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似野荆》长风烈

39、第 39 章

　　一语双关。
　　兰沁羞耻心爆棚，脸上烫的都能煮鸡蛋了。

　　却不知这幅模样成功取悦了荆鹤。
　　他弯着唇角，笑容都要从桃花眼里溢出来了。

　　兰沁羞窘难当，都不敢抬眼看他。
　　全程低着头往山下走。

　　天色还早，但山道上早有人开始上山。
　　好几次她走的太快，都险些和他们撞上。

　　她不由感慨。
　　“别人上山，我们下山，咱俩这算不算逆行？”

　　路过一截陡峭的山道，只能容一人经过。
　　走在前面的荆鹤回头，朝她伸出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
　　目光灼灼。
　　“下了山，也许以后的路随时都会逆行，愿不愿意跟我一起？”

　　男人眸光如水，桃花眼里闪烁着别样的光亮。

　　兰沁略有迟疑，但三秒之后，还是将手递了过去。

　　感受到掌心的柔软，男人扬扬眉，无声的勾起了唇角。

　　有了荆鹤的搀扶，最陡峭的那一段走的格外顺利。
　　可直到下山，他也没有松开她的手。

　　这个时候的山脚，已经聚集了不少登山客。
　　刚走完最后一阶，她就听到了旁人的窃窃私语。

　　“诶？那人怎么那么像鹤神？”
　　“是诶，身材是有点像，侧脸也有几分相似。”
　　“不可能，你们没听亮哥那天说了，鹤神现在在国外处理荆氏的海外业务，怎么可能在这？”
　　“对对对，我怎么忘了，咱们鹤神除了是影帝，还是千家千亿的荆氏太子爷呢！”

　　兰沁无声的看向身旁的男人。

　　荆鹤凑近她，小声解释。
　　“亮哥安排的。”

　　金色的晨光洒在山道，为身侧男人冷白的肌肤上镀了一层柔光。
　　他带着棒球帽和黑色口罩，遮挡了大半张脸，却难掩优越的骨相。
　　哪怕全程都低头保持着低调，还是轻而易举的勾起人的关注。

　　四面八方投过来探究的目光。
　　兰沁忽然意识到，她又回到了红尘中。

　　在道观时，即便有人认出了荆鹤，可谁也没有狂热的追星。
　　大家同吃同住，没有任何距离感。

　　如今下山，每一个人都被定义好了属于自己的标签。
　　而她这个素人，最应该的就是要和荆鹤这个大明星保持距离。

　　难以言说的失落感充斥着兰沁的内心。

　　似是看穿了她心中所想。
　　耳边传来荆鹤清越的嗓音。
　　“只要你想，不管山上山下，我们的关系永远都不会变。”

　　他虽然这样说着，可兰沁心里明白。
　　凡俗的眼光，就算你刻意忽略，它同样无处不在。

　　世人总喜欢给自己枷锁。
　　即便这个枷锁除了束缚自己，没有任何他用。

　　纷乱的情绪中，一道浑厚的钟鸣声从山上传来。
　　这个时间，观里做完了早课。

　　她蓦的想到了陈道长。
　　他老人家说过顺心而为。

　　既然已经决定接受，她就不应该再逃避。

　　这一次，她松开了荆鹤的手，却没有如往常一样避之不及的躲开。

　　少女的挣扎、纠结被荆鹤全都看在眼里，他紧张的握紧了双手。
　　十数日亲密无间的相伴，他最不想看到就是他们的关系回到原点。

　　还好，这一次她没有躲开。
　　他赌对了。

　　紧张的情绪在这一刻落地。
　　“在这等着，我去取车。”

　　兰沁点点头。

　　十分钟后，华贵的黑色迈巴赫开到了山脚下。
　　还好大部分登山客已经上山，这才没有引起太大的关注。

　　车辆缓缓驶出蜿蜒曲折的盘山公路。

　　兰沁回望着逐渐远去的卧牛山，心中不舍越发浓烈。
　　她垂着眸子，一路沉默。

　　还是荆鹤出声打破了车厢内的静谧。
　　“外出写生还有几天？”

　　“两天。”

　　“还好，时间够用。”

　　兰沁还没明白他这话是什么意思时，就已经被他带到了锦城。

　　正在她一头雾水时，荆鹤朝她抬抬下巴。
　　“下车。”

　　锦城算是卧牛山附近最大的城市了。
　　辟谷两天，铁打的人也会饿。

　　她以为他来这，是为了吃饭，也只能先下车。

　　和繁华的宁城相比，十八线小城锦城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依旧保留着八九十年代的痕迹。

　　饱经风雨的居民楼和自建房混合在一起，在城区高低错落。
　　杂乱的天线挂在头顶，时有麻雀飞过。
　　街道两侧，老旧的招牌，泛黄的玻璃，构建出一个个风格迥异的商铺。

　　快要中午了，临街居民楼有做饭早的已经开火了。
　　和楼下苍蝇馆子的气味混合在一起，汇集成了一股独特的烟火味。

　　自从外婆离世之后，她再也没来过市区。
　　即便是上次去墓地，也只是从锦城车站直奔郊区。

　　乍然回来，感受着独属于这个城市的气味，万千情绪涌上心头。
　　倏地，就把她拉回了锦城六年的岁月里。

　　荆鹤走了过来，轻声建议。
　　“听网上说你们锦城的牛肉板面味道很不错，一直没机会吃，你在这六年，大小也算个本地通，带我去尝尝？”

　　兰沁抬眸，静静的看着他。
　　“为什么？”
　　她不信，他风尘仆仆的来这，就只为了吃一碗板面。

　　更何况，锦城的板面的味道也并不是顶尖的那一类。

　　男人靠在墙上，桃花眼里写满了无奈和委屈。
　　“三天只吃了半块烤红薯，现在想吃一份牛肉板面都不允许？”

　　“......”

　　拗不过他，兰沁循着记忆，将她带到了锦城一中附近的王记牛肉板面。

　　店老板是一对面相憨厚的中年夫妻。
　　上高中时，离家远，课业重。
　　没带饭的时候，她就会奢侈一把，来这要一份板面吃。
　　许是看出了她那时很窘迫，老板娘王婶总会偷偷给她的面里多加一颗卤蛋。

　　一进门，就被店老板认了出来。
　　“诶，这不是小兰同学，有些年不见了。”

　　高中毕业之后，兰沁就再也没回过这。
　　她微微一笑。
　　“王叔王婶，你们还好吗？”

　　“都还好。”
　　王婶视线落在荆鹤身上，眼中闪过惊艳。
　　“咦，这位是你男朋友？小伙子长得可真俊！我就说嘛，一中那些不知四六的生瓜蛋子配不上你这孩子。”
　　她不知想起什么，笑了笑。
　　“想当初王鑫那小子还不干，非要让我撮合你们，得亏他今天不在，不然看了你男朋友，还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王婶，我俩的关系不是您想的那样。”
　　兰沁大囧，红着脸想要解释。

　　王婶连连点头。
　　“我懂，小姑娘家脸皮薄，快坐，我去给你们下面。”

　　“不是......”

　　兰沁还想解释，王婶却笑呵呵的回了后厨。
　　回头，就撞进了一双似笑非笑的桃花眼里。

　　“王鑫是谁？你的小男朋友？”

　　兰沁脸颊更红。
　　“你别乱说，他是王婶的侄子，高中的时候对我有点好感而已。”

　　“哦，是吗？”
　　荆鹤把玩着一根筷子，暂时并不想结束这个话题。
　　“可我怎么听那大婶的意思，除了这个王鑫，貌似还有其他小男生追过你?看不出来，你这个小哭包在学校里还挺受欢迎。”

　　兰沁垂眸，低低的回了一句。
　　“受欢迎，也未必是一件好事。”

　　青春期的少男少女，总是会被浮于表面的东西吸引。
　　而她这张脸总是格外吸引眼球。

　　男生喜欢，女生嫉妒。
　　因为这张脸，她承受了太多不怀好意的表白和恶意满满的针对。

　　就在这时，下课的铃声若有似无的传了过来。
　　她不由自主的抬起头。
　　视线一路板面店的窗户，经过一中大门，直到延伸到学校旁那条最幽深的巷子里。

　　她仿佛又看到了那个狼狈的高中生。

　　穿上新校服的第一天，有人故意朝她泼脏水。
　　大雨滂沱中，她仅有的一把雨伞也被人扯得七零八落。

　　数不清的谩骂和刁难，如影随形。
　　学校于她而言，从来都不是温馨的象牙塔，更像是无间地狱。
　　她疯狂想要逃离，可总有恶鬼从暗巷跳出，将她狠狠拽入黑暗。
　　逃不掉也离不开。

　　暗巷无声，却承载了她太多的眼泪和愤怒。
　　此去经年，那些深埋于心底的记忆再次翻涌在脑海中。

　　直到学生们接二连三的走出学校，她才渐渐回神。
　　是了，她再也不是那个任人欺负的小可怜。

　　沉浸在记忆中的少女眼神哀伤，樱唇泛着白。

　　荆鹤眸底暗了暗，心头只剩下了怜惜和自责。
　　他不止一次在后悔。
　　在那段暗无天光的日子里，他不该让她独自去面对这些的。

　　王婶端来了牛肉板面打破了桌上的沉默。
　　她笑眯眯的看向兰沁。
　　“知道你喜欢吃卤蛋，两份都给你们加上了。”

　　兰沁笑着接过。
　　“谢谢王婶。”

　　牛肉板面和记忆中的味道一样。
　　宽面爽滑，牛肉鲜香。
　　寒冷的深秋吃上一口，浑身的毛孔都舒服的撑开了。

　　王婶为人厚道，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给的分量都不小。
　　以前兰沁总吃不完，可这次她全部吃完，竟没觉得撑。

　　至于荆鹤，辟谷了两天，哪怕他对吃食再挑剔，这会儿也全都吃了个干净。
　　临走，他还不忘夸一夸王婶的手艺好。
　　王婶心花怒放，热情的招呼着他下次再来。

　　吃过板面，少女眉宇间的痛苦已然消散。
　　荆鹤无声的松了口气。
　　“接下来去哪儿？”

　　兰沁皱眉。
　　“不回宁城？”

　　“急什么，不是还有两天的假期？”

　　“所以你打算留在锦城？”

　　“当然，我很好奇，这座城市到底有什么魔力，只是六年......”
　　男人会过头看她，笑的一脸揶揄。
　　“就让你变的再没小时候那么可爱了。”

　　“......”
　　兰沁抬眸，看向熟悉又陌生的城市。
　　“也许用不了两天你就会后悔留下。”

　　六年的时光里，锦城留给她的更多的是不堪回首的痛苦记忆。

　　荆鹤却对此颇有信心。
　　“我倒不这么认为，人的视野有限，也许这座城也有你从未发现的另一面也未尝可知。”

　　“是吗？”
　　她并不认可这个说法。

　　见他执意如此，她也不好再劝。
　　只想着让他撞了南墙，他才会回头。

　　来时，板面店这边的路上停了不少接送孩子放学的私家车。
　　荆鹤的迈巴赫太扎眼，就没开进来。
　　等他们吃过饭，外面已经空出了大片。

　　停车的位置距离板面店有段距离，荆鹤独自一人去取车，兰沁也只好坐在路边的长椅上等他。
　　忽然一道高大的身影映入眼帘。

　　她心中一喜，朝着男人挥挥手。
　　“赵警官。”

　　男人约莫四十岁上下，身穿警服，国字脸，一身正气。
　　盯着她看了一会，这才恍然。
　　“哦，原来是你啊。”

　　她在锦城遇上的良善之人不多，赵警官算一个。

　　多年前，她被社会上的不良小太妹盯上。
　　一次放学，那些人将她团团围住。
　　她们不但抢走了她的新学期学费，还想在她脸上动刀。

　　关键时刻，赵警官凭空出现，将她救下。

　　也是赵警官告诉她，面对旁人的欺负，一贯畏惧退缩，只会让他们变本加厉。
　　她要学会自保，同时更要反抗。

　　自那以后，面对旁人的欺负，她再也没有退缩过。

　　寒暄过后，兰沁再一次为赵警官当年的相助道谢。

　　赵警官却笑着摇摇头。
　　“其实当年我能那么快赶去救你，还是因为一个男孩的电话，你最应该感谢的是他。”

　　“您这话是什么意思？他又是谁？”

　　赵警官坐在长椅的另一侧，这才慢慢说起了当年那些往事。

　　“......我从没见过一个男孩长得那么漂亮，可以说他是我这辈子见过的最好看的小男生。我曾经问过你俩什么关系，他只说你们是朋友。我也问过他，为什么不见你，他说人总要学会成长，挺有想法的一个孩子......后来，欺负过你的冯珍、白晓丽那几个小太妹能那么顺利的丢进去劳改，也是他找来了证据.......”
　　说到这，赵警官顿了顿。
　　“不过，那孩子没告诉我他的名字。前两年我才发现，那个小男孩就是我女儿崇拜的大明星......”

　　长得漂亮。
　　和她是朋友。
　　现如今还是明星。

　　兰沁心中有个想法呼之欲出。
　　她急切的追问。
　　“那个男明星叫什么？”

　　“叫什么来着，瞧我这脑子，怎么给忘了。”
　　赵警官挠挠头。
　　“对了，他姓氏很独特，好像姓荆来着.......”

　　万般猜疑在这一刻落实。
　　兰沁强压下心头山呼海啸的情绪。
　　颤抖着唇角，终于将刻在心头名字说了出来。
　　“荆、鹤。”

　　赵警官猛地一拍大腿。
　　“没错，就是荆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