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悠久之誓 我永远相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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宽大的镜面中倒影着深蓝色的小小身影。
芙宁娜凝望着镜中自己，每当迷惘困难之刻，她总会来到这面镜子面前，看着自己，看着另一个她。
“今天，我见了一个人，他叫卡雷斯，是白淞镇走出来的孩子。”
“他很优秀，也很厉害。现在枫丹超级有名的刺玫会就是他一手建立的，地上水道计划也是他一力促成的。对很多人来说，他是个令人敬佩的英雄。”
“这样名声赫赫的英雄人物今天却哭了，在我面前嚎啕大哭，不为他跌倒谷底的名望，不为他岌岌可危的生命，不为他的亲朋好友，你猜他是为谁而哭？”
连串的泪珠从眼眶滚落，转瞬隐匿于深蓝色的布料之中。
“为了和他一样出身的人，为了现在正在挣扎生活的人，为了你，为了我，为我们的不作为。”
芙宁娜泪眼朦胧的面庞几乎贴在了镜子上，决堤般的痛苦挤压着胸腔让她想要嘶吼，但从喉管中吐出来的字眼却又是如此的无力。
“可是，我做不到...我真的”
做不到
未尽的话语化作细碎的呜咽，连同未说出口的解释一同变成眼泪，隐落在华丽的衣冠之中。
神明理应高于一切，理应目空一切，她的目光永远要放在盛大的、灿烂的表演上面，看不到，也不应该看到那些盛大之下的渺小，灿烂之外的泥沼。
神明可以低头看到地面之上的普通人，但不能穿透土壤照耀到那些连阳光都无法拥有的地方。
毕竟神明的就职演讲上也不会那些人的存在。
芙宁娜不是真正的神明，所以她看得到，可也正因她是假扮的神明，她不得不假装看不到。
枫丹看起来是水神的国度，至高权利属于水龙王，可真正支撑起国家运转的权利却来自贵族。
圈占土地将人民赶到地下的贵族，侵吞财富把握国家经济的贵族，渗透沫芒宫掌控政府的贵族。
哪怕那维莱特上任之时已经抓捕了众多大贵族，但五百年过去，他们还是有这么多，又有了这么多。
新生的贵族们摸清了审判官的性格，绝不会在明面上挑战枫丹律法，但是私下里，背地里，他们犯下的罪孽恐怕耗干枫丹的水都洗不清。
能管的龙王不知道，知道的人管不起。
芙宁娜不敢赌，她的身份至关重要，一旦这些目无法纪生命的家伙试图报复她而导致她扮演水神的事情暴露，那一切都完了。
“芙宁娜，你真是个没用的神明。”
为了不知道能否获得拯救的未来，牺牲了子民整整五百年的现在。
“你真是...太没用了...”
身躯沿着镜面滑落，王冠形状的礼帽也随之滚落一旁，偌大而空旷的房间内只有芙宁娜压抑着的啜泣声。
安心就是在这个时候闯进来的。
“芙宁娜！”
趴跪在地上的少女闻声立刻站了起来，并迅速拾起掉落的礼帽，仿佛戴上一顶王冠。
“我应该警告过你，安心小姐，私闯沫芒宫是重罪，你真的想去梅洛彼得堡呆着不成，还不快速速离开。”
芙宁娜此刻又变成了水神大人，哪怕才经历过一场痛哭，她的声音依然掷地有声，若是普通人必定会被她此刻的气魄所摄，只是现在站在她面前的是安心。
安心听到了她中气十足的声音，但是落在眼里的依旧是她狼狈的姿态，歪歪扭扭的礼帽，一片深一片浅的凌乱服装以及-
如若不用武器支撑就无法站立的身体。
安心不用思考就能判断出芙宁娜现在的状态很糟糕。
“芙宁娜你、你还好吗？”
“我当然很好，我可是水神大人，不要用你的凡人思想来妄图揣测神明。”
是吗？安心真想告诉芙宁娜，她现在的状态毫无说服力，但转念一想，即便如此她也不愿意暴露自己的软弱，那她又何必刺激她。
“芙宁娜假如，我是说假如神明也会感到难过的话，我很愿意来分担你的悲伤。”
安心说话尽量小心用词不想要刺激到她，但芙宁娜还是不知被那句话刺激到了。
“分担我的悲伤？哈你是什么人胆敢替神明分担，你又是以什么身份站在这里，该死的入侵者吗呵！”
够了！不要再说了芙宁娜，不要伤害你的朋友。
可是越是不想，越是痛苦，芙宁娜就越是控制不住自己，她的口中不断地说出伤人的话。
“你以为见过几面我就会把你当成朋友吗？别妄想了，如果不是护卫队不在，今晚你连见到我的机会都没有。”
“你恐怕不知道吧，你的会面申请我都收到了，但我就是不见你，故意拖延和你见面的时间。”
不，安心心想这个她倒是知道，芙宁娜拖得太厉害了，好歹她也是那维莱特介绍的客人，除去刚开始的一面，她拖了将近三个月才答应会面，着实奇怪。
“是我故意把你分到那维莱特手下，让他盯着你，还让你和克洛琳德住在一起，你之所以租房困难，也是因为我正在从中作梗，这都是为了方便监视你。”
“这，我确实不知道。”安心想到了自己刚入沫芒宫时那一系列超规格的待遇，原来都是来自芙宁娜。
芙宁娜越说心越凉，看安心因为她自爆的话语陷入思考，她的心也一下子坠入深渊。
就这样吧，就这样讨厌为难你的我。
“现在你应该没有任何疑问了，异乡人，忘记这里发生的一切，离开枫丹吧，反正你也不喜欢这里，不是吗。”
忘掉令人讨厌的芙宁娜，也忘记谢贝蕾妲。
手指不知为何泛起绵密的痛意，连带心脏都痛得无法呼吸，芙宁娜抬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头顶炫目的灯光。
脚步声响起，但不是离去的声音，而且靠近。
“我还有一个疑问。”
芙宁娜猝不及防地被人抱进怀里，蓄满泪水的眼睛闯入了一片静谧的夜空之中。
“为什么我们见面的时候，你总是会下意识的害怕，但是作为谢贝蕾妲和我接触的时候却不会，这和你最开始对我的态度有关吗？”
芙宁娜的大脑一片空白，向来能言善辩的她此时什么都说不出来，她的脑海被无尽的疑问所占据。
安心发现她是谢贝蕾妲了？什么时候暴露的，为什么？
随后而来的却是巨大的惶恐，安心见过谢贝蕾妲哭泣的样子，也听过谢贝蕾妲抱怨自己没有力量，她甚至知道芙宁娜会恐惧。
可神明不会，水神大人无所不能。
完了，那维莱特不在，克洛琳德也被派出去了，她没有任何反抗的力量，要是安心此刻想验证她是否是神明，她完全没有反抗的力量的。
枫丹的未来会葬送在她手上，预言会成真。
“嗬，嗬”芙宁娜连完整的声音都发不出来。
“你被口水呛到了？”
安心担忧地给芙宁娜拍背，想着力气大点或许效果会更好，她哐哐一顿拍，反而让芙宁娜镇定下来了。
安心应该不会想那么多，她可能甚至都没怀疑过水神的真假，只是随口一问。
果然安心接下来的话印证了芙宁娜的想法。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我相信自己的眼光，和谢贝蕾妲的友谊也完全是出于自己的选择，你不想暴露身份肯定有你的理由，我不会告诉别人的。”
芙宁娜觉得自己又要哭了，她一头扑进朋友的怀里，“安心——”
安心抱住她，“有人跟我说过，哪怕说不出口也没有关系，只要这样拥抱着，心脏的共鸣声也会让我们理解彼此，伤心也好，难过也好，都会以此为凭依传递。”
“所以你什么都不用告诉我芙宁娜。我会回来仅仅是因为你在难过，即便没有言语，我们依然能一起分担。”
“不用害怕芙宁娜，我永远是站在你这边的。”
“永远是多久，”芙宁娜突然揪住了安心的衣领，“五百年？一千年？一万年？”
安心被问懵了，说实话她觉得自己大概也就能活一百年，结果芙宁娜直接五百年起步，一万年她都成化石了。
“呃，我的一生？”
也不知道芙宁娜满不满意这个回答，她马上开始追问其他问题。
“永远站在我这一边，永远相信我，永远支持我？”
“哪怕站在枫丹的对立面，哪怕不被世人理解，哪怕与命运为敌？”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这些话向某种反派集团的入伙宣言，但安心还是全部给出了肯定的回答。
可芙宁娜还是不安，她目光紧紧地跟着安心，仿佛追逐黑暗中唯一的光。
“你对着神明发誓。”
“你确定？”
看表现也知道安心对神明的尊重若隐若现，若有若无的，对神明发誓的对她约束力估计都不如扣工资有效。
芙宁娜一时语塞，不知道该继续说什么，而这一停也让她被情绪支配的大脑冷静下来。
她被无条件的信任冲昏了头脑，于是迫不及待地想要永远。
可是这和安心又有什么关系呢？
持续五百年的孤独给她带来了无尽的痛苦，要是露景泉的泉水也有来源分布的话，她的眼泪绝对也是榜上有名了。
已然持续了五百年的独舞不知道还将进行到何时，或许再有一个五百年就能结束，也或者永远不会有那么一天。
只她一个人承受就够了，为什么要将朋友也拉入这个无尽的剧目中呢？
芙宁娜低头抱紧身前的人，她想她或许真的很喜欢安心，所以才会迫切地想要和她绑在一起，愿意接纳信任的前提是她同样也相信着对方。
“还是算了吧。”
“我对自己发誓行吗？”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安心对芙宁娜解释道：“我之前就觉得你好像没有安全感，虽然有点奇怪，不过能让你放心的话发誓也不错。”
她举起右手承诺道：“我以灵魂起誓，永远相信芙宁娜，永远支持芙宁娜，直到此身腐朽，此魂消亡。”
豆大的眼泪扑簌簌得掉，落在安心的衣服上浸出一片深色。
安心：原来衣服真的能被哭湿。
“芙宁娜，芙宁娜你别哭啊，我来就是不想让你哭的。”
“我没有哭，”芙宁娜一抹脸，凶巴巴地说道，“这是喜悦的汗水。”
安心：“好、好吧，那你能起开吗？”
芙宁娜：“？”
安心：“喜悦的汗水打湿了我的衣服，不太舒服。”
芙宁娜：“……”好无语啊家人们
芙宁娜：“你会不会看气氛呐！”
安心诚实回答：“有点眼力但不多，之前也有人说过类似的话。”
芙宁娜气鼓鼓地走开了，但又忍不住回头看。
某个没眼力的家伙正在为难的看着自己胸前被打湿的布料，试图用干燥的地方把它擦干。
她看着这一幕不禁地笑出声，然后放声大笑。
安心：“？有什么好笑的事情吗？”
芙宁娜一手抚去自己笑出的泪花，一手捡起自己掉落的佩剑，转身向安心走去。
“没什么好笑的事情，只是突然想到听过这世上最动听的誓言之后，恐怕此生我都再也无法与其他人建立更亲密的关系了。”
“啊？”
看着安心迷茫的眼神，芙宁娜向前一推，静水流涌之辉被直直地送到安心面前。
“所以作为补偿，收下我的佩剑吧，然后像我一样，永远不要忘记我们的誓言。”
安心：！！！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悠久之誓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