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温泉蛤蜊与梦中之蛆 顺着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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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着雪盖着的小路漫步，树上的积雪掉下来几块。身前是赤狐的爪印，身后是行人的脚印。
青森的空气算是清冷，白茫茫的雪让夏油杰想起了火山边上的纯白沙滩。他停下脚步，从口袋里拽出了一大堆特殊处理过的小纸条。他也顺手处理了一下之前新写的一张。
五条悟继续向前走着。夏油杰费劲地找到了一张眼熟的纸条，靠着上面的“青森笔迹”，他总算回忆起来了，他第一次去青森是为了恐山。
三途川，太鼓桥，夺衣婆。地狱池，极乐滨。纯白的沙滩和硫磺的火山，以及漫山遍野的彩色风车与恐怖紫车河。这就是那时的恐山，三大灵场之一，传说中灵魂的汇聚之地。
混集了蒸气与硫磺臭气，整座山被硫磺的气息所笼罩，热得不可思议。还有漫天飞舞的紫色蚊子嘴肥虫，以及熏人眼的黑烟。
一个黑齿的独眼火山头从血色温泉里钻出来，声音很像真人先生脑海里印象最深刻的那句话的主人。
但这是一只新生的特级咒灵，代表“大地”。它一出生就杀死并吞噬了恐山原来盘踞着的特级咒灵「黄泉路」，然后逐步让全国各地的火山爆发。
炽热的岩浆如海啸般席卷了大地，硫磺味的黑色烟雾直冲天际。天元发出了预警，结界拖延了进程。咒术师奔忙着解决咒灵。公安吹着哨子指挥疏散。
周边的居民不见天日，只见天空下起了泥浆雨。东京附近的富士山蠢蠢欲动。惊恐的人们顺着政府的指挥搬入避难所。
那也是夏油杰那一段时间的噩梦主题。
东瀛国官方对人民说：“这一切都是预料之中的，因此，没什么好担忧的。”广播里播送着长篇大论。当局指望人民一再地相信，他们仍然生活在一个完全已知的世界上。而人们也相信了官方。
毕竟为什么不呢？
人们也只想信这个，就像天真的小孩子总是想着整个世界都是为他而生的一样。这让他们有安全感。
而没有安全感的人终年惶恐度日——如果那是普通人，则早就被咒灵吃了；如果不是，那大众又为何要去担心一介诅咒师的死活？
加上灾祸也很快平息了。无论是之前诅咒师们发起的□□，还是那次的火山大爆发。
“精神可以战胜一切。而人如刀刃，需要辛勤擦拭，勿使其生锈。唯此才能让精神熠熠闪光。”
夏油杰忽然记起了这句话，这是他开了领域「诸法无相」，同化了咒灵，在之后的那次宗教集会上说的，虽然他也不怎么信。为了强化这一理念，他把受广泛认可的“精神模范”转成了咒术师。而那位变脸的政客就是其中一员。
现在，眼前只落了片白茫茫大地真干净。没有冒着硫磺气泡的沼泽。前方的友人转过身，把他从如梦般的模糊记忆里唤醒。夏油杰急忙把小纸条塞回去。
“怎么了？出去玩就不要去想那些糟心事嘛。不过杰既然想到了，也可以说出来。当然，不说也行哒。附近据说有一个小有名气的温泉山庄。上次过来的时候，伊地知就推荐那里。”
咒灵操使回过神来。眼前这一望无际的雪原很美。
“悟上次到这边，情况是怎么样的？”
两人继续走着。小路连接上了大道。大道上有铲过雪的痕迹，也有几道车辙。两旁的行道树没有叶子。雪压着棕黑色的枝干。
“一只咒灵把青森出产的苹果啃了个遍。那年的果农几乎没了收入，只能靠政府发的赔偿和积蓄金过日子。”
青森的苹果产量位居世界第一。这个地区的苹果产量几乎占全东瀛国苹果总产量的56%，还是富士苹果的发源地。而那次危机对青森苹果产业、乃至青森发展的影响，几乎是毁灭性的雪上加霜。
如果不是太宰治后来不知想了什么办法让这里重振，想来这里可能有很长一段时间一蹶不振。
虽说“太宰治为什么帮助青森”这一问题让很多人费解，毕竟这个来自横滨的聪明人早就一副总是半死不活、但偶尔翻身的咸鱼样。大家都对此有很多猜测。
而夏油杰的猜测是太宰治喜欢青森的优质苹果。虽然得到了包括五条悟在内的大多数人的质疑，但他询问过当事人了，答案也记下来了。
当事人先是一愣，再是一笑，随后便开口承认了。事后，太宰治获得了感激的青森农协的大量赞助。
“就是没有苹果的那阵子？不过苹果被啃了一口，应该也可以做成别的产品处理吧。”
这也是让夏油杰当时记在小纸条的疑问之一。但之后他又忘记问了，或者听了答案但忘了记下来了。
“其实是因为那只咒灵也怪。不主动伤人，但被它咬了一口的苹果就带上了剧毒。”
一群乌鸦掠过。夏油杰停下脚步，忽然叹了口气。
“那只咒灵是想让大家当白雪公主吗？这种东西真的很讨厌啦。悟，为什么无论怎样努力，一直都有咒灵，一直都有产生咒灵的猴子？”
“杰要学会共处啦。无论是与他们，还是与咒灵。未来总会有希望的。”
“……算了，先找温泉山庄吧。”
五条悟口中的温泉山庄确实就在附近。老板娘喜迎贵客，客气地表示“相逢即是有缘”，免了住宿费。
室外积着厚厚的雪，室内的壁炉暖洋洋的。从地下冒出的温泉冒着热气。
泡在热水里，情绪开始放松，人开始发困。天色逐渐暗淡下来，外面的雪还泛着荧光。泡完温泉后，夏油杰换上了浴衣，在庭廊之间转了转，并随意地聊天。
“时间越是推移，我就越是意识到——正常情况下，无法让所有人满意。”
这样说着，夏油杰继续整理他的小纸条。这是他某天冥思苦想，忽然从回忆里捉出了一段秘法——「浴」。他获得了灵感，研究出一个法子，把材质特殊的小纸条混合调服的咒灵做成咒物。
如此就能妥善保存，不会被管高新技术的白兰之流胡乱嘲笑。而且这样小纸条也可以像咒灵一样随叫随到。
而通过「浴」，咒具批量化生产成了可能，再加上之前战争催生的数量。于是咒具出现了更大规模流通，从黑市到达了明市。
很多人抢购咒具。而他们每个人受到了咒具的影响，都是“拿着锤子，看谁都是钉子”。
显然，这对社会风气也起了非常不好的影响。小林医生就被噶了。
“那就让大部分人满意。”五条悟答道。
夏油杰没有看到忽然冒出来的陌生人，这让他感到满意。
“可是大部分的‘善人’想要旧事物，想让旧事物被永远保存，即使那是狗屎。所有人都沉醉于自己的茅坑，不打算认清周围的一切都是狗屎。七海在这点上说的不错。
“而且我看出来又怎样，无论怎么都无法把茅坑变成天堂，反而只能在认出来的屎山游泳，指屎为金。
“‘一点宗教，一点麻药，面包科学也是需要’——这就是上次，我和太宰讨论的民生答案。太宰也非常同意，所以一心只想找棵树挂了。”
虽然夏油杰这样说着，其实他并没有特别生气，大概就是一种很普通的埋怨，就和学渣吐槽数学作业根本就不是人该写的一样。
夏油杰知道这样说出来不好，会让五条悟担心；但夏油杰又知道如果他不说出来，还是让五条悟担心。这是让人抑郁的双难抉择。
这些就如他手上的小纸条一样，虽然记载了很多记忆的钥匙，但是放下就忘，然后在晚上成为咒灵操使新一轮的噩梦素材。
就比如这一次。
时至夜晚，无事来扰，看来今天是个难得的清闲日子。温泉山庄的房间里，他躺在铺在榻榻米的床上，蹭了蹭身边的人，做好决心，进入已成了惯例的噩梦……
絮絮叨叨的吵闹声，如同昆虫的嘶鸣。
“就是他被妖怪掳走了。”
“这家伙发了疯病。”
“瞧！是被狐狸附身了。”
粗大的绳索把笼子中的小生物捆了个结结实实。夏油杰麻木地看着笼子外面围着的一群蛆。那些蠕动的蛆震动它们不知道生在哪里的发声器官，发出难以理解的语言。
“噢！真是瘆得慌。这个孩子，好生生的怎么就疯了。”一只染着粪斑的蛆这么叫道。
忽然，从虫群里爬出来一只发散出悲伤气息的新蛆。夏油杰估计这可能是它分泌了代表悲伤的信息素。
悲伤蛆非常悲伤，一边叹息，一边哭泣。
“弟弟啊，为什么疯的不是我呢！你疯了，姐姐我也快活不成了！”
这群蛆把他团团围住，催逼责问事情的原委。当然，夏油杰是不知道的，他现在连这具蛆体该怎么运动的都不知道。
他目前只有一个平静到诡异的发现——他也成蛆了。一只幼蛆。没有咒力。妈的。
终于，不知怎么，绳索被一只大胖蛆解开了，他也被放出了笼子，但蛆群依旧视他为异类。悲伤蛆把他抬回了硌蛆的塑料窝。塑料窝里的其他蛆们大快朵颐，它们十分吝啬地不给夏油杰粪吃。
悲伤蛆悄悄偷了粪，在晚上递给了关在漏风小黑屋里的夏油杰。
“不要告诉奈四郎姨妈，她不让我给你吃的。”
夏油杰拒不接受，他自认人类不应该吃屎。而且他也认为，放弃吃屎对于人类来说，既无关生存，也无关情感。
“这样吗……果然……连屎也不吃了……”
悲伤蛆更加悲伤了，它把粪留了下来，离开了。被留下的夏油杰和粪面面相觑。
咒灵操使不愿和粪共处一室。于是他凭借操作咒灵的经验，光速学会了“阴暗爬行の一百零八种方法”，通过一条漏风的缝隙爬走了。
期间没有惊动任何一只蛆。
夏油杰对这个世界彻底厌恶起来。这个梦境从开始到现在都令他感到恶心而不是恐怖。
早知道他就不学七海，说什么“狗屎”。这下好，遭报应了。
现在，他只想早点从这里离开，然后尽快忘掉这里发生的事情。在这方面，咒灵操使已经很有经验。而且夏油杰知道五条悟就在外边，也很靠近他。
就在夏油杰寻思着要不要向太宰治学习，去找块石头一头撞死的时刻，一只头上有着一条黑线的庞然大蛆直冲过来，一把拽走了夏油杰，把幼蛆驮在了背上。
一线蛆以一种常蛆望尘莫及的速度飞驰。夏油杰冷漠地注视着天空中飞驰而过的巨大赤裸肉块。
一线蛆一边高速爬行，一边骂骂咧咧：“你要做个好孩子啊。为什么没和家人说过一句就偷跑了？要知道最近的粪可是越来越难吃了。你需要在圣湖中投放霍乱才能让别人原谅你。”
“你杀了我吧。”夏油杰平静地说。
他不想在这个梦里再待一秒了。
“我们都是为你好。你有责任把霍乱放进圣湖里。你这样寻死完全不像话！爸妈把你一把屎一把尿地拉扯得那么大，你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只有你能做到，你有责任把霍乱放进圣湖里。这样大家才能过上天天有粪吃的好日子。”
一线蛆以一种满怀期待的语气讲出了上面这段话。虽然夏油杰觉得“天天有粪吃”那简直就不是人该过的日子。
“弟弟，姐姐来救你了！”
“那就是妖怪吗？”
“早知道当初就不应该觉得他可怜就给他粪吃。长大了竟然疯了，跟着妖怪走了。”
一线蛆停了下来，因为悲伤蛆领着一大群蛆堵住了去路。
它们打了起来。
夏油杰本来还想趁机逃走，但他刚一移动，猛然发现自己已经是一只用不了咒力的、阴暗爬行的、可悲的蛆虫，就迅速失却了挣扎的动力，并以一种看戏的态度围观这场蛆虫大乱斗。
“弟弟，姐姐……救不了你了啊——！”
悲伤蛆死了，很多蛆也死了，更多的蛆跑路了。一线蛆意料之中的武力高强。毕竟这只蛆非常大，占尽了体型优势。
明明只是一只蛆而已。
夏油杰观察着悲伤蛆逐渐变色的蛆体，感觉这梦在细节方面意料之外的真实。
一线蛆驮着夏油杰继续飞驰。幼蛆发了一会儿呆，就来到了一个广阔无垠的大湖边上。
夏油杰发现湖边的沙地上有一个极其突兀的工作台，工作台上面长着一个显眼的红色按钮。
“进入圣湖吧。你有责任把霍乱放进圣湖里。世界的眼睛注视着我们，因此，你必须充分表现出蛆国的精神。进入圣湖吧，让湖水包裹你的蛆体。这样我们就天天有粪吃了。”一线蛆兴奋地说道，它把幼蛆放了下来。
“你看到那个了吗？”夏油杰用一对短小的足指向那个按钮。
“怕什么！你现在处于全世界的众目睽睽之下，应该让世虫看看你是什么材料制成的。你应该以最好的仪态进入圣湖，否则世虫会嘲笑你。眉蛾国的蛾子会给你拍电影，并在粪坑播放。”一线蛆没好气地指责道。
它似乎瞎了眼，竟没有看见那么显眼的一个按钮。
夏油杰慢悠悠地向那什么圣湖爬去，途中经过了长着按钮的工作台。
其实他对于“入水”这个死法没多少不满意。太宰治就特别喜欢这个，尤其在东瀛国经过了森会社的发起的“五水共治”运动之后。
夏油杰只是对于“作为一只愚蠢的蛆虫死去”这个死法非常不满意。而且那么大一个按钮就在旁边，不按下去似乎就有种莫名吃亏了的感觉。
所以他毫不犹豫地按下了按钮。
一把巨型漆黑刀刃从天而降，把一线蛆一分为二。一线蛆临死前咒骂一句“可恶的霍乱之子！”，就没了声息。
然后，一只新生蛆，一只和夏油杰一样大的幼蛆，从死去一线蛆裂开的黑线中钻出来。
刀刃落下后，按下按钮的蛆又爬回来了。夏油杰仔细观察一线蛆的死状，并可惜刀刃为什么没落在他身上。
恰在此刻，那只新生蛆忽的蹿出来，毫不犹豫地咬了猝不及防的夏油杰一口。
“你的使命归我了哝?～”
新生蛆迅速吞下了沾着蛆汁的肉块，它以非常恶心的语气说出了上诉的话语。
随后，新生蛆马上以一种和一线蛆一样的、常蛆望尘莫及的速度冲进了圣湖。
登时，湖水淹没了新生蛆，瞬间变成了棕黄色。天上忽然冒出了无数赤裸肉块，无数的稀粪从肉块中的黑洞里奔驰而下。
肉块开始脱水，幼蛆变得干瘪。夏油杰感觉浑身冒汗，耳边是不知从哪里冒出的蛆虫的狂欢。
他猛然惊醒，大颗的冷汗滴落。
作者有话说
第76章 温泉蛤蜊与梦中之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