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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谢梧 李鹤屿。 ...


  •   后来——
      谢梧也不清楚当时的自己是怎么了,只是看着李鹤屿的那双眼睛,就稀里糊涂地跟他接吻、跌跌撞撞地上了酒吧二楼一晌贪欢。

      漆黑的房间,乱掉的床单、失序的心跳。
      还有淡色的月光透过没有拉好的窗帘温柔地镀在李鹤屿漂亮的身躯上。

      谢梧在小声喘息,双手紧紧攀附着身上的人。
      ——似痛苦似欢愉。

      他们在潮湿又暧昧的氛围中接了一个又一个的吻。
      黑夜是最好的屏障,它隔绝了一切,把时间留给有情人。

      …………

      那天的谢梧被李鹤屿搞得筋疲力尽,到最后困得眼皮子都睁不开,终于突破了自己“无论多晚睡凌晨六点必定醒”的魔咒。
      他窝在李鹤屿的怀里,破天荒地睡到了早上九点多。

      意识回笼的时候他都感觉在做梦。
      刚动了动身子,一阵强烈的不适感便随之而来。谢梧没忍住轻哼出声。
      李鹤屿比他先醒来。

      “早上好?”他看着把自己的手臂当枕头的谢梧说道。
      谢梧心道这什么破事后开场白。

      李鹤屿的身上惨不忍睹。不仅后背上有抓痕,前面也有。谢梧昨晚是被弄痛了抓,被弄爽了也抓。

      “……咳咳。”他清了清哑掉的嗓子,发现好像没什么用,只能点点头回应他的早安。
      李鹤屿笑了笑,起身去倒了杯水递给他。
      谢梧接过,喝了几口,终于感觉好些了:“谢谢。”
      “客气。”李鹤屿也给自己倒了杯水,坐在了离床不远的椅子上。

      沉默在房间里蔓延。

      谢梧想开口说些什么,却被一道电话铃声打断。
      李鹤屿找到他的手机隔空抛给他:“你电话。”
      谢梧伸手一接,手机屏幕上显示了联系人——
      汤广洲。

      他心道不好,昨天忙着跟李鹤屿开房都忘记发小了。
      谢梧顿了几秒,选择了接听。

      “梧儿你昨儿人呢?我在酒吧等你半天儿也不来,是没休息好,要出发的时候又晕过去了吗?你现在还好吧?没事吧?昨晚一连给你打几个电话都没接,我寻思着你又倒过去了呢……”
      他语速过快,谢梧想插话都没地方插。

      自己昨天在哪儿?
      难道跟他坦白吗?
      说哦抱歉,其实我昨天确实来找你了但是跟你同学看对眼儿滚了床单然后你给我打的好几个电话我都没听到,因为我正忙着和你同学上/床呢——

      有病吧。谢梧觉得自己疯了才会对汤广洲全盘托出。况且跟他419的对象还在“犯罪现场”呢。
      于是谢梧就心安理得地采纳了汤广洲提出的建议:“……嗯对,我确实没休息好。”
      汤广洲一听他这声音就不对,也没多想:“不是你这声音怎么这么沙哑?着凉了吧?”
      谢梧:“……对。”
      “那你赶紧在家里找点药泡来喝啊,别硬抗。你那破身体自己用心保养一下啊……”
      “……行行行知道了。”谢梧叹了口气,终于挂断了电话。

      等他挂了电话,李鹤屿已经穿好了衣服。
      “还能动的了么?”他问。
      谢梧尝试了一下。他把身子从床上移了下来——
      李鹤屿眼疾手快,接住了差点要给他行个大礼的谢梧。
      “看来是动不了了。”李鹤屿揉了揉谢梧仍旧酸软的腰,将人打横抱起,“先伺候您穿衣,再送您回家,成不成?”
      谢梧没有意见。

      *

      从那以后,他们就维持了一种奇怪的关系。
      朋友不像朋友,炮/友又不像炮/友。
      ——毕竟朋友不会上床,不会谈情说爱,炮/友不会过度介入对方的生活。
      他们会在有公共课的时候坐在一起;偶尔也会一起在食堂吃顿饭;有时会一起去看电影、逛商场和超市。或者是到某方的家里面去过夜,走的时候留下一点自己的东西。
      李鹤屿的家里现在有谢梧的很多东西,同样的,谢梧的家里也有李鹤屿的很多东西。
      他们从来不定义他们当下的关系。
      他们只谈论除此以外的其他。
      他们会喝酒,他们会亲吻,他们互相抚慰,如同两只舔舐伤口的小兽。
      他们做/爱,但不对对方说爱。

      李鹤屿曾经一时兴起,和谢梧提到了西班牙语中会用“半个橙子”来称呼爱人。
      当时他们正做完爱,谢梧后面流出的东西还没有被及时清理掉。
      但他们就是躺在一起没有动。
      谢梧还记得自己问了他一嘴,西班牙人为什么会用“半个橙子”来称呼爱人。
      李鹤屿看了他一眼,说——
      “曾经有人也这么问过一位西班牙母语者,他回答说——
      因为其他水果的味道都不像橙子那么酸和丰富……
      也就没那么像爱情。”(*)

      谢梧听后并没有再继续问下去。他只是看着李鹤屿,呼吸在他们之间交换。
      于是李鹤屿复吻了上来,带着来势汹汹的意味。
      谢梧匀称的腿又环在了他劲瘦的腰上,指甲在他的背上留下深深的抓痕。

      ……

      他们在一起的时候很长。
      长到谢梧的失眠都好了。
      长到谢梧能很清楚地看到李鹤屿眼中对自己的爱意。
      长到谢梧以为就要这样和李鹤屿过一辈子了。

      一年,两年,三年。
      他们在一起过了好多年。

      李鹤屿曾跟谢梧说过自己没有亲人了,谢梧说那有什么的,谁还不是孤身一人。
      他们从租的两间房,变成一起租在一套房子里。
      他们早上会从同一个被窝里醒过来,先醒的那个人会被没醒的人一个早安吻。
      他们会一起挤在沙发上看电影,有一搭没一搭地瞎聊天。
      然后晚上又会在同一个被窝里睡觉。

      他们养了一盆又一盆的多肉和仙人掌。
      还养了一只叫橙子的小白猫。

      但是橙子每到周末,晚上总会睡不好觉。

      然而,他们仍然不对对方说爱。
      爱这个字眼好像在他们心中是一个禁忌,如果谁抢先说爱,谁就输了这场奇怪的比赛。

      直到第十五年。
      先是他们家中的多肉和仙人掌死了大半,接着是橙子太年迈去世了。
      最后,是李鹤屿出事了。
      他出差的那座城市于凌晨时分发生了地震,他所在的宾馆在极短的时间内轰然倒塌。

      谢梧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没有任何反应。
      他只是很平静地料理李鹤屿的后事,很平静地以“李鹤屿挚友”的身份主持并接待所有来悼念他的人。
      ——因为他们的关系鲜少人知。

      终于回到了冷清的家。
      谢梧换上了拖鞋,走到了卧室。
      床头柜上摆着很多他和李鹤屿的合照。

      他已经很多年没有失眠过了。
      但在李鹤屿去世后的一段日子里,他没有一天是睡好觉的。
      于是他找医生开了安眠药。

      谢梧一次性兑水吞了很多颗安眠药。药片刮伤喉咙,他头晕、意识模糊,开始剧烈地呕吐。
      他痛苦地蜷缩在地上,呼吸困难,窒息的痛苦席卷了他的全身。

      但谢梧并没有感到后悔。他甚至有些迫不及待,像是一个等不及要见到心上人的毛头小伙。
      他想,李鹤屿一定在等着他呢,因为自己还没对他说爱他。
      他也还没听到李鹤屿说爱他呢。

      所以。
      他要去找李鹤屿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谢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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