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无力 谢贝蕾妲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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羁押处
靠近走廊的一间单人房间内，金发的独眼男人宛若一尊雕像般地静坐在床边，他背挺得很直，哪怕身陷囫囹也不见一丝颓然。
鞋靴敲击地面发出清脆的声响，脚步声由远及近，直到来到男人的面前。
卡雷斯头都不抬，他早就打定主意不会见任何人，也不会透露任何消息，所以也不必抬头看清来者的身份。
“请回吧。”
“回绝的可真是迅速，连来人都不看一眼就料定自己无法被拯救了吗？”
来人太出人意料了。
即便卡雷斯已经认出了这戏剧般的声音，他还是忍不住睁大眼睛去看清芙宁娜的面容。
“芙宁娜大人？”
权杖般造型的长剑扣响地面，芙宁娜清咳一声，“没错，站在你面前的正是无所不能的水神大人。”
“权杖”在她手中转了个圈，芙宁娜一字一句地说道：“我，已然知晓你的冤屈，背负不依之名的人啊，无需顾及来为自己申辩吧。”
神明知道无辜者的冤屈，并愿用自身的权柄来还他一个清白，若是普通的子民听到这一番话，必定会痛哭流涕，感动不已地将自己所知道的事情全部倾诉出来。
但卡雷斯不一样，他震惊于芙宁娜的到来，却依然保持沉默。
“我亲爱的子民，我说过你无需顾及什么，能够让人无声息地消失固然麻烦，但无论是你的女儿还是刺玫会，都有专员负责看护，他们不会有事的。”
芙宁娜本意想告诉卡雷斯，他在意的人一切都好，想让他不必再担心，却没想到起了反效果。
卡雷斯听到她安抚的话语，第一反应不是松了口气，而是更加情绪激动道：“你知道！你知道！！”
“你知道人会溶解在水里！！！”
听到“溶解”二字，芙宁娜心下一沉，她知道凶手有能力让人消失，但不知道这个“消失”指的是溶解。
聪明如她，马上就联想到了预言身上，只是现在情况容不得她分心。
芙宁娜定了定神，“区区小把戏而已，不必感到惊慌我的子民，有我芙宁娜在，他不能再伤害任何人。”
没有任何一个信徒听到神明的保证还能保持戒备，前提是，如果面前的人真的是水神的信徒。
卡雷斯不是水神的信徒，他甚至不信任芙宁娜。
从出生在白淞镇开始，从挣扎着在灰河求生开始，一直到现在，他从来不认为自己会被这位女神拯救。
卡雷斯甚至不确定他一生所遭遇的所有苦难是否来自于这位神明精心设计的剧本。
凡人没有质问神明的勇气，于是只能沉默。
芙宁娜见状心下暗暗叫苦，她早知这位以一己之力创造出刺玫会的男人非等闲之辈，现在依然不免觉得棘手。
幸好没让那维莱特来，以对方的性格，大概问两句问不出来东西就会放弃了。
但是卡雷斯的表现说明他一定知道某些紧要的事情，为了把犯人揪出来，不让更多人被伤害，这份线索至关重要。
芙宁娜缓缓舒了一口气，要是不是今夜凶手暴露了踪迹，为防止对方狗急跳墙，时间紧迫，她是绝对不会采用这种办法来逼问卡雷斯线索的。
“卡雷斯先生，我知道你是担心娜维娅，所以才不愿意将事件的真相和盘托出，若是我没有猜错，你大概率也不愿意接受审判，而是准备发起决斗代理吧。”
“是又怎么样？”
“你准备不为自己辩解却接受了决斗代理，你想用自己的死亡来保全娜维娅，同时也以死亡来证明自己的清白。可是，你的死亡真的有价值吗？现在还未定罪，‘不义的卡雷斯’这个糟糕的外号已经响遍整个枫丹廷了，你的功绩连同声誉一起跌到了泥地里。”
冰冷的话语如同极寒的风雪一点点将人的血液冻结，卡雷斯冷得牙齿都在打颤，“你到底想说什么？”
隔着门扉，剑尖轻点地面的声音伴随着神明冷漠的声音如同催命符一般传来。
“我是说，就算你能保全娜维娅小姐，那刺玫会呢？因为你的能力和名誉而盛开的刺玫，以及依附于花朵之下才能得到点点雨露滋润的其他人该怎么办呢。”
继承人娜维娅的声望远不及现任老板卡雷斯，刺玫会的其他人亦没有卡雷斯的果决和远见，甚至还不如娜维娅。
现在的刺玫会就是一艘在黑暗中航行的巨船，船上的乘客越来越多，但是掌舵人却只有一个，一旦掌舵者换人，失去正确方向的大船马上就会触礁而沉。
而依附于刺玫会的人也会由此落人水中，难见天日。
如果娜维娅能够成长起来还好，或许有朝一日大船会被修补好再次扬帆，可是那些人真的会给刺玫会机会吗？
据芙宁娜所知，有些人看卡雷斯可是非常不爽，卡雷斯的名声在短时间内烂成这样这些人没少出力。
“卡雷斯不仅是你，也不仅是娜维娅的父亲，同样是所有卡雷斯追随者的化身，如果你清楚自己对于地下人的意义，那背负着‘不义’之名死去，恐怕那些将你视为希望的人再也无法拥有直视阳光的勇气了。”
这些话无异于在剜心割肉了，卡雷斯几乎是窜到了门前，仅剩的完好眼球贴着透视的小口死死地盯着芙宁娜。
他嘴中发出赫赫的声音，暴露的部分面色狰狞，眼珠发红，完全是一副暴怒之相。
芙宁娜被卡雷斯的闪现吓了一跳，好在隔着门对方也不能窜出来打她，她也知道自己的话太狠，可如果不激一下卡雷斯，等到的就只有沉默。
时间就是生命，他们僵持的每分每秒都可能会有下一个受害者出现。
门后传来□□同金属相撞的声音，一声声震得芙宁娜胆颤，仿佛下一秒后面的人就会从牢笼中挣脱出来给她一巴掌。
芙宁娜以为她即将面临的是怒火，但是当撞击声停息，浮现在她耳畔的声音确实难以抑制的哽咽。
那个有着刚毅脸庞的男人在哭泣。
一手打造出刺玫会这种庞大民间组织的强者在哭泣。
她的子民在哭泣。
不为自己，为的是被神明遗忘的同胞。
卡雷斯一直认为是因神明站的太高，所以才看不到地面之下的苦楚，可是芙宁娜的表现无疑说明她是知道的。
她知道他们生存艰难，知道他们一生下来就看不见希望和阳光，那为什么，为什么不曾对他们降下一丝神恩。
“无所不能的水神大人，既然您知道无奈屈居地下之人，为何五百年来对我等不闻不问啊!”
他说灰河每天都有人消失，失踪的下场比溶解还要可怕。
他说白淞镇上方的土地被侵占，镇民只能被囚于地下。
他说没有阳光的地方流行着一种怪病，很多人连寿命的一半都活不到。
……
芙宁娜面对愤怒的强者还能支撑自我，可遇到哭泣的子民却好像一下子被抽掉了脊骨一般。
她知晓自己所做的都是为了拯救枫丹，只要能拯救未来，那无论现在还是过去她都无愧于心。
可是，可是
芙宁娜全身的重量都压在了长剑上，唯有这样才不会让自己瘫倒在地。
她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走出羁押处的，只是看到等在门外的克洛琳德，她知道自己又该继续扮演水神大人了。
水神大人风轻云淡把线索告知给了克洛琳德，并把自己亲卫队全派出去辅助。
“芙宁娜大人，那您？”克洛琳德有些不放心地追问道。
“不用担心，我可是神明。”芙宁娜一如既往地回答道。
等到克洛琳德她们出发后，芙宁娜一人摇晃在夜晚的枫丹廷，她感觉自己好像变成了某种自动人偶，大脑精密地计算着符合神明的举动，四肢执行，唯有情感被剥离在外。
她觉得自己应该要崩溃了，但事实她不仅能够正常和子民们打招呼，还能笑。
负面的感情被装在罐子里，一点都侵染不到神明大人，芙宁娜带着自己被装在罐子里的情感，努力往沫芒宫移动。
快了
快到了
很快...
“芙宁娜大人？”
芙宁娜扬起机械化的微笑想要问好，映入眼帘的却是一张温和的异域面孔。
不是下属，不需要伪装强大
不是子民，不需要伪装微笑
是朋友，是可以哭诉，依靠的朋友。
纤长的睫毛如同蝴蝶振翅一般迅速地眨动了一下，据安心事后回忆，这一刻芙宁娜大概是想对她说些什么。
但水神芙宁娜没有朋友，安心是“谢贝蕾妲”的朋友，渺小的，微不足道的，在预言的面前毫无重量的无力之人的朋友。
最终她什么都没有说，带着需要独自消化的悲伤向寂寥的宫殿冲去。
*
“等等芙宁娜，我有事想告诉你”
最后一句话飘散在风里，看对方头也不回的身影，安心觉得她应该没听到。
这就让人头疼了。
偷证物的小偷融化成水，歌剧院的警备力量商量过后，做出了和安心一样的决定，就是要把这件事直接上报给上面。
安心来沫芒宫本是找那维莱特，可惜他不在，水神芙宁娜也于数个小时前离开，一个管事的都找不到的她只好再回去。
没想到刚出沫芒宫就遇到了回来的芙宁娜，虽然对方好像有急事的样子，不过人突然变成水这件事也挺紧急的，所以安心没想太多就跟了上去。
不知道护卫队去哪儿了，安心毫无阻力地上了最高层，但是整个最高层名义上都是芙宁娜的住处，安心不知道她现在在哪儿，只好一间间地找过去。
然后她就在某个办公的房间里，发现了熟悉的物件。
某张在外人眼中如同藏宝图一样的信件正躺在桌子的正中央，周围都是研究的草纸。
数日前谢贝蕾妲说要研究信上的文字，试图攻破整个方块文字体系，从而帮安心找回记忆，原文件是她特意借来誊写的。
联想到芙宁娜那头漂亮的银白长发，安心心中模糊有了一个猜测。
而后在她于某间塞满衣物的房间内找到芙宁娜时，这种猜测到达了顶峰。
谢贝蕾妲常穿的女仆装就在芙宁娜身后的衣物架上挂着。
“安心小姐，怎么，强闯证物室还不够，还想入侵水神寝室罪加一等吗？”
面对芙宁娜的质问，安心脑子有点乱，她刚扒了对方的马甲，现在正是不知道该如何才好的尴尬期，于是低着头磕磕绊绊道：“就是...呃..有人变成水-”
“这个我已经知道了，”芙宁娜打断她，“后续克洛琳德已经去调查了，不劳您挂心。”
“哦，”安心干巴巴地应声，“那...那我就不打扰你了？”
她正想回去梳理一下知道朋友掉马的复杂心情，然而抬头就撞进了一双好似有着千言万语的眼睛。
像天空，像大海，像被眼泪灌满的水杯。
安心下意识地想开口，但马上又意识到自己面前的是水神，而非谢贝蕾妲，她和水神的关系并没有好到可以互相关系的地步。
相顾无言
最后还是芙宁娜发话了，“请回吧异乡人。”
安心往回走的时候想了很多。
她知道自己的交际能力一般，情商也是时有时无，有时候能理解别人的暗示，有时候又读不懂或者读错。
芙宁娜借由谢贝蕾妲之名来和她接触，应该是不想暴露自己水神的身份。那她也应该善解人意地不要做出越线的举动，将芙宁娜和谢贝蕾妲分开看待。
所以她应该假装没注意到芙宁娜现在的状态，毕竟她和芙宁娜不熟。
而且芙宁娜还是神明，不会愿意在人前表现出软弱的一面。
同时对方也什么都没有说，她直接上去关心怪怪的。
她只用关注谢贝蕾妲就好。
……
……
可谢贝蕾妲不就是芙宁娜吗？
安心想了很多理由来让自己离开沫芒宫，可往往回头只需要一个理由。
她的朋友在难过，怎么能视而不见。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无力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