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弱者」无所为 “梆梆 ...
-
“梆梆。”敲打木门的声音。
这声音从门外传来，和屋外杂乱的雨声相互交织，带着些许犹疑。
通过对咒力气息进行判断和比对，则可以判定门外是……
夜蛾老师？
第一时间，困惑升了起来。随后，便是猜测。
通过重新回顾白天的一番经历，可以把可能的原因范围进行缩小。
大概和胖达、小武这几个特殊咒骸有关。
而由于之前差点就要和硝子一同对胖达实施“棉花矫正手术”。同时，也很有可能是胖达之前误食的咒灵玉被重新“提取”了出来，胖达后来就想起来到底发生了什么。毕竟，当时在场的还有一个小武……
混乱的思绪在脑海里打着圈。夏油杰睁开眼睛。关上灯的宿舍依旧漆黑，模糊地显出事物的轮廓。
他翻身下床，简单扎了头发，迅速找了一套体面的衣裤换上，却一时并不想开灯，甚至并不想开门。倒不是说他不愿意承认。其实，他甚至觉得夜蛾老师如果需要一个士下坐……他也不是不可以。
不过，事情也已经发生了，也没有什么恶果。感觉道歉还是没有什么意义。反而，道歉搞得越郑重，就越像一种奇怪的行为艺术，其中的意思反而没了。
屋外，点缀着几道电闪雷鸣，雨点大了起来。瓢泼的雨，哗啦啦往地上滚。而风又把雨刮成一片茫茫。
夏天的雨总是又急又快，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才那么急切。
夏油杰慢腾腾地拖着步子，很快又意识到自己在胡思乱想。
反正，星星是捉不到的，虫子是很容易踩死的，这雨也是可以停的。只要利用虹龙的「布雨」。
但这雨和之后的雨季暴雨蓄起来，可能就是一场雨灾。而且，水分、凝结核、降温、日晕、上升气流……都铺垫到这了。感觉要是随便干涉，似乎会有不好的反馈。
“梆。”敲门声又响了一下。雨声依旧。
夏油杰走到门前，开了灯。门前放着的巨大镜子反着光。
他忽然发现当时图方便，直接就把镜子对着门口。这样一来，过来的夜蛾老师一下子看到的就是他自己的脸。这可能对来客不大友好。
于是，夏油杰很轻巧地把镜子提起来，换了个地方，放到侧边墙上。随后，他想了想，找了毛巾，又照着记忆找了一把质量不错的折叠大黑伞，放在一个不是很显眼，又很容易拿到的地方。
既然夜蛾老师会忽然过来，那么说不定是他带的雨伞被风吹坏了。要不然，夜蛾老师出现的概率应该比较低。毕竟，夜蛾老师又不是那部分喜欢雨天的咒灵。
夏油杰这么猜测着，再次走到门口，打开门，却不知为何感到几分厌倦。
门口的中年男人脸上带着些许忧虑，身上的服装湿漉漉的。
“夜蛾老师，请进。”
说完之后，夏油杰顺手把毛巾递给夜蛾老师。之后他就开始走神，并打算之后无论对方指责什么，就随便附和几句。
凸出一个唯唯诺诺，但啥也不听。
于是，他首先盯着夜蛾老师的眼睛，听着对方打了招呼。对方道谢后，用毛巾擦了擦脸。然后，他带着夜蛾老师走进房间，两人找了椅子坐下来。
接着就是谈话了，谈什么呢？不清楚也不想听，印在国字脸上的嘴唇张张合合，吐出一串串忧虑的话语泡泡。那些泡泡和窗外的雨声一样，缥缈而不可辨。
当然，夏油杰也知道，一直保持沉默也是不行的。
这时，就要发挥谈话的要义。用上一些类似“嗯”之类的语气词，配合上不同的语调。或者是重复对方话语中重复出现的关键词，加上肯定或困惑的语调。亦或者是“知道了”、“了解”之类的没用的废话。还有很多小细节，诸如点头之类的肢体动作什么的。
这样，主打一个倾听，减少观点输出。差不多就可以混过去了。
不过，通过观察夜蛾老师的脸部表情和目前语调，并没有带上类似极端愤怒之类的情绪输出或肢体表达。而且从话语提取的那些关键词中也并没有提及“咒骸”，反而更接近一些心理辅导常用词。
不得不说，高专的生态环境逼走了心理辅导员这一专门职业，只能由同样身为咒术师的班主任进行一些不恰当的兼职。
不过，从之前的几个关键词分析，自己的心理状态真有夜蛾老师说得那么糟糕吗？明明自己非常正常。
“……如果……要多联系……注意……不要把事情……”
“闻声来的很多不是人，是豺狼。”
夏油杰依据这新的几个关键词进行了第一次反驳。他看着夜蛾老师的眉头微皱，似乎想要反驳，但又想到了什么，沉默了一会，又讲了下去。
至于夜蛾老师想到什么。夏油杰可以猜测和熊猫有关，和小武有关。
夜蛾老师瞒着很多人。熊猫或许不是突然变异的，小武身上代表的东西更加特殊。但夜蛾老师或许更想当个大家长，而不是军团长。
屋外雨声依旧。
未干透的布料渗出水滴。水滴顺着中年男人的衣角坠落，碎裂在地板上。
夜蛾老师忽然起身，说些时间很晚，打扰了，要走了之类的意思。
于是，夏油杰顺手把黑伞递给夜蛾老师，让夜蛾老师一并带走，同时也说了几句注意雨天之类的话。然后就是真正的告别，倒也没太多挽留的话。
咒术师嘛，又有什么好说的。又不需要像高层那样半推半就的。
门关上了，灯也被顺手关上。
屋内瞬间暗了下来。屋外风雨声还响着，但也不影响睡眠。
“呐。其实来到这里也多亏了夜蛾老师。咒术师这个职业——看上去不稳定，但实际上很稳定。这里，比那些一不留神就没了的东西坚固多了。”
侧边墙附近的镜子旁边，夏油杰看了一眼镜中的少年影子，又走开了。
“如果课本没有吹牛，咒术界都至少存在千年了，也确实挺稳固的，平安年代就有详细记载了。虽然每天跟着悟骂烂橘子，但实际上，自己也没真的深入了解过他们……腐败、拖延和尸位素餐应该只是很多传统组织会有的小毛病……每天悟都会骂一句烂橘子，但只是口头上说说……也不知道到底是讨厌还是喜欢，亦或者是恨铁不成钢……”
夏油杰重新坐回床头，解掉头绳，换回原来的装束，愉快地往床上一躺，拉上被子，又很满意地盯着熟悉的天花板发了一会呆。
幽暗的房间里，天花板上的灯反射着微光。屋外的雨声持续不断，刷刷地刮着地面……
他闭上眼，懒洋洋地沉入了黑甜的梦境。
＊
灰蓝的天空中挂着一轮苍白的圆月，下面是梦里的草原，长着一望无际的漆黑的野草。
月光和星光笼罩下，草原空旷无垠，显出幽深的灰黑。悠远的风拂过野草，带出窸窸窣窣的响动。大地隐隐传来微弱的鸣声。
没有任何人，所以不用担心任何人。没有任何群聚的人，所以无需在意人类的困扰与忧愁。
“这里真是太棒了。如果全世界的人都死光了。那就没有什么不幸了，所有人都在虚无中得到永生的幸福……”
梦里的少年打量着他的世界。
没有亮丽的色彩，但又非常亲切和安心。
夏油杰觉得自己似乎一下子忘掉了很多东西。不过，他现在感觉十分放松，好像回到了无拘无束而又十分短暂的快乐时光。因此，他决定无视部分小问题。
“所以，为什么我会选择杀死咒灵，而不是选择杀死人类？只有没有了人类，咒灵就是无根之木，无本之水。不对……我需要杀死咒灵，我的术式需要咒灵。我需要高专，高专需要咒术界，咒术界需要咒灵和普通人的存在——所以，养寇自重？只要咒灵存在，普通人就不得不依赖咒术界……”
夏油杰向远方眺望。
草原一望无垠，灰黑的野草和灰蓝的天空在渺远的地平线上相接。风带来远方的气息。月亮上忽然浮现出紫色斑点，群星闪烁着黯淡光辉。
“果然，人只有在处于依赖状态的时候才是柔弱的。如果无拘无束，不依赖他人的话，就是很强壮的了。”
这样想着，他开始在这片只有一个人的荒野上走着。慢慢地，他望向那条大地与天空交界的地平线，向着一个方向奔跑。
风拂过脸庞，鼻腔里充沛着清新的气息。赤脚在柔软的草地上奔跑，黑草柔软得如同鸟兽的绒毛。
在奔跑的途中，星星和月亮没有丝毫变化，地平线依旧远在天边，近在眼前。灰黑的草叶则在疯长，从脚底长到了腰部。
夏油杰慢下了步伐，拨开毛绒绒的黑草，感觉自己身处毛绒绒的皮草中。
他懒洋洋地扒着身边的一大摊毛绒绒，用手拢成一团，压成一个垫子，躺在上面。仰头看天，天上无数的亮点一闪一闪。
微风拂过，被窸窸窣窣的草声之下，大地的鸣声忽隐忽现。
“……时间……快到了……”
很熟悉的声音，但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来。
夏油杰好奇地把耳朵贴在地上，但那声音依旧若隐若现。
“……是时候了……最要紧的时候了……快了……”
那个声音似乎在声明什么事件快要到了，但又不说明是什么东西。不过现在是属于放松的时刻，他也不希望总是想那些费心的玩意。
夏油杰翻了个身，继续看着灰蓝的星空。
那个声音依旧微弱，但十分烦人地继续叫嚣着。就像是一阵阵催促，让他感觉有点不耐烦，想把这声音抹掉。
他注视着天穹。
圆月上的紫色斑点转了转。
无数的亮点一闪一闪。
远在天边星星忽然变成了吊着的闪光刀尖。那些刀子就如悬着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不过，这些星星可以被捉住了。
“如果它们掉下来了。我是不是需要一个个地把它们挂上去？那样工作量好像有点大。”夏油杰懒洋洋地想着。
一个亮点忽然大了起来，直直掉了下来。
远远地，一把刀很安静地坠落。它落在草地上，沉入地面。长条的刀身裸露在外，缓缓下沉。夏油杰想要看到上面的刀柄，却只能看出一团黑乎乎。
他站起来，看着远处的刀。
空旷的草原上没有参照物，那东西好像很大，又好像很小。
随后一阵金铁交鸣，刀子全都掉了下来。在空中碰撞着碎成一大片小刀。地面裂开无数个口子，渗出了深红渐变至金黄的岩浆。
岩浆侵蚀了周围的黑草。但黑草在灰烬里又刺啦一声长了出来，倒是岩浆倒流回了地底。
夏油杰带着好奇的心理，把掉到身上的那些小刺般的刀子拔掉。
那些小刀触感很像莹润洁白的玉，冰冰凉又滑溜溜的。然后它开始溶化，流进了伤口。那个部位瞬间补完。
夏油杰提着小刀还没有化掉的部分。
那部分十分纤细，如同被折断的天鹅脖子。
于是，夏油杰就提着天鹅脖子看向天空，继续欣赏天边的壮丽景象。
他觉得这好像下雨。
瞬间，刀子雨也变成了雨点。雨点靠近岩浆就蒸发了。
夏油杰丢掉了手上的残留物。他冒着雨，穿过茂密的黑草，来到了附近岩浆冒出的地方。岩浆伤不到他。那些岩浆就像颜色很漂亮的热果酱。
他来到深不见底的裂隙边上，这里像是深渊边缘。附近插着的巨型刀剑有着墓碑一样的静穆。
在深渊里，他似乎看到了核桃似的粉白色固体，岩浆从粉白核桃那两排洁白的牙齿间流进流出。
但地面的那个口子又一下子合拢了，他又看不见了。
他开始后悔。
刚才就应该直接跳进去的，这样就能知道里面是什么情况了。
忽然，巨大的响声从梦境各地传来。地动山摇，世界开始摇晃。但夏油杰不想醒过来，他想看看这下面有什么。
如他所愿，地面的口子又裂开了。新涌出来的岩浆冷却，变成了黑色藤蔓。那些黑色藤蔓不断地跳踢踏舞。
夏油杰好奇极了。他起步，加速奔跑。
梦境在摇晃，夏油杰毫不迟疑地跳了下来。
下坠，下坠。
但上方忽然伸出了无数的黑色野草，它们扎根大地。无数细长的草叶疯狂地生长又伸长，越过了做自由落体运动的少年，把他拖起。
夏油杰感觉它缠得好紧。
但他想要下去，想看看那边是什么东西。他试图扯开，但又扒不开。他感到厌烦。他随手摸了一下这奇怪的草，发现它的手感很好。
于是，他稍微蹭了蹭，但它缠得更紧了。夏油杰感到十分不舒服，忍不住睁开了眼睛。
——他醒了。
作者有话说
第56章 「弱者」无所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