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梦集》倏柚

5、李鹤屿 谢梧。

　　谢梧是在一场朋友的生日聚会上看到李鹤屿的。
　　虽然他人隐在沙发的一个角落里，灯光也并未刻意向他聚焦，但是谢梧一进屋，目光里捕捉到的第一个人就是李鹤屿。

　　他单手扣住可乐易拉罐上的拉环，用力一拉——
　　“咔——。”
　　拉环掉落，李鹤屿在微弱的光线下显得很漫不经心，他在喝可乐的同时抬眼，正好与站在门口的谢梧撞上了视线。

　　好冷的眼神。
　　谢梧看了他一眼便收回了自己的目光。

　　“哎哎哎谢梧——”这场生日会上的主角带着生日帽，眼尖地看到他，“你终于来了！”

　　谢梧勾起些唇角，将生日礼物递给他：“生日快乐。路上有点堵，所以来得有点晚了。”
　　汤广洲倒是没在意他的迟到，他哥俩好地拍了拍谢梧的肩膀：“嘿呀没事儿！我俩什么关系！”
　　说罢又转头想拉着谢梧到自己旁边坐下。

　　谢梧看着一条长沙发上横七竖八斜着的几个人：“……要不我还是找别的位子坐吧。”
　　唐广洲心知自己这位兄弟的臭毛病，也没多说什么，再次拍了拍他的肩膀，自己边乐呵呵地挤在那歪七扭八的人群一块儿了。

　　谢梧快走几步，避开群魔乱舞的一群哥们，目标明确，直达李鹤屿身边的空位处。
　　——可能是这哥们气场太足，一时间没人敢到他身边落座。谢梧自认为不是外向之人，可周围一时间实在无法找出其他空位来，只能与陌生人挨着坐了。

　　谢梧在李鹤屿身旁落座时，他并未在意。仍旧单手拎着那可乐易拉罐，神情隐在暗处。

　　谢梧也乐得清闲，往沙发上一靠就光看着对面吱哇傻乐。

　　*

　　一场生日派对从六点半开到了九点半。其他人三三两两地走了，除了一些汤九洲约好一起通宵的好基友还留着。
　　虽说谢梧是汤九洲的发小，但他实在熬不了夜，所以汤九洲也就没喊他一起参加自己的通宵计划。

　　谢梧是被汤广洲给拍醒的。
　　“谢梧——！谢梧！”
　　谢梧一下子被惊醒：“……嗯？！”
　　汤广洲有些担心地看他：“你是不是这几天一直都没休息好？”
　　“啊。”谢梧点了点头，“算是吧。”
　　他往旁边一看，李鹤屿早就走了。
　　“你找谁啊？”汤广洲问。
　　“没谁。”谢梧按了按眉心，“睡迷糊了。”
　　他正准备起身，却发现身上盖着不知道是谁的外套。
　　“啊。你要问这外套是谁的吗？”唐广洲看他有些疑惑的神色，接口道，“是鹤屿的，他说一回头就看到你窝在沙发上睡着了，好像还有点冷的样子，所以他好人做到底，就把外套脱给你了。”
　　谢梧皱了皱眉：“鹤、屿？”
　　汤广洲一拍脑袋，开始了自己的絮絮叨叨：“哎呦我忘了你俩不认识，就我同班同学李鹤屿，平常看起来冷冰冰不太好惹的样子，我邀请他来参加生日派对还担心被拒绝呢，结果人家居然来了，还很用心地准备了生日礼物。现在又怕你着凉给你盖自己的外套——看来不能只看外表啊，Bking的内心也是温软的……”

　　“……什么玩意儿。”谢梧有些哭笑不得，“你有他联系方式么？我把衣服洗完还给他。”
　　“哦行。”说完，汤广洲便拿出手机给谢梧推了一个联系人过去。
　　谢梧看了眼手机，起身：“那我就先回去了。”
　　“哎行。”汤九洲不着急着走，他还要招呼着其他好基友转战下一个“战场”了，“你回去注意点儿嗷！拜拜！”
　　“嗯，回见。”谢梧冲他挥了挥手，便回去了。

　　回家后的谢梧洗了个澡，将衣服扔洗衣机里便去睡觉了。

　　李鹤屿的联系方式是他第二天睁眼的时候加上的。

　　谢梧的生物钟很迷，不管他多晚睡——包括主动熬夜和被迫熬夜两种，但凌晨六点出出头必然会醒过来。
　　如果想再次睡过去的话那就得晚上早点上床睡觉。
　　——特别特别困的情况下除外。

　　所以，当他看到刚发过去的好友验证，下一秒就被直接验证通过的时候，自己还怔了几秒。
　　对面的消息在他愣神的时候发了过来。

　　H：不用还我了，我也不差一件衣服，只是举手之劳

　　谢梧：……
　　(¬_¬)ﾉ。
　　哦呵，还是个富公。
　　但还是要对富公表示感谢的。
　　于是谢梧就一个冲动——

　　木吾：要不我请你吃顿饭吧
　　H：……
　　H：你硬要感谢我的话，也行

　　谢梧：……
　　彳亍。

　　于是谢梧和他约了个时间，在学校前面开的一家烤肉店碰面。

　　谢梧拎着装着洗好衣服的袋子在烤肉店门口等了一会儿，那位富公就来了。

　　“谢、梧？”
　　“是我。”谢梧应声，并把袋子递给他，“我已经定好位子了。”
　　“行。”李鹤屿接过袋子，也没打开看，只是笑了笑，“不是都说了不用还。”
　　“本来就是你的东西，就算你说不要了，我也肯定要还给你。”谢梧回答道。

　　一开始谢梧还以为这顿饭会吃得比较沉闷。
　　——毕竟自己是个不太会聊天的，对面这位富公看样子应该也不是很会找话题聊天的人。

　　可没想到他们两个吃的这顿烤肉的气氛居然还很融洽。

　　话题是李鹤屿先挑起来的。
　　“我去拿生菜……你吃烤肉要包生菜么？要的话我就多拿几片。”他起身，垂眸看对面的人，问道。
　　谢梧——一个吃烤肉必配生菜的人当然无比赞同——天晓得他曾和汤广洲一起出去吃烤肉那家伙居然不包生菜就干吃：“要要要——谢了啊！”
　　“不客气。”李鹤屿勾了勾唇角。

　　等李鹤屿拿了一份满满当当的生菜回来，谢梧正好把一盘烤肉烤好。

　　“尝尝吧？”谢梧已经拿过一片生菜将烤好的肉夹进去了。
　　李鹤屿也没有客气，和他一样拿起一片生菜将肉包了进去。

　　他们一边吃，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一顿烤肉吃了有两个小时左右才散场。

　　虽然说是谢梧请客，但李鹤屿还是将钱转给了他。
　　谢梧也没再推脱，把钱收了了事。

　　出了烤肉店的门，两人各回各家，一个往东一个往西。

　　夏季的夜风吹在人脸上依旧是带着热度的。
　　路灯明晃晃的，照着树影零零落落，像是某人做的一个碎碎的梦。
　　他们走在路上，踩在某人不知名梦的碎片上，默默无声。

　　分开时也并未道别。
　　李鹤屿只是冲谢梧点了点头，扬了扬手，便与他分道扬镳。

　　*

　　谢梧以为自己不会再和李鹤屿有什么交集了。
　　毕竟学校这么大，他们又是不同的专业，如果不是巧合中的巧合，幸运中的幸运，他们应该不会再见。

　　——可是偏偏他们命中有缘分。

　　由于睡眠不足，谢梧来学校的路上突然想起来自己没带齐一整天的课本，所以还费儿巴拉地回家一趟，前前后后花了十几分钟，到了教室只剩前面几排还有空位坐了。

　　这一节早八是公选课。
　　谢梧倒是无所谓，抬起腿就往还有很多空位的第二排走去。
　　坐下后，他有些精神不济地将课本从袋子里抽出来时，旁边就有人落座了。
　　谢梧兴致缺缺并象征性地往自己的右边看了一眼。
　　？
　　等等？
　　谢梧像是不确定似的又往右边看了一眼。
　　“怎么了？”李鹤屿注意到了他的目光，似笑非笑地看他。
　　“唔。”谢梧嘟囔了一声，“没什么。”
　　“嗯。”李鹤屿点点头，也没再说什么了。

　　上课铃打响，老师进入了班级。

　　谢梧听课基本上是右耳朵进左耳朵出。老师说划什么就机械地划什么。
　　然后老师课讲到一半，谢梧感觉脑袋越来越沉，终于支撑不住，重点划到一半便两眼一闭失去了意识。

　　再次睁眼时，他已经躺在校医务室里了。旁边依旧坐着正在无聊到看手机吃苹果的李鹤屿。
　　谢梧有些蒙：“……我这是……？”
　　“上课上一半儿昏过去了，我把你架医务室来了。校医说没大碍，是你自己睡眠不足。”李鹤屿边咔嚓咔嚓咬着苹果边说。
　　“啊。”谢梧的意识现在才缓过来一大半儿，他心想怎么自己啥事儿这人总会在旁边呢，“谢谢你啊。”
　　“客气。”李鹤屿客套了句。
　　他三下五除二地解决了苹果，随后起身：“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你随意。”
　　“好，再见。”谢梧点了点头。

　　谢梧在医务室躺了一会儿，跟导员发了条信息说自己刚在课上晕倒了，身体不太舒服，现在在医务室问今天能不能请假。
　　等了一会儿，他导员终于来消息了：
　　辅导员高老师：好的。你过来拿假条

　　就这么平平淡淡过了好几周后，谢梧又一次遇到了李鹤屿。
　　这一次是在酒吧。
　　他哥们汤广洲被人甩了，正死命儿在酒吧买醉呢。还打电话叫他去听自己的苦命故事。
　　谢梧满头黑线地赶到酒吧，四下找人没找到，正想一个电话打过去时，他正好看到了卡座上坐着的李鹤屿。

　　昏黄的灯光勾勒出他优越的身形，他依旧是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手指修长匀称，像是画师精心勾勒的佳作。
　　谢梧情不自禁地朝他走过去。

　　还没等他走到李鹤屿身边，不知道哪里窜出来一个男生，正端着酒杯一脸仰慕地看着李鹤屿：“帅哥，要不要一起喝一杯？”
　　“那就不用了，我男朋友过来陪我了，你靠这么近，他会吃醋的。”李鹤屿勾唇，拉过已经走到自己身后的谢梧。
　　小男生看了一眼谢梧，明显不信：“我都在那边看了你好久了，这人明显就是刚来的，我还看到他在找人呢。要是找你这么一个帅哥的话，怎么可能用这么久的时间！一眼就能看到了！”
　　谢梧悄悄挣了挣自己被李鹤屿牵着的手。
　　没挣开。
　　“哈。”李鹤屿没那么多闲心思跟他解释这解释那的，拉过谢梧就亲了上去。

　　那个男生终于死心走了。

　　谢梧被这一突如其来的吻惊了一瞬，但并未挣扎。于是李鹤屿就顺理成章地撬开他的牙关，深入城池——

　　周围灯红酒绿，琳琅满目的酒杯，五颜六色的酒液在玻璃杯里晃啊晃，映着人影都暧昧不已。

　　“……你有反应了。”李鹤屿含笑，凑到谢梧的耳旁。
　　谢梧“哼”了一声，用腿抵了抵他的，有些挑衅：“你没反应？”
　　李鹤屿看了他半晌，喝完自己点的半杯酒，又拉过谢梧接吻。

　　这次，他把辛辣的酒也渡了过来。
　　谢梧被灌得半醉——他之前从未喝过酒。
　　在半是清醒半是醉意的幻梦中，谢梧想，原来酒可以带来如此大的感官刺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