般蠕动的煞炁得到指令般，如跗骨之蛆再次袭来！

　　燃着功德火的箭架在千机体手臂上，瞄准了煞炁。

　　沈霁明从乾坤袋里拿出数十把剑，都是他以前锻造的法器，即便重伤未愈，仍同时操纵着这些剑，一头扎进了战场中。

　　监仙司终于赶到，他们与禁卫队将宫内凡人都转移到了安全的地方，又接到宣述传讯，前来支援。

　　司值周鸣和小林小江亲自带队，紧赶慢赶，扛着一大堆法器赶到了。

　　法器放在地上，周鸣向老大请示：“王爷，用哪个？”

　　宣述挨着看了一遍，大手一挥：“全部，上！”

　　监仙司众修士迅疾而有条不紊地完成了分工，加入了支援。

　　而铺天盖地的煞炁后方，灰蒙蒙的卷风原地消散，视野终于清晰。

　　尽管夜色深浓，宣述还是一眼就瞧见了萧昭明。

　　她似乎受了伤，倒在法阵边缘。
　　烛龙眼悬在她上方，居烬胸口插着一个琉璃柄，他起身后没有拔下，就这么向前走。

　　邪修的眼瞳变成血色，他兴致盎然地抓着烛龙眼：“明梧……我将它给你，可不是为了把破绽送到你眼前来，让它随时待在你身边，就是为了用它解开你那封印……”

　　视线骤然被一个玄色身影遮挡住。
　　居烬：？

　　一看，竟是宣述。
　　“……”居烬阴沉道，“摄政王，你以为我杀不了你吗？”

　　宣述面无表情，站得纹丝不动。

　　他的长相其实很凌厉，眉骨鼻梁如剑削，却因为常年游走于仙凡两界，又打磨出了一股极有韧劲的温和。
　　但倘若拨开这一层，则会显露出百兽之王不容置喙的威严。

　　此刻面对居烬，他就撤下了那副温和，显露了极具威慑的底色。

　　“居楼主若是能奈何本王，何必等到今日。”宣述睨他一眼，讽道，“毕竟只有本王知道明梧最后留下的那样东西在哪里，不是么？”

　　听闻此，居大邪修眯起眼，停住了脚步。

　　“听说她灵台之上有封印封住了记忆，你非要解开？居楼主，你又敢说自己不是为了得知那样东西所在吗？”

　　居烬神色阴冷：“你……”

　　宣述眼角露出一点嘲色：“你猜，我若把那东西毁了，你统治修仙界的美梦还能不能成真？”

　　居烬勃然变色，“你敢！”

　　宣述寒声道：“那就让她自己决定去留。”

　　下了一夜的暴雨终于有渐小的趋势，雨珠砸在法阵上方，顺着弧形结界流下去。

　　地平线处隐约泛白，是天亮的前兆。

　　确保居烬不会妄动后，宣述转身半蹲下，一手放在膝上，凝视着萧昭明：“……昭明。”
　　他有些说不出“明梧”。

　　萧昭明按着额角，冷汗滚滚落下，似乎在抵御极大的痛苦。

　　她抬眼，疲惫却无比冷静。

　　宣述：“神机门太上长老甘之云来了，只有她自己。”
　　萧昭明眼眸微动。

　　“我不知道你是否记得她，但她说，她是神机门内最恨明梧的人，也是最希望她活过来的人。”

　　宣述顿了顿，“我答应了你交换秘密……其实很简单，我母亲是人间上一任帝王宣倾天，微服私访时认识了我父亲风永铭，后来生下了我。”

　　风永铭？
　　那个剑道魁首、昆山玉城城主风永铭？

　　怪不得他那间值房的瓷瓶里，塞了本昆山玉城的剑谱。
　　……可他如今不仅凡得响叮当，还是个灵气绝缘体啊。

　　这人出生时，明梧都被惊动，给他亲批了命格，铁口直断了个“好”。这么好的资质，是怎么吃着明梧给的灵药，当了这么多年凡人的？

　　便听宣述继续道：“我抓周宴的时候，明梧玄尊也来了，她为我亲批了命格，这事你应当听说过。”

　　萧昭明犹疑地望着她，太阳穴的钝痛一跳一跳的，点了下头。

　　虽然知道自己可能就是那位“明梧玄尊”，但她还是有些不适应。

　　“我的抓周宴，也是明梧飞升的那天。”

　　她说宣述命格极为特殊，乃是上古昆仑鼎转世，身系天地灵气的枢纽，若他身死，则天地震荡灵气也荡然无存……

　　“可后来澧玉道君告诉我，明梧根本没有飞升。”他克制着情绪，盯着萧昭明，轻缓道，“她死了，因为我死了。”

　　萧昭明双眼缓缓睁大。

　　她嘴唇微微颤着，似乎没听明白宣述所说的话。
　　却又好像早就明白了。

　　“明梧原本在闭关，是因为得知了我出生的消息，才临时出关来参加我的抓周宴。她本来会平安地在自己的领地里飞升，如果不是我……那些人不会有机会谋害她。”

　　宣述呼出一口滚烫的热气，试探着握住萧昭明的手。

　　这份陈旧到已经自愈的沉疴，第一次被托着放到人前。
　　宣述自认此事陈旧且枯燥，很是干巴，萧昭明……明梧见过那样多浓烈炽热的情谊，他这么一点陈芝麻烂谷子，大约也打动不了她一二。

　　可他还是想试一试。

　　他的一生已经注定与明梧两个字挂钩，可明梧的一生却终结在他初临人世之时。

　　他一手建起监仙司，做了这么多事，本以为明梧不会知道，他也只是图自己心安。

　　而今看来，大概也还是想让“宣述”这个人，在她那里留个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