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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告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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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与冯煦不欢而散后,天下起了小雨。
时云起独自走在路上,去了丝韵坊、去了饮仙居……去了曾经一切都独属于他自己的产业。
天,烟蒙蒙的。
街上很少的人,早已关门闭市的店铺看起来倒也不算那么突兀了。只是一走进去,被官兵抢劫过的杂乱迹象,依然保留着……
他走近这座曾经永远热热闹闹的饮仙居,它的破败就在这一瞬之间,与皇上、与冯煦说的那些话,根本不及他见到这一切后来的愤恨!
他头一次尝试到了权势的厉害。
在他一贯的想法里,有些人生来这个世界就是为了拥有所有,有些人生来这个世界却是为了失去一切。
曾经他时云起也一直认为他自是什么都要的起的!但这次之后,他彻彻底底的认为感情这东西,他时云起要不起,只有钱才拿得住!
一旦当他想要些什么情感的时候,亲人、朋友、爱人,全都将使出各自的手段来将他围剿。
就像如今一样。
雨飘啊飘,将所有的一切都悄无声息地浸湿。
“咯吱……”一声,时云起感到诧异,迅速朝那处看去,只见一扇门正微微地晃动着,发出细微的声响,他好奇地朝那处走去,心中不禁疑惑,难道有人?
据时越所说,凡是查出与他有牵连的人都在太子死后的那天流放了,至于他和爹没被抓是因为爹拿出了曾经皇上赐的免死金牌。
应该是他听错了,就只是风吹着门发出的声音而已。
他一步一步走进去,这是李妈妈曾经住的地方——竹玉轩。
是他走过的唯一一间保留的还算完整的屋子,除了窗格破损剥落下来,其他家具都规规矩矩的摆放在原地。
“主子?真的是你!”一个人影忽然出现,跑了过来。
时云起惊讶地看着他,“小才子?”
“主子,你瘦了好多……”
他的脸颊与唇色都很苍白,脸上因削瘦明显的骨头令他此刻看起来完全就像是一个病人。
时云起冲他摇了摇头,嘴角浮现一丝笑容,“我没事,你怎么会在这?”
小才子犹豫了一下,“主子,这事说来话长,我先带你去见见其他人。”
“其他人?还有谁……你刚是从哪里出来的?”
“主子可还记得咱们饮仙居地下有一个密室?我和小和子、李妈妈们这些天都待在这里。”小才子凑近他耳边偷偷的向他说。
时云起仔细想了想,这才想起来丝韵坊里确实有这么一个地方,只是具体在哪他倒是不记得了。没想到他们竟然躲避了官兵的追捕躲到这里来了,可时越跟他说的流放又是怎么一回事?不过现在他没事了,小才子他们应该也不用再这样没名没份的一直生活在这里了,他要想想怎么将他们转移出来。
小才子轻车熟路地趴在地上,钻进床底下,扭动了开关,又快速地爬出来。
“主子,让一下,还一个在开关在衣柜那。”小才子指了指时云起背后的衣柜,打断了他的沉吟。
他将身子往旁边移了移,看着小才子手忙脚乱的动作着,忽然,衣柜背面出现了一个通道。
小才子领着他往前走,一边说:“在流放那天,冯小将军带了一群人,偷偷将我们放了,又将我们带到了这里。”
“是冯锐!他怎么会……”时云起感到疑惑。
“肯定是奉冯三公子所托啊!”小才子显然还不知道事情的真相,一脸笑意地说着。
“不过没想到冯三公子和连大公子的关系还挺好的。这些日子,天天都是连大公子派人送东西给我们。昨日,连大公子亲自来了,跟我们说主子你被放出来了。很快,我们也会恢复良籍,重见天日了。”
‘连笑?’他震惊了一下,而后又为自己的情绪感到可笑,‘那可不,两人好得联手将他坑进监狱中。’好在黑暗里,小才子并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不然也不会说出接下来的话。
“主子,其实说来说去还是你人真好,才会有一个这么好的男朋友和一个这么好的朋友。”
是,好到让我京城所有的产业毁于一旦,好到让你们躲躲藏藏在这暗无天日的密室里,好到让我毫无准备关进监狱中!
他重重地敲了小才子的脑袋一下,“别说废话了,走快点!”
“啊!是。”小才子听话的放快了脚步。
没一会,叮铃一声。
门开了,走出来一人。
怒气冲冲地道:“小才子,你怎么又出去了?”
“嘿!看我带来了谁?”小才子得意的说,“今日要不是我想偷偷跑出去想看看主子,主子也发现不了咱们。”
瞬间周围所有的灯都被点亮了,昏黄的油灯聚在一起照亮了刚进来的时云起,所有人的目光也都聚集到了他身上。
“云郎,你……”李妈妈泪眼婆娑地跑过去,特别怜惜地拍了拍他。
时云起鼻头一酸,勉强扯了个笑容,打断她,“李妈妈,还有大家,都是被我连累了,对不起!”
他深深的鞠了一躬,此起彼伏的摇头声纷纷都在让时云起不要怪自己。
时云起眼眶酸胀的厉害,大吸了几口气,才又说:“我会尽快想办法将大家接出……”
叮铃——
被打断了,众人都小心地往门口看去。
黑暗里,是连笑走了进来,看了一眼时云起后,对大家道:“官府刚发的条文,大家全都恢复清白之身,今天就可以出去了!”
“太好了!主子。”小才子喜极而泣地抱了抱时云起。
他别扭地拍了拍小才子的后背,“别这么矫情!我有事情交给你办。”
院子外。
绵绵不绝的小雨像牛毛一样飘着。
时云起正交代小才子要办的事情,“丝韵坊、饮仙居……这些京城的店铺我都已经抵押了,你安排好将这些抵押的钱财都分发到每个人手中。对了,新宅那边也记得留一些。”
小才子不解,“主子,你真把这些都卖了?那可是你多年来的心血!为什么要……”
“够了!别他妈问那么多,赶紧去办!”他加重了语气命令道。
小才子吓得低下了脑袋,连忙应着,“主子,小才子这就去做。”
时云起匆匆离去,却被连笑拦住了。
他连眼皮都没眨一下,大喝了一声:“让开!”
也不管连笑真的让开没有,时云起暴躁地直接将他推开,径直往前走。
连笑只好一边跟着他,一边说:“云起,你不能去宁国!你去了会没命的!皇上明摆着要置你为死地,到了宁国我和殿下都保护不了你!”
“云起,就算你不信殿下,信我好吗?连府贵为百年世家,门下弟子遍布全天下,只要你想,我可以让你安全的藏在任何一个地方。”
“云起,你真得好好考虑……”
时云起终于还是忍不住了,一到元府门口,就转过头气冲冲地打断他,“你说这些话,可真让我恶心!滚!”
“司琴,将这人拦在门外!”他毫不留情地命令道。
“是。”
“连大公子,不好意思了,您今日不能进!”说完,司琴将门狠狠地关上了。
哪管他连大公子在京城风光霁月、举世无双,只要惹到了他们家的公子,她谁都不可能给好脸色。
因为怕老夫人受打击,他们并没有将时云起坐牢的事情告诉她。
“四哥去找你了,云郎没碰到?”四舅母焦急地询问他。
时云起摇了摇头,“没,看来是走岔了。四舅母,外祖母在府中吗?”
四舅母怜惜地看着他,点了点头,“好孩子,您受苦了。也是咱们元家没能力,没把你从牢中捞出来,就连去探望探望都不成。”
时云起心里叹了一口气,他可是最苦恼安慰人这事了。
踌躇了几下,正打算开口,元恪刚好急匆匆赶回来了。
一见到他,就急急抓着他追问:“云起,你怎么会认识前太子?”
不等他回答,又听他自言自语道:“唉,不过谁也没想到这冯家的老三竟然会是皇上的儿子!舅舅之前让你和他搞好关系,看来是错了。”
元恪不愧饱读诗书,看人看事都别有一番见解,一眼就看出问题所在之处,他自出狱以来,还是第一次听人说出这话。
“没有,错在我太自信了,也根本不懂得权势的厉害。”他并不打算细说。
虽然要是那次他没进那位‘大人’的包厢,没有因为冯煦的刺激而留下,这一切都会不一样。但是,现在这梁国国库空虚,皇上迟早都会将主意打到他身上。
“现在的皇帝已经完全老了,如今前太子被废,刚立了一个民间的儿子为太子,卫王又被抓,能继承这江山的人少之又少!我看是定了!皇上此次将手伸到你这里,看来朝廷中贪官污吏纳贿盛行,库帑不足,民将不聊生,江山将危若累卵!”
四舅母听闻,突然紧张地开口:“难怪现在粮食又涨价了,前些日子里京城还进来了好多流民。”
时云起解释道:“那是古木西来的,皇上将这块地割让给宁国了。”
四舅母难以置信得站了起来,“这怎么可以?割地给宁国岂不是让天下之人耻笑我大梁!”
“咳!竟然是这样一个方案?前些日子,西宁边境传来消息后,皇上便召集了一群人商量对策,我还以为宁国侵扰我国边境多次,皇上终于打算派兵出击将其拿下,可笑竟是如此?割地求和!”元恪激动地拍了一下桌子,“我要去上书皇上!”
时云起阻止他,“别,四舅舅,你别冲动!皇上他……”
“老四!你可真是有胆子,云郎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竟然敢瞒着我!现在敢去找皇上上书了!当初云郎出事时你在干什么?”
老夫人忽然出现,满面怒容地看着他们,众人目光都有些羞愧,不知如何说出口。
“外祖母,不怪四舅舅,我这不是没事吗?您老近来身子可好?”
“别转移话题,听到你这件事,我是要被气死了!”
时云起只好将此事一一说与他外祖母听,只是掩盖了他与冯煦的一些爱恨情仇。
“哼!这个老不死的,竟然将钱财打到了老百姓身上,要是先帝知晓这事,只怕半夜都要被吓醒!”
元恪惶恐地提醒,“母亲慎言啊!”
元老夫人怒瞪了一眼元恪,骂道:“你也是个没用的!连派个人进监狱里看看都办不到!还不敢告诉我,我这把老骨头了真的是要被你气死!”
“母亲,四哥哥他这些天为了这件事到处打听,每日里都忙的脚不沾地,这实在是背后的推手是皇上,咱们谁都没有办法啊。”
“没有办法!没有办法都还不告诉我?你们是要等到云郎被斩首后才告诉我吗?”老夫人气得身子都在发抖。
时云起赶紧安慰她,生怕又给气出病来,“外祖母,你别气了,我就只是关了几天,没打没罚,身上一点伤都没有,就是吃的差了点,现在出来了啥事都不用干,别提多悠闲了。”
“乖孩子,都瘦出相了,那些辛辛苦苦做起来的生意如今付之一炬,别提有多伤心了。以后你就搬来云府住好了,跟在我眼前我才放心,你是小潞唯一的孩子,我总是要看好的。”
“外祖母,不用了。我明天就要走了,我打算到、到宁国去。”
“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