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取此一枝》为春作序

54、她们是少年妻妻

　　季竹野递出了自己那根纯金的流苏发簪，这根簪子是季临北前些时日赏给自己的，没什么特别的，所以季竹野就是把这簪子送出去也没什么好心疼的，像这样的发簪她实在有太多了。
　　“宁宁，我没什么事，你把簪子收好了，我们一会就回家了。”林栀年强撑着树干站起身，季竹野看着她摇摇晃晃的模样，终究是没有理会她说的话。
　　“还不知道姑娘姓名？”季竹野又把发簪往采药女的身前送了送，采药女却没有接，她把季竹野的手往回推了推，看样子并没有打算收下。
　　“你叫我阿荼就好，”阿荼长相可人，她身上没有似季竹野那般的矜贵，但却要比季竹野多了几分活泼，眼里多了些许生动，“我不收你的簪子，但我也不是免费治病的，圣人哪有那么多？”
　　“起码我不是。”阿荼笑的人畜无害，她指了指身后的放在老树下的另一个箩筐，“帮我背点药材吧，那个筐没我身上的重。”
　　季竹野顺着阿荼指的方向看去，林栀年此时已经直起身往老树下走去了，那箩筐看着不大，里面也没装什么东西，林栀年按理是背的动的，但季竹野敏锐的发现，林栀年背箩筐的时候明显疼得抽动了一下。
　　季竹野差点忘了，林栀年的背上还有一道很长的伤口。
　　“放下来，我背着。”
　　林栀年脸上流露出惊讶的神色，但也只是一闪而过，风吹过她的眉梢，掀起她的刘海，拂过她眼皮上的细小伤口，季竹野看见林栀年笑了。
　　“它有点重，宁宁背不动的。”
　　季竹野从小娇生惯养的，一点粗活累活也没干过，要是让她背着这筐药材，没走几步就该累坏了。
　　而林栀年则不同，她虽说从小也是娇养着的，但宋家灭门后，在她和林折逃亡的那段时间里，她也学会了干一些粗活。
　　她们那时候昏倒在山脚下，也是被一户农户捡了回去，那农户待她们极好，一开始林栀年还不明白是为什么，直到有一天，她发现那农户家里身体孱弱，卧床不起的女儿。
　　在她们住在农户家里的那段时间里，她会帮忙给家里卧床的姐姐擦拭身体，跟着男丁到山上从清晨到黄昏，背着一大箩筐的药材回家。
　　她那时候总是背着走两步就气喘吁吁，农户老伯心疼她还小，常托着她身后的箩筐，跟在她身后走……
　　“喂喂喂，我说公子，我让你们背药材，不是让你们调情来的。”阿荼催促着身后还在磨蹭的两个人，真是看不了这黏糊糊的一幕啊……
　　“就来就来！”林栀年抬起头回应着阿荼，她顺势就拉过季竹野的手，带着她追赶前面的人。
　　“下次换宁宁来背，好吗？”林栀年带着点哄季竹野意味，她的指腹擦着季竹野湿润的手心，弄的季竹野有些痒。
　　季竹野发狠似的假意扯了一下林栀年的胳膊，然后把自己的手从林栀年的掌心挣脱开来，“别咒我们，我还不想有下次。”
　　林栀年“嘶”了一声，看着林栀年微微蹙起的眉，季竹野还以为自己真的扯到她的伤口了，不禁又有些后悔方才自己的作为。
　　“很，很痛吗？”
　　“那你把东西放下，我背着吧。”季竹野托着箩筐的底部，试图用这种方式来减轻箩筐作用在林栀年身上的重量，这箩筐掂量起来算不上轻，林栀年背上又有伤，再这么背着箩筐说不准还会把已经结痂的伤口背裂开。
　　林栀年回头看着藏在箩筐后的季竹野，她忍不住的将嘴角上扬，清澈温柔的声音被揉碎在风里，炸响在季竹野耳侧，“宁宁原来是因为不想让我背箩筐，才故意扯痛我的么？”
　　“我，我没想扯痛你……”季竹野既没有否认，也没有明确承认，她急于为自己的行为辩解，却又总觉得有些单薄，“你要是真的痛的厉害，我就走在你身后，帮你分担一点重量。”
　　“这样宁宁的胳膊会很酸的，还是不要了。”
　　其实现在季竹野已经感觉胳膊有些酸胀了，但她却矢口否认，仍然跟在林栀年身后卖力的托着箩筐。
　　“这样感觉会不会轻松一点……”季竹野瞟着林栀年侧过去的半张脸，用眼神描摹着林栀年的侧颜，从眉毛到嘴唇，季竹野清楚的看见林栀年眼皮上的细小伤口，这小伤口也不知道是被哪的石子树枝划伤的。
　　林栀年点了点头，她的头发没有像平日里那样梳成高高的马尾，发丝垂落，披散在肩头，这样的林栀年要比平日里看起来还秀气精致，往日里她总刻意的描浓眉毛，试图让自己在外貌上更似一位男子，可那样漂亮的五官却让她怎么看怎么不像男子，她不及男子五官凌厉线条，却眉眼间透出一股子英气，她不像是凡尘中人，她是山间精怪，摄人心魄。
　　季竹野很喜欢看林栀年的脸，以及她的手。
　　不过那都是过去的事了，再仔细端详起这双漂亮的手，季竹野的脑海里只浮现出一些让她痛苦，让她后悔，让她沉沦的事。
　　不知道是想到了些什么羞人的事，季竹野的脸上浮现出一层薄红，她突然间迈大了步子，将林栀年狠狠地甩在身后。
　　“宁宁～等等我啊，怎么走那么快？”
　　阿荼听着身后不时传来林栀年的呼喊声，不禁打趣起季竹野来“你们夫妻感情真好啊～她平时很疼你吧？受了那么重的伤也不舍得叫你累一下啊～”
　　谁和她这种小疯子是夫妻啊？要真论也该是少年妻妻才对吧！
　　季竹野正欲反驳阿荼，却见身后的林栀年已经跟上了她们的脚步，罢了，有个假身份也好，能免了不少麻烦了……
　　“嗯……她人很温柔，待我也极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