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自白·身中骨 雨声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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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声依旧。
“嗡嗡你嗡嗡嗡白石嗡——”雨声。
糟糕。一开始没打算那样的。为什么要当那个“你必须先攻击具有嘲讽的蘑菇”中的蘑菇。虽然开头只是当个可能的。免得出错，死了一堆人，然后怎么都只能死刑结局……倒霉，那是机器人三大定律吗。
什么东西在脑子里。以为只要喊自己白石，自己就信了么。以前好像还有一堆人喊自己松山……骨头被丢到哪里去了。眼睛怎么拼来着。
“……百年之后的荒野上放声大笑的不一定要是我，只要诅咒能作为人站起来便足矣……”
脑子里来了个新人吗。不是，大概是真人先生印象最深的记忆。不过人和诅咒，区别没多大。弱者可能会被欺负，但欺凌者总是很少被人指责，不论人还是诅咒……
眼睛，眼睛总算拼好了。是不是应该夸一下自己。
＊
夜色漆黑。
天上浓云密布，不见星月。雨还在下着。两处的大厦的灯一闪一灭，似乎是电力供应出了问题。街上的路灯和信号柱清理一空，街道上排不掉的雨水混着改造人的□□流淌，淹到了自己的膝盖。
“咳咳——”本来还想对自己说些什么，但还是让喉咙休息一下。
「镜影」应该可以联系到宿舍，但高专好像有结界……算了。
名字忘了没关系，什么东西都会慢慢想起来了的。目前重要的是骨头，骨头被丢在哪里了——随地乱扔骨头，简直就和随地大小便一样不礼貌。
迈开修好的腿。衣服有点坏了，可以拿皮肤冒充一下……以后也许可以拿「无为转变」冒充「反转术式」。再告诉同学们——你的「反转术式」做得到嘛！做不到——对吧！哈，总算想起了一点啦。
衣服里面好像还有一本书，但糊掉了，想丢掉。但找不到垃圾桶……挤出一点咒力销毁掉。
“嗡嗡嗡白嗡嗡石嗡嗡嗡嗡——”雨声。
雨水在涨，用手怎么在水里掏也掏不到骨头。不对，是掏不到自己的骨头。改造人的骨头掏到了好多，好多。
也许应该找一下目击者问询。
问询时，需要有礼貌。毕竟这时候大家都很惊慌。但不想聊太久，不想见人。那就单刀直入话题，所以——
挂上以前练过的，据说非常友好的笑容，敲击真人先生爬过的玻璃窗。咒力告诉自己里面有人，人影也可以透过玻璃看见，好像是一个穿得很少布的女士……好像这里是在红灯区。就是好麻烦。这人怎么住这么高。还好咒灵有会飘的。
“请问，这咳咳位小姐，你有咳咳没有看见我的骨头——就是白色的，被做成刀的咳咳那个……”努力把语调变得温柔亲切，并把声音用咒力传过去。
但——
“鬼啊啊啊啊啊啊！我错了我错了，以后再也不——”晕过去了。
好像无法沟通了。没事，附近不只她一个，还有许多。记得，刚才真人先生就是在这里丢掉的。应该有充满好奇心的人看见骨头丢在哪里了。
＊
世风日下，人心不古。
这偌大的城市里，竟无一人愿意帮助一个可怜的丢了骨头的失主。还有的人，过分了，竟然公然拿枪射击。据说，当代人连一个摔倒的老奶奶也不愿扶，所以自己为什么指望这个。
亏自己当了一把食物链底端的男人，引最多的仇恨，挨最毒的打。呵。区区陌生人。果然，不见人是对的。怎么自己就出来了。
“嗡嗡可以嗡嗡交给嗡嗡……”雨声。
“滚。”
如果没有这雨声，自己怎么可能丢掉骨头。以为可以将功赎罪？抱歉，现在行不通了。
只好使用人类最为原始的办法，并让咒灵一起帮忙。满大街都是自己的咒力残秽，骨头真的不好追踪……
说不定这也可以写一本青春小说，想一下，情节大概就那样：
小骨头是家主白石的贴身女侍，从小随同家主长大，尽心竭力，做牛做马。但白石好高骛远，一心只有大义，眼里从未有过小骨头。小骨头不免为家主的凉薄而不时叹息。但她只是女侍而已，无能为力。
在与家主的一次外出中，有一公子见小骨头聪明伶俐，不由暗中相许，悄悄与她互通音讯。小骨头早就忍受不了家主的不闻不问，随即和公子私奔。岂料公子乃真人下凡渡情劫的，与小骨头耳鬓厮磨多时，悟透了世间红颜皆枯骨，追随蘑菇上人去了高天原，独留小骨头留在尘世。
此时，白石家主行事万般不遂，才发现原来身边唯有小骨头知他心意，竟亲自去寻找。岂料小骨头遭此劫难，竟心灰意冷，隐遁深山，出家为尼。自此，世人难闻其踪，唯闻白石家主痴心倾慕此人……
OK，名字就叫《白骨迷情》。
不对，这是什么地狱笑话。而且，不都说好戒掉青春小说了……难道还想再听一遍——“杰，天使也曾来过悟的肚子”吗。
……自己原来叫杰吗？
“嗡嗡是嗡嗡白石嗡嗡……”雨声。
胡思乱想着，继续在雨水中找骨头，简直就像一只狗子。但骨头于人，就如领土于国家。一个国家可以随意丢弃自己的领土吗？不能。所以，就算如狗子一般，也要找回骨头。君不见，太监没了蛋还能活，但有太监会把蛋丢了，又不去找的吗？
“你在找这个吗？”一位陌生女士把那骨刀递来。
虽然看样子有点像诅咒师，但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难得遇到一个好心人，竟还认为是诅咒师，自己简直就是内心阴暗的小人。
“谢谢，就是这个。麻烦你了，小姐。”
“你有没有兴趣帮一下我们呢？”
“小姐，很乐意效劳。”
“你知道星浆体在哪里吗？”
“有点抱歉，不过我现在还不知道。不过问这个问题……”
“放心，我们只是想让别人知道……我们存在过。你会保密的，对吧？”
“知道了。再见，小姐。实在麻烦了！”
“不客气。”
拿回自己的骨头，把它塞回体内，感觉心情好了许多。但一时不想回去。因为感觉十分草率，还打了一仗。
死了没事，可以当个没人知道的东西。活着就有事了，什么东西都可以怪在头上。倒霉。「帐」没放，人死了一堆，目击者一堆……凭什么咒灵可以什么都不在意，自己就不行。以后转职了，一定要当咒灵。倒霉。
——不如就假装自己死了，先躲一阵。过个几天，事情平息了再回去？
反正，现在……
“嗡嗡走嗡嗡嗡吧嗡嗡——”雨声。
——连自己是不是自己都不确定了。
＊
走。趁着天黑。
就往咒灵喜欢的地方去。
赶到横穿河流的桥梁之下，那里有像寺庙一般空空如也的桥洞。一些管似的东西在洞内穿行而过，澄澈的水流流向河流。雨在下着。空气湿乎乎，有股苔藓的独特霉味。很少有行人在桥上路过。
就在这里看看。
这里很适合咒灵生长，但意外地没有咒灵，只有一个奇怪的老头子。
这个被破布和毛发裹着的老头子长得和老橘子一样。
伪装成老橘子的咒灵？但又不像。是自己的器官没拼好吗，有点模糊。心情不好，要杀掉吗。杀。不杀。杀。不杀……
麻烦。干脆解——
“——让你感到不适的话非常抱歉。虽然不知道你来这里有何贵干……看到我这样的老头子，肯定很不舒服吧。但是我，没有地方可以去了。”老橘子说。
——没有地方可以去了。
算了，感觉那样自己和烂橘子没区别。自己也就先陪一下吧。就当扶起摔倒的老奶奶。虽说世风日下，人心不古。但还是……
观察一下。看看他是怎样过日子的。
“嗡把嗡交给嗡嗡嗡嗡——”雨声。
“滚。”
＊
不与老橘子交流一句话。就这样整天盯着老橘子，盯着桥洞，盯着滚滚河水，盯着瓢泼的雨。不吃不喝，靠着「无为转变」冒充一下人类混日子。
老橘子几乎一动不动，自己也学着一动不动。老橘子出去觅食时，自己还是很长时间一动不动。
——感觉自己赢了。
“嗡白石嗡嗡什么嗡嗡干嗡——”雨声。
极简主义。每天就对着河水修理出一个非常精密的自己。之前修出来的只有一个皮囊，里面骨头没几根。现在骨头拿回来了，仔细修。修到能把脑子拿出来洗一洗的程度，估计那样自己就听不到雨声了。
“嗡嗡白嗡嗡嗡石嗡——”雨声。
所以，修炼还是不到家……
＊
感觉过了好久，又感觉只过了一瞬间。因为懒得数过了多久。反正都是阴雨天。
“嗡嗡嗡白嗡嗡石嗡——”雨声。
雨声还是没消失。也许可以写墓志铭了。写什么好呢？有了，就写：“某年某月某日，某人结束了短暂而又罪恶的一生。”
什么时候死的，死者名字是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死了。其实，在这点上，自己还比不上老橘子——
还记得前几年，在村口黝黑的大树下，自己和一群十分特别的孩子们一起荡秋千，一起救援倒霉的阿时。大家都很喜欢自己呢。
那时，马车从村里的土路上飞驰而过。自己过得简单而又快乐。在四面环山的村子里，松山抱着小城里的故事书，望着湛蓝的天空，畅想未来。
“嗡嗡白嗡嗡嗡石嗡——”雨声。
＊
决定了，今天就把脑子摘下来。不想等了。好烦。
把眼珠子洗一洗，把骨头洗一洗，把肠子掏出来洗一洗，把衣服……对了，已经把皮肤做成衣服了。这样说起来，自己算不算裸.奔。算了，那不重要。反正这里就只有一个瞎了眼的老橘子。
现在，老橘子出去觅食了。
“嗡嗡嗡嗡白嗡嗡嗡嗡嗡石嗡——”雨声。
三个修行者的脸重新出现在了眼前，支撑起一棵血肉之树。树干上布满各式各样绝望尖叫的哭脸，没有脑子的孕妇围着树干长出枝丫，一根根刀戟般的枝丫上插着蠕动的肉块。
奇怪，脑子都在水上漂，当豆腐花了。为什么自己还能看见……不对，为什么自己还活着！真是气煞人也！这还是人吗！
难不成因为咒力没用完，还在「无为转变」中？
＊
重新把自己装回去。但血肉之树还在身边，之后时不时消失一段记忆。
但没关系。
“嗡白嗡嗡嗡嗡石嗡嗡——”雨声。
不过，那个老橘子自从上次出去觅食后，就不回来了。
但怎么还在下雨？怎么天天下雨！讨厌下雨。
＊
来了几个奇怪的东西。好像是那个老橘子带回来的。
是穿着衣服的东西，总是嗡嗡叫。费劲心思总算是听清了“夏油杰”几个字。不过，夏油杰是谁？它不见了，和自己有什么关系。还说自己就是夏油杰。
莫须有的东西，不要骗人。
“嗡嗡嗡白嗡嗡嗡石嗡嗡——”雨声。
＊
碎片化阅读，碎片化思考，碎片化时间。
今天，不知怎么，手里出现了一把黑刀。很熟悉。但为什么扎在自己腿上。还拔不下来？
对了，是……刚才对着那棵怪树捅下去的。真是。记性越来越差了。
不过，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干？是不想出去吗。
“嗡白嗡嗡嗡石嗡嗡——”雨声。
也是。雨停前不能出去。会被雨淋湿生病的。
＊
“嗡嗡嗡白石嗡嗡嗡——”雨声。
为什么还在下雨。
想出去了。
＊
来了一大只白猫。非常大。很熟悉，很可爱。没被雨淋湿。抱了一会。但猫猫很伤心的样子。最后猫很不舍地出去了。感觉它要哭了。
“嗡嗡白石嗡嗡嗡——”雨声。
——讨厌下雨。
＊
大白猫，可爱。就叫大白了。
听说猫猫是吃肉的。用刀切下一点，喂大白。但大白好像不喜欢的样子。明明自己最近尝过很多次了，味道不错的。真奇怪。
而且，为什么投喂后，大白更难过了？奇怪。
“白石嗡——”雨声。
＊
大白想让自己出去。但不行。因为自己是种树的郭橐驼，还有树要种。自己走了，树就会跟着长脚一起走了。
“白石——”
好困。打算睡了。可是——有东西好香啊。睡不着了。重新洗一洗眼珠子、骨头、衣服和脑子，打发一下时间。大白过来，好像被吓到了。
奇怪。果然猫是无法理解人类的。
今天抱着大白睡觉。但要还是要确保自己出不去。
＊
为什么一觉醒来，什么都不见了。但就雨和树还在！还好，发现可以召唤很多小别致。一个人写副本，玩了很久过家家。其中，两个东西跑进副本来。它们说自己是学长。消失两周多了。
学长是什么东西。但跟着那两个东西走了。
“白石！”
大白也在那里。告诉大白，自己叫白石。大白似乎很讨厌这个名字。
很多奇奇怪怪的东西继续带着自己去了一个奇奇怪怪的地方。但都很熟悉。见了奇怪的什么山口校长，说自己因为干了什么，需要“闭门思过”。又据说它要退休了。大白带着自己去了一个叫做宿舍的地方，说“夏油杰”什么的。但自己是白石。
不对……猫怎么会说话？
不过，翻着日记和聊天记录……奇怪，那个东西不会回消息的吗？
“白石。”
＊
晚上，头很疼，感觉和醉酒了一样迷糊。发现那棵树还在盯着自己。但自己怎么可以认输！当然盯回去。它眼睛很多，为了不输给一棵树，给自己也装了很多眼睛。果然！它不敢直视自己了！
但人还是要睡觉的。可那个叫硝子的东西开的安眠药一点效果也没有。一口气全部吃掉了也没用。只能盯着那棵树。然后，趁着它不敢看自己，偷偷拿黑刀砍它几刀，吃掉一点。因为它很香的。
虽然，感觉这样的自己，简直和虫豸一样卑鄙。但大白不在旁边，就随便了。
“白石白石白石白石白石白石……”这树就知道说这个。跟傻了一样，就知道喊白石，明明自己是夏油杰……
回忆起了很多东西。
这里是高专？总算回来了。怎么把悟看成了猫。还有，真人先生的领域展开……
要不要试一下——
结界，术式，灵魂……一点点摸进心里，一点点……永远变化，永不安定，我非我，万物皆我，万物非我——
似乎确实抓到了什么。
领域展开——
形体在崩溃、融化、解离、分裂。无数双眼流淌在原浆里，一眨一眨，全部死亡。爬出来一个个咒灵的头，咒灵被撕开，肢体又被扔回原汤，溶解。原汤流到了血肉之树边上，悄悄溶解了树干……
——「诸法无相」。
＊
醒来。
之前的日子如做梦一般。
第一次有了神清气爽的感受。翻身滚下床铺，发现还穿着衣物。不对，是皮肤……
对着镜子仔细调整。调整回了之前的样子。然后披上真正的便服。走到窗边，拉开帘子。
雨停了。
作者有话说
第62章 自白·身中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