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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十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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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婴婴……”
关山岳的话被一阵电话忙音取代。
井婴没再听到关山岳的声音,摁亮手机屏幕一看,又是一串陌生的电话号码。
“井婴!你他妈就跟你妈一个样,老子对你不好吗?你要什么,老子给你买什么,结果呢?你他妈还和你那个贱人妈合起伙来骗老子!你给我等着!老子非杀了你!”
“……”
井婴没有说出一个字,却被对面一阵破口大骂。
井达还在手机对面骂骂咧咧个不停。
井婴握着手机,僵在那里,神情恍惚。直到她听到浴室里,吹风机响起的声音,才挂断了电话。
井婴抬头已经是满脸泪痕,她回头见着周老师还在浴室没有出来,井婴清了清嗓子,声音仍有些颤抖,“老师,我妈妈在外面找我,我先出去一下。”
“好的,快去快回。”浴室里传来周老师温柔的声音,更让井婴觉得自己的谎言无地自容。
井婴咬了咬唇,抬手擦去脸上的泪痕,握着手机跑出了庆莲酒店。
酒店门外,是一个装饰精致的小花园,夜幕渐垂,花园里的喷泉唱起歌来,路旁五颜六色的灯也都亮了起来。
井婴找了个稍微安静的地方,给陶贞打了电话过去。
一次,无人接听,两次、三次……都是如此。
井婴悚惧心慌,明明是寒冷的天,却出了一身的冷汗。眼泪不停地往下落,一次又一次模糊她的视线,井婴又给自己的小姨打了电话去。
那边接得很快,“婴婴,你妈妈不是说你去参加比赛了吗?怎么还有空给我打电话?”
“小姨,妈妈是不是在你那里?”井婴的哭腔再也压制不住,蹲在花园边上,啜泣起来。
那边沉默了很久,井婴的声音都快哑了,陶贞才接过电话:“井婴,好好比赛,别管我们的事。”
“妈妈,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总是在她以为生命向好的时候,又给她以最沉重的一击?为什么她的生命总是这样破碎不堪?为什么她不能像梁予、年诗琪一样,自由自在地长大?
“井婴!不准再哭了,好好去比赛,大人的事小孩别管。”陶贞那边的语气严厉了起来。
“可是,妈妈,他说他要来,”井婴顿了顿,抬手擦着脸上的泪,校服袖子已经被泪湿透了,“杀了我。”
井婴的声音满是颤意,也不知陶贞那边能否感知。
“哼,”陶贞怒哼一声,“就你爸那个怂样,给他一把刀,他都不敢做什么。”
“他只是窝里横。”陶贞如是说。
井婴不知道陶贞哪里来的勇气说这样的话,她不是没见过井达举着刀朝向她们的样子。
那时候她才上初中,那天家里招待亲戚,吃过晚饭后,亲戚都走了,家里只剩下她和陶贞在收拾残局,喝醉的井达躺在沙发上,双脸泛着不正常的红。
他已经喝醉了。
陶贞那时不知道说了句什么话,井达瞬间暴起,走上前来一巴掌挥到陶贞的脸上。
陶贞被打得口腔出血,井婴上前阻拦,弱小的身躯将陶贞挡在身后。
井达看着井婴也忤逆他,更是怒火冲天,一脚将井婴踹到墙角。而后,又冲到厨房去,拎着把菜刀出来,高高举起,若不是井婴撞向他的手,让井达手中的菜刀偏向另一侧。
说不定,那时。
她早就死了。
“不准再问了,他也不知道你现在在哪里,你好好去比赛就是!”陶贞命令道,“再说了,他要杀也是先杀我,你别担心这些。”
她怎么能不担心?
于无人见处,井婴乖乖地点头,回应道:“知道了,妈妈,你也注意安全。”
井婴挂断电话,收回手机,在花园边上,在梧桐树的遮挡下,又待了一会儿。
直到井婴觉得自己的嗓音稍微正常了一些,才给周老师拨过电话去。
“井婴,你在哪里?回来吃饭了哦!”电话里传来周老师极致温柔的嗓音,井婴有一瞬间动摇。
“老师,妈妈叫我出去和她一起吃饭,你们先去吧,别等我了。”井婴掐着自己的手,强忍着情绪解释道。
“好吧,井婴要注意安全,”周老师顿了顿,“不要走太远哦,晚上八点之前必须回来啊!”
井婴应承道:“嗯嗯,知道了,周老师,我一会儿就回来。”
金黄色泛着橘调的梧桐叶落到了井婴的背上,井婴将它摘下,梧桐叶上很多细小的洞,不仅如此,她的脚下也全是梧桐叶,而她身侧的梧桐树都快光秃了,也无动于衷。
井婴举着梧桐叶,放到自己的眼前,透过细小的虫洞,仿佛能窥见那一抹月色。
井婴拿着掉在她身上的那一片枯叶,走出了庆莲酒店。
她记得之前张老师开车来的路,滨海路。
井婴没走多久,就看见了灯光下的海滩,细细的沙砾在暖黄路灯的照映下,反射出不同的光。
入了夜,滨海这段路上的车零零星星有几辆,但比起他们刚来的时候,少了许多。
海风吹来,夹杂着腥咸的气味,寒意袭上井婴的背脊。
她虽然生在南城,但能来海边的次数很少,只有零星几次和梁予、年诗琪一起来玩的记忆。
井婴拿出手机,看着上方显示的电量,不明所以地笑了一下。
果然,老年机功能虽然少,但电池是耐用的。
井婴翻阅着自己的电话簿,寻找着年诗琪的名字,可率先闯进她眼里的是“L”这一张名片。
井婴想起欠他的钱,鬼使神差地拨通了他的电话。
嘟——嘟——
好几声后,井婴都快觉得他不会接了,却在最后一秒接起了她的电话。
“喂,井婴。”
井婴再次听到他的声音,竟然觉得时隔许久。
那边的声音很嘈杂,像是KTV或者舞厅、酒吧。
“黎渡,我还欠你钱。”井婴语气淡淡的,比起之前的胆怯悚惧,已经平静了许多。
黎渡轻轻弯了弯嘴角,却没让井婴听见他的笑声,“怎么突然想起这件事了?要还钱?”
还不等黎渡说“不用还了”这几个字,他就听到井婴有些嘶哑的嗓音,对他说:“我可能还不上你了,对不起啊。”
“我本来是想还你的,但是,我真的……很对不起你。”
黎渡一听井婴的话,翻着贺西良的衣兜,拿出车钥匙,立马起身走出了酒吧。
“渡哥,你去哪?”一旁的贺西良见着黎渡着急忙慌的样子,一脸疑惑。
发生了什么事能让处变不惊的黎渡这么着急?
黎渡根本懒得理他,朝他摆了摆手,示意自己要先行离开。
黎渡转身,声音沉了几分,“井婴,你在哪里?”
“啊?我在……”井婴顿住,吞回快说出口的话,“黎渡,我就想和你说一声对不起。”
黎渡戴好头盔,将手机塞到耳边,“我知道了,井婴,你告诉我,你在哪里?”
“啊……”井婴突然觉得事情又被自己弄得一团糟了,“我在滨海路上吹风,海风咸咸的。”
“等着我。”
下一秒,黎渡发动机车飙了出去。
灯红酒绿的场景被少年抛在脑后,只为了去寻找那一抹瘦弱单薄的身影。
黎渡没有挂断电话,极速的风吹动着他的头盔,传递到井婴电话这头。
井婴有些担心黎渡的速度,劝说道:“黎渡,我在这里,我不走,你开慢一些。”
黎渡没有回应,井婴以为他是生气了,一个见过几面的同学就知道找麻烦。
如果是别人这样,井婴觉得自己也会觉得烦的吧?
黎渡胸腔提着一口气,喘不上来,也咽不下去。
他只是庆幸,还好她能想起欠他钱的事,还好她还能有点良心给他打了个电话,还好今晚他们就在滨海这边聚会。
不然,会发生什么,黎渡早就想过。
从那一晚,看到她的搜索记录开始,黎渡就知道这个表面上看起来乖巧的女孩,背地里不知承受了什么难过的事。
他本来是想帮一帮她的,可井婴在学校又躲着他,他这边表演的老师又催得紧,他也只好偶尔回学校见她一面。
明明上一次期中考试时,她还好好的,还知道拉着同桌一起躲着他。
怎么会突然这样?黎渡想不通。
瞬息之间,黎渡已经将车停在了井婴面前,他这才松了口气。
井婴呆愣地看着面前的黎渡取下手套,取下头盔,握着手机走到她面前。
手机仍未挂断。
“井婴,我来了。”
面前的声音和手机里的声音一同闯进井婴的脑海里,脑中碰撞出激烈的火花。
井婴看着黎渡迈着长腿向自己靠近,不知为何鼻尖又涌出酸意。
她本不该对一个陌生的同学产生这样的依恋,但她难以忍受地再次红了眼。
他为什么会因为她的一通电话就赶到她的身边?
井婴来不及细想,是她自己的、却觉得陌生的声音在喃喃道:“黎渡,你能不能……”
“能不能抱抱我……”
就像她和年诗琪那样,像好朋友那样,拥抱着为对方加油鼓气。
在这一刻,海风吹来,灯光昏暗的滨海路上,井婴想和黎渡当一分钟的好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