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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十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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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是这样。”井婴缩回手,手中还攥着黎渡给的纸巾,“你不要误会。”
黎渡隐约一笑:“逗你的。”
井婴别过头,见着月光之下的粼粼海面,泛着黑光,心中陡然升起悚惧。
她应该相信他的。
“爸爸他脾气暴躁,只要遇到不顺心的事,或者忤逆他的事,他都会大发雷霆。”井婴缓缓道来,声音委屈且柔软。
黎渡很难想象,像井婴一样柔弱的小女生,为什么会被如此对待?
“他经常打……我和妈妈。”井婴说着又拿着纸擦着眼角。
黎渡的心梗住,胸腔里憋着一口气,“你相信我吗?”
井婴沉默着望向他,双眼与珠玉般剔透,不用言语,黎渡已经明白她的心意。
“如果我做了什么事,你能原谅我吗?”黎渡试探着问。
井婴摇了摇头,“还是不要了,黎渡,他毕竟是我唯一的父亲。”
黎渡抬手,指尖轻轻点了点井婴的额间,“胡思乱想什么呢?你敢想,我还不敢做呢!”
“真当我是纨绔子弟街溜子啊?”
井婴闻言,有些耳红,小声道:“对不起。”
是她想得过分了。
黎渡捡起身侧的小石子,投入海里,激起微末的浪花,瞬间就消失不见。
“那你想做什么?”井婴主动问。
黎渡微微侧头,故作神秘,“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井婴的心被黎渡的话提起,摇摇欲坠,有些担心。
“家暴是犯法的你知道吗?”黎渡见井婴不安,还是决定告诉她。
井婴点头。
她也不是不想报警,可是……
没有人会同意。
“既然如此,为什么不……”
黎渡话音未落,井婴抢着说:“妈妈不会同意的,她不会同意的。”
“……”
黎渡再无言相劝,这件事实在是难办,人夫妻都不愿意离婚,他总不能非拉着人去民政局吧?
“你想离开吗?”黎渡问。
井婴沉默了许久,点了点头,而正好此时兜里的电话震动起来。
“周老师。”井婴接通。
电话那头传来周老师温柔知性的嗓音:“井婴,什么时候回来呀?”
“马上。”井婴应答道。
下一秒,挂断电话,井婴就要站起身来,却忘了一直绑着她的数据线。
井婴想从黎渡手里讲数据线抽出来,又被他拉紧了几分。
“你和语文老师住在一起?”黎渡疑惑不解。
这时,黎渡才回想过来,滨海区离南城中学这么远,井婴不该这时候出现在这里。
“明天有场作文比赛,周老师带我们来的。”井婴解释。
黎渡拉着她的手,将她带上路边,“你可真狠心。”
这句话有些似曾相识,梁予从前也老是爱说她“小没良心”。
井婴不解,明明前一秒黎渡还在开解她,后一秒怎么就开始批判她了?
“你自己偷跑出来,如果出了事,有没有想过周老师承担的责任?”黎渡语气平淡,他懒懒地靠在机车旁,拿出打火机把玩。
井婴能看出来,他的烟瘾早就来了,但他一直忍着没拿烟。
“我想过的,所以我写好了遗书。”井婴怕他不信,还拿出老年机,翻开已经写好的短信,举到黎渡面前,展示给他看。
【是我自己的选择,不关任何人的事,请不要责怪他人。】
巨大且加粗的字体出现在黎渡眼里,黎渡收回打火机,揣进兜里,咬牙轻笑,故作烦恼的样子:“怎么说你好呢?”
黎渡扫过她草稿箱的发件人:梁予。
“梁予是谁?”黎渡毫不在意地问。
他一直以为年诗琪是她最好的朋友,什么时候身边又多了梁予这个人?并且班上也没有这人的名字。
“是我的好朋友。”井婴垂着头,像是做错了事的小孩子,老实地接受训诫。
黎渡不想再多给她压力,取下了井婴手腕上的数据线,拿出后箱一直放着的头盔,塞进井婴怀里。
“戴着,我送你回去。”黎渡跨坐在机车上,等着井婴的动作。
井婴戴上头盔,艰难地爬上他的机车后座,
“在哪?”黎渡问。
井婴愣了愣,吐出两个字:“庆莲……”
隐约间,井婴听见黎渡笑了一声,“这么巧啊。”
随即,黎渡缓慢启动了车身如暗影一般的机车,速度却和自行车差不多。
黎渡平稳地将她送到庆莲酒店,将钥匙丢给了迎上前来的迎宾,跟着井婴进了去。
“你来做什么?”井婴狐疑地回头。
黎渡怎么跟着自己走进来了,要是被老师们看到了多……多不好。
果不其然,黎渡还没解释,两人就撞上了刚出电梯的周老师。
周老师有些慌张,在看到井婴后才松了一口气。
“井婴,你可算回来了。”周老师拉过井婴的手,侧头疑惑看着黎渡:“黎渡怎么在这儿啊?”
“周老师好。”黎渡先向周老师问了个好,才解释道:“晚上来休息一下。”
额。
周老师愣了一下,五星级大酒店也是可以随便休息的吗……?
“那好,我先带井婴回去了。”
“周老师慢走。”黎渡语气平淡。
周老师也不问井婴去了哪儿,很明显井婴说了谎,但周老师也没拆穿她。
只是井婴自己十分羞愧,在进屋后,主动向周老师道了歉:“老师,对不起,我骗了您。”
周老师抚了抚她被风吹乱的发,忙说道:“没事就好。”
说完,周老师拉着井婴坐到窗边的软椅上,一旁的桌上放着一份还热乎的晚餐。
周老师将餐盘往井婴处,推了推:“趁热吃。”
“老师,我……”井婴心里还是很不安,不敢接过周老师递过来的筷子。
“没关系,井婴,老师不会责怪你,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小秘密,也可以藏到自己心里,不告诉别人。”周老师将筷子放进井婴的手心,无声地鼓励着她。
“谢谢周老师。”
周老师本来想着找到井婴后,一定会厉声质问她的,但看着孩子红着双眼,已经被她擦到破损的眼角。
她责怪的话,说不出口了。
就算是孩子,也有自己难言的秘密,她作为老师保护好学生的安全就好了。
井婴喉间有些哽咽,她将周老师备的饭菜吃了个干净,却不知其味。
井婴洗漱后,缩在床上,手里握着黎渡刚给她发来的信息——
【好好休息,比赛加油。】
井婴紧闭着眼,身体蜷成一团,眼角时不时传来的刺痛让她难以入眠。
平静的房门被人敲响,使得井婴颤了一下,又往被子里缩了缩。
周老师披着外衣,走去开门。
离得有些远,井婴听不见是谁来找周老师,或许是教研组长,亦或者是班长。
想起关山岳,井婴又是一阵头疼。
周老师拎着药袋,关上了门。
是黎渡送了药膏和棉签来,他说井婴的眼角有伤。
周老师嘱咐了他几句安全问题,便接了过来。
“井婴,来擦擦药。”周老师将药膏放到床头柜上,从自己包里翻出一面小镜子,放在一起。
井婴不明所以,半支起身:“老师,这是?”
周老师微微笑着,却不带任何揶揄的意思:“黎渡送来的,说你眼角破了皮。”
井婴咬着唇,羞怯地低着头,小声说着:“谢谢。”
“要我帮你擦吗?”周老师问。
井婴坐起来,连忙拒绝,“不用了,周老师,我自己来就可以了。”
井婴一手拿着药膏,像是拿着烫手山芋一样。
柔软的棉签沾着药膏,贴上井婴的眼角,冰凉的触感让她不由得皱了皱眉。
井婴涂满了厚厚的一层,将破皮之处都覆盖上。
她收好药膏,躺了回去,想了想还是拿出手机,给黎渡发了条信息过去。
【谢谢你。】
那边隔了很久都没有回复她,井婴想着黎渡或许是已经休息了。毕竟她今天很是麻烦他了,他还主动给自己买了药。
又欠了黎渡一个人情。
井婴睡前迷迷糊糊地想起黎渡说过的话,好似他的言语、温度还在身侧。
他说得对,她不应该惩罚自己,而是要自己过得更好。
黎渡真是个好人。
而在滨海酒吧的贺西良见着黎渡惊慌失措地离开,给他打了好几个电话都在占线中。过了许久,黎渡才给他回过去。
黎渡一开口就是吊儿郎当的语气,全然不见之前劝慰井婴时的温柔,“有事?”
“渡哥!你这么着急去哪儿了啊!!”贺西良的尾音拖得很长,像是有人揪着他的大腿,逼迫着他来问黎渡。
“要你管?”黎渡漫不经意地脱下沉重的外套,丢在椅背上。
室内空调的温度还没充盈整个房间,黎渡已有些觉得热。
“哎,”贺西良叹了口气,嘟囔着:“不是我要问嘛,是你家大小姐在查岗呢!”
黎渡轻笑,“我在滨海这边的房间,今晚就不去了,你们照顾好她。”
挂断电话后,黎渡熟稔地从衣柜里拿出自己的换洗衣物,去冲澡。
海风腥咸的气息,似乎还残留在他身上。粘腻、刺鼻的海风,真是难闻!
而贺西良那边,被黎渡挂断电话后,他一个劲儿地向程欢赔罪。
程大小姐踩着一双十厘米的高跟鞋,踩了一脚贺西良的脚背,“说好的给我接风洗尘,转个背,黎渡去哪儿了?”
“渡哥说他累了,在睡觉呢!”贺西良给程欢说着好话,“大明星,和我们一起玩也是一样的嘛!”
“啧,”程欢翻了个白眼,笑骂道:“不要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