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本入侵，但二周目》沉红象

94、垃圾场6 她是我的女

　　隐士环视一圈，看到了被放在地上的魔术师的尸体。

　　出乎意料的是，她只是淡淡扫了一眼，并未露出吃惊意外的神色，随即转头问宝莱：“就你一个？”

　　看宝莱点头，隐士道：“两个选择，一，我们合作，你需要给我道具，还有你知道的所有线索，我会告诉你我知道的……别露出这个表情，这对我来说才是亏本买卖。”

　　宝莱撇嘴，没说话。

　　“二，你继续找你的出口，这人——”她指指应书星：“我会带走，也算给你解决一个隐患。”

　　宝莱眼珠转了转：“你要她做什么？”

　　“这得你答应合作才能告诉你。”

　　宝莱哼笑：“你还得带我离开这里。”

　　“当然。”

　　隐士回答得很快，这对她来说都算不上条件。

　　于是宝莱笑起来：“合作愉快！”

　　在隐士的指挥下，宝莱忍着痛咬了口自己伤口处的血肉，虽然没有像应书星说的那样充实满足，但确实缓解了一些饥饿带来的眩晕感。

　　宝莱摸了摸自己胃的位置，看着隐士手下一个人帮她包扎，纱布绷带止血喷雾，准备齐全，一看就是有备而来。

　　“这是你第几次进垃圾场？”宝莱问。

　　隐士正在查看应书星的异化情况，反手比了个“三”。

　　第三次进垃圾场。
　　隐士找到了稳定的垃圾场进出通道？她是怎么发现的？她想在这里找到什么？

　　不管怎么说，看到隐士在这，足以让宝莱确定垃圾场很重要。

　　“应书星……是吧？说说你的情况。不要想着敷衍我，你应该知道你现在的情况。”隐士靠近应书星，声音冷冽。

　　支使一切的上位者气势毫不掩饰地压在应书星身上。

　　初见时展现出的武力差距，以及隐士所表现出的对垃圾场的熟稔，应书星没有多想，战战兢兢地说出了她的经历。

　　没有省略，没有缩减，有些细节比跟宝莱说的还要详实几分。

　　宝莱面无表情地听着，视应书星心虚的眼神于无物，像是不在乎这些。

　　隐士一边就对方话里的细节继续询问应书星，一边在给宝莱解释这里的情况：“这里是副本世界新出现的一处边缘地，被诡异称为‘垃圾场’。触犯法律规则的诡异都会被流放到这里……如果你听说过核心矿区叛乱事件的话，据我了解，剩下在逃人员就藏匿在这里。”

　　“矿区叛乱？”宝莱想起报纸上的内容，“什么原因？”

　　“谁知道呢，无非是薪酬不到位，或者当权者不做人，老生常谈的话题。”隐士轻描淡写。

　　她随便抽出几段经历，用细节逼问应书星，如此多次，确认无误后便挥挥手让人把她带下去：“看住她，之后还有用。如果饿了跟我说，我会找诡异的尸体给你。”

　　“可是……”吃诡异尸体会加速她的异变！
　　应书星对彻底失去人性的未来感到恐惧，可话未说完，就被两个打手押到最后。

　　隐士不看她，转头又对宝莱说：“你问了我两个问题，我也有问题要问你。”

　　“你应该见过云娅了，她怎么样？”

　　宝莱一愣。

　　隐士语气平静：“我看到你们进副本了。你，和疯兔子。”

　　“……疯兔子可不在这。”宝莱谨慎道。

　　“我知道，所以我只是想问你云娅怎么样。”

　　隐士脸上流露出些许柔和：“她是个好孩子，就是脾气不是很好，也不喜欢听故事。但睡觉喜欢抱娃娃这一点还算可爱。”

　　看隐士的神情，听她的语气，不像是对云娅的关心，更像是在透过她回忆另一个人。

　　宝莱脑海中倏忽闪过一个画面：会议结束后其他人三三两两离开，她被隐士留下商量事情。
　　走廊上此起彼伏的招呼声，没多久门后就伸出一只手，手上拿着书，书的封面花花绿绿，“爱丽丝漫游奇境”这几个字却很清楚。

　　她顺着隐士的话下意识开口：“爱丽丝漫游奇境也不喜欢吗？”
　　好像是个孩子就该喜欢这本书一样。

　　“你还记得！”

　　一声骤然变高的惊呼，把还在思索的宝莱吓一跳。

　　她说了什么？书？爱丽丝漫游奇境？

　　宝莱愣了一下，耳边似乎又传来响起那道清脆童声。

　　眼前隐士如同行走在沙漠中的旅人终于看到绿洲一角，眼中流露出狂喜和兴奋：“就是这本书！你还记得！你还记得！”

　　记得爱丽丝漫游奇境？宝莱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脱口而出这本书，但看隐士的表现，她应该记得。

　　“那是柔柔最喜欢的书啊！”隐士吐出一个名字。

　　柔柔，陈芷柔？

　　不等宝莱反应，隐士已经按住了她。手上力道深深嵌入肩膀，像溺水的人终于抓住了一根浮木。

　　宝莱被捏得肩胛骨生疼，本能地后退，却被铁钳一般的双手紧紧扣住，难以动弹。

　　两人的距离拉近，宝莱看到了她眼中闪着的近乎疯狂的光，“陈芷柔！你知道的！她是我的女儿……我的女儿啊！”

　　宝莱再次愣住。

　　此刻的隐士比先前的应书星更像只野兽，紧紧锁住猎物，仿佛说不出让她满意的话，就要把猎物撕个粉碎。

　　在如此紧急关头，宝莱还能分出心神去看周围，看到隐士手下的人面色如常，好似已经习惯了领头人不时的癫狂。

　　……怪不得隐士能当引路人头头呢，这组织从上到下都是一脉相承的疯子。

　　陈芷柔。
　　正义曾问过她记不记得这个人，宝莱当时还猜是不是隐士的亲戚——可她不记得隐士有个女儿啊？

　　大概是宝莱沉默太久，久到让隐士找回了被数次打击的熟悉的无力。
　　她慢慢松手，后退一步。

　　宝莱没看被死死攥紧的衣物是怎样的一团乱麻，肩膀处的痛感逐渐清晰。莫名的情绪在心头涌现，她看到隐士眼中，是浓郁到让人心痛的悲哀。

　　“我们一起进的幸福医院，你忘了？是她用道具救了你。她最喜欢听爱丽丝漫游奇境的故事，你、王国强、叶峥嵘、常欣……都给她念过。”
　　隐士的声音几近于无。

　　原本还想旁敲侧击试探宝莱的记忆，可一听到那熟悉的书名，隐士一下子就忍不住了。

　　她近乎恳求地看着宝莱。

　　刚缓解的眩晕感再次加重，今天发生的许多事背后都有无数种可能。宝莱闭了闭眼，问：“所以，只有你记得你的女儿？”

　　看到隐士微微发颤的眼眸，宝莱冷静道：“很遗憾，我对陈芷柔也没有印象，我不知道为什么我会说出爱丽丝漫游奇境。在我的记忆里，是你拿道具救我，你一直是一个人……”

　　话说到这，宝莱想起了那道清亮童声。

　　那么真实，充满活力，仿佛喊她的小姑娘正活生生站在面前。

　　宝莱沉默一瞬，又说：“我没有在副本和现实里遇到过六十岁以上的老人和十二岁以下的小孩，你的女儿，应该还是个小孩吧？”

　　能听懂爱丽丝漫游奇境的，还能和隐士下副本不拖后腿的，有基本认知能听得懂人话的，起码得上幼儿园了。

　　隐士：“所以那时候就有问题，是我们一直没发现。”

　　上辈子就没见过老人小孩，但他们谁都没发现。
　　直到重生后进入垃圾场，看到了尸体，这才能意识到，那些老人和小孩连挽救自己的机会都没有。

　　宝莱本来是不信的，但想到垃圾层下密密麻麻的人类尸体，一时无法辩驳。

　　“……那你来垃圾场就是为了找她？”宝莱问。

　　“不，找的是我们。”

　　宝莱好奇：“那你找到了吗？”

　　“快了。”

　　不像宝莱重生以后万事不管，隐士在意识到自己回到倒计时开始前就做好了准备。

　　她找到了曾经加入互助会的同伴，在此过程中发现了正义、星星等同样保有上辈子记忆的幸存者。
　　她无法和倒吊人达成一致，最后决定提供部分信息给官方，供他们发布末日警示。
　　她让肖像画师画下她记忆里值得关注的人，尤其是危害性最高的疯兔子。
　　……

　　隐士做足了准备，相信事实可以覆盖逐渐消散的记忆，也在看到尸体的第一眼就认出了其身份。

　　可当倒计时开始，她下意识想牵起一个人的手时，心蓦得一空。

　　她还忘记了一个人，一个对她很重要很重要的人。

　　隐士反刍自己的记忆，一遍遍询问同伴，在得到众人如出一辙不解的回应后，她的不安和惶恐却愈发清晰。

　　直到为了获得疯兔子那件非一次性道具，隐士亲自进入5区里那些与“兔子”元素相关的副本。

　　在【青山动物园】副本中，她遇到了一个从核心矿区逃出来的叛逃者。

　　叛逃者身上还沾着点点乌金，甫一出现就吸引了所有人和诡异的目光。

　　没有人再关注犹在笼中作困兽之斗的幸存者了，观众的注意力早已转移到更疯狂更令人沉醉的叛逃者身上。

　　在整个动物园都动员起来的情况下，叛逃者没能逃脱抓捕。

　　最后的画面是它被蝗虫般挤挤挨挨的诡异包围、掩盖，然后——
　　隐士看到了那抹惊异的光。

　　那是无法用人类言语描述其色彩的光芒，每个看到的人都会将其深深刻在心里，就连死亡也无法抹除它的影响。

　　而这样夺人心魄的光，隐士还见过一次。

　　那就是末日到来之际，天崩地裂万人哭嚎时，她的身前就出现了这样一抹光。

　　隐士想起来了。

　　她真的有个女儿，叫陈芷柔。她是柔柔最爱的妈妈，陈天虹。

　　……

　　宝莱拖着沉重的脚步，手里是把别人分出来的铁锹，一步一个坑，沉默地跟在隐士身后。

　　关于经历，隐士没有说很多，只单单拎出【青山动物园】看到奇幻光芒的那一部分，而宝莱也恰恰记得在重生前看到的那抹光。

　　隐士说，她怀疑那道光是她女儿创造的。

　　陈芷柔作为十二岁以下的儿童，竟能奇迹般避开沉睡垃圾场的命运，这说明她天赋异禀，找到她，就能找到结束末日的办法。

　　宝莱不想和坚信自己曾有个女儿的隐士争辩，心里却也在嘀咕这个猜测的可能性。

　　难道重生真的和这个小孩有关？

　　路上两人将自己的获得的线索整合，宝莱约定离开这里后去找星星，把她得到的几句副本文字进行解析。

　　鉴于隐士对疯兔子仇视的状态，宝莱想了想，还是没把记忆里魔术师说出的那句话说明——也许隐士知道，也许隐士不知道，但都不妨碍她继续追杀疯兔子。

　　因为在隐士的记忆里，疯兔子曾险些害死陈芷柔。
　　哪怕现在女儿还没有找到，隐士那拳拳慈母心仍要将危险扼杀在摇篮里。

　　“找到了！”

　　队伍最前方传来一声呼喊，隐士停下脚步，宝莱撑着铁锹环顾四周，没觉得哪特殊。

　　但这是多个具有指向能力的道具确定的位置。

　　【道具：湿火柴盒】
　　【作用：划擦侧面，火柴若能点燃则说明目标人物在方圆五百米内；火柴偏左或偏右，指示大致方向。每根火柴可点燃三次。火柴剩余数量：2根。】
　　【介绍：第四层交通站流出的“寻人启事书”的高仿品，准确率约七成，易受使用者自身情绪干扰。如果发现与同伴失散，请冷静，你可以向最近交通停靠站寻求帮助。】

　　【道具：皱巴巴的糖纸（两枚）】
　　【作用：将两枚糖纸分别交给两个人，任意一人将其揉成一团再展开，糖纸的褶皱会形成简单的线条地图，指向另一人当前所在的大致方位。】
　　【介绍：这要啥介绍？小孩子的玩具。乌金研究所已推出最新版“宝藏斑点”糖果，仅需998，宝藏带回家！】

　　【道具：夹在门缝里的便签条】
　　【作用：将便签条夹在任何一扇门的门缝中并关上门，失去注视5分钟后就会消失，并出现在最后一个看到它的人身边。】
　　【介绍：家用记事本的最后一页，即使被偷走，也仍在发挥价值。这页纸的兄弟姐妹们被人好好爱护，成为纸花、纸人、纸船等工艺品；而它跟着小偷东躲西藏，作为证据留下。】

　　……

　　道具本就稀缺，道具作用也不受控制。要想找到确切位置，隐士一定花费了许多心血。

　　两个打手押着应书星上前来。

　　与周围人显得格格不入的应书星求救地看了宝莱一眼，随即低下头老老实实道：“就在这，我感觉到有东西。”

　　隐士没有多问，素手一扬：“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