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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捣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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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出了卫王这事,大家都人心惶惶。
宫宴那天,皇宫内外到处戒严,好在时云起关系够硬,有太子做靠山,才得以让他这个白衣之汉进入。
时云起低头站在太子身边,听着通报声,垂眼扫过进来的每一个人。案上鎏金交错的九枝灯,因他站的位置,又因这该死的宫庭规矩,他的动作不能太大,所以时云起每次看过去时都要透过这火树银花之象,在微缝中捕捉进来的每一个人。
时间越过越久,时云起不禁提心吊胆起来,自己不会漏过了吧。
不会,不会,肯定不会!
就算他漏过了,那太监用尖细的嗓音高喊的通报又怎会漏听呢?
没一会,他听到一阵熟悉的脚步声,盯着那绣有金色祥云的红色衣角眼睛突然间就发直了,紧接着便是太监高喊:“镇国府冯三公子到。”
冯煦这天穿了一件红色织锦缎,上面用金线绣有纷繁复杂的图案花纹,色泽浓郁鲜亮,简直是他见过以来穿的最华丽的一次了,加上冯煦这个衣架子的身材,完全就是一个高贵的王子。
自冯煦进来后,时云起的眼神就紧紧黏到了他身上。这些天,跟在他身边的叶虔也算得上是小有姿色了,可冯煦却是耀眼的漂亮。
此时此刻冯煦的修养、气质,在他的举手投足间大放光彩,看着他吃饭都是一种享受。可以说,整个宫宴里,就连那些皇亲贵族都没有一人能比得上他。上天彷佛为他特意加上了一个光环,任何人都比不过他。
他从来都知道冯煦有极好的修养,虽然每次在面对他时冯煦好像都要被他弄得乱七八糟。
而这次,他又是要进来捣乱的。
他爱冯煦,这么完美的人,根本让他的目光移不开,他要去破坏掉吗?
破坏这一切,让这面前的一切完美跌落泥地里吗?
他有些不忍心……
但又不甘心。
不甘心,就是这样一张完美的脸在那天却对他说出如此残冷的话,不甘心,那些床榻间的激情与甜蜜,冯煦却说断就断,不甘心,自己这几月低声下气极有耐心地追在冯煦身后讨好,最终还没有任何结果……
凭什么这段时间他伤心欲绝、头痛欲裂,冯煦却美美地准备新衣,开开心心来参加宫宴,那股子在时云起身上憋了好久的怨气此刻又出来了,今日若再不发泄掉,他是誓不罢休了!
时云起的右手紧紧攥住了衣服里藏着的瓷瓶。
“太子,太子……”任信官忽然尖着嗓子大喊。
“咳咳咳……”
“你干什么呢?快来帮忙呀!”任信官拍了他一下,时云起手腕一抖,差点将手心里紧握的瓷瓶拽了出来,微微皱起了眉头,“怎么了?”
“傻站着干嘛?”任信官小声地催促着。
其实很快就有太监和太医齐齐上来,一拥地将太子带离了席中,只是他现如今作为太子的贴身太监又怎么可以无动于衷,一动不动呢?
一个搞不好可是要掉脑袋的事情啊!时云起立刻就明白了过来,也跟着那一拥人紧紧地跟在太子身边。
他们这边这么大的动静,自然引起了所有人的关注,冯煦也看了过来。
不过,他的注意点却不在太子身上,而是旁边的那一个太监身上。
一般的太监身高都不会太高,这位却很是突出了,侧脸看过去怎么那么像时云起。
他肯定是看花眼了,那个不可一世、目无礼度的人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他又看了几眼,却越看越像,不过那个人做任何事情时都从容有度,就算太子现在死在这里,也不会像这个小太监一样焦急慌乱。
时云起怎能不急呢?他的事情还没做呢,太子离开了,他也要离开,这让冯煦出糗的计划还没实施就要泡汤了!
时云起正耷拉着脑袋,心不在焉的跟着任信官,好在太子吃了药后咳嗽了一会很快就睡着了。
宫宴应该还没有结束吧。时云起眼巴巴地看着门外,心想此刻他应该是世界上最倒霉的人了。
“时公子,趁着宫宴没结束,你赶快去过去热闹热闹,头一次来宫里可不能什么都没见过。”任信官递给他一个腰牌,“太子早就跟我交代好了,在大殿东南角落里有一个空位置,你拿着腰牌坐那里去,那位置偏不打眼,别人也发现不了,只是注意别乱走动。”
时云起眼睛一亮,他紧紧抓住了腰牌,终于笑了,“大恩不言谢,等我以后报答你和太子。”
这座位确实够偏的,不说殿前的歌舞看不到,就连皇上都被室内的一根大柱子挡住了,好在只要偏一个头就能看到冯煦。
现任梁国皇上的性情随和、思想开放,因而宫宴也不喜欢弄得一板一眼、死气沉沉。
歌舞升平中,皇上也允许大家随意走动,喝酒敬酒,谈天说地。
趁着宫宴最热闹的时候,时云起拿了一杯酒,悄无声息地来到冯煦身侧,等待时机。
小小的酒杯端着都令他手腕要发酸了,终于机会要来了。
“冯煦,我敬你一杯!”有人拽着冯煦的胳膊拉到他们那桌去,他顺势跟上,隐入旁边的高大圆柱,伸手探进内衬,偷偷拧开他那早已备好的瓷瓶,拿出那已经浸泡了一天的羽毛,一手托着酒杯借势挡住,轻轻地悄无声息地将羽毛中沾的透明液体刷在冯煦的衣袍上。
做完这一切,悄无声息,没有任何人发现,他暗暗偷笑,不动声色地回到自己的位置,静待好戏开场。
过了一会,就见冯煦皱起眉头,不知怎得,他总觉得鼻尖处始终不远不近的萦绕着一股腥臭味。
难道是面前这位周大人?
他靠近闻了闻,不太像,离开这里,这股似有若无的臭鸡蛋味仍旧没有消散。
时云起见冯煦的神色已经严肃起来了,只见他环视周围,视线定格在一直跟着他的一个同样身穿红衣的男子身上。
然后悄悄地对这个男人说了点什么?
男人面色一诧,满脸不可置信的表情!
而后男人又围着冯煦闻了闻,忽然间脸色缓和了,还颇有些幸灾乐祸地对冯煦说了些什么。
冯煦在听到那人的话后,脸瞬间难看到了极点。
“嘻嘻嘻……发现了……”时云起捂着嘴唇偷笑,就在刚刚,在他的指导下,一个小太监悄悄地将火盆移到了冯煦身后。
那些被涂了鸡蛋清的后背,现在已经悄无声息地长出诡异的白斑,在周围红色的布料中异常显眼。
“呀!啊啊啊……”那位被冯煦曾怀疑过的周大人,涨红着脸,忽然间惊恐地大叫了起来。
冯煦怒瞪了他一眼,那眼神的可怕程度总算令周大人酒醒了,张大着嘴巴,愣是一个音符都没再发出来。
时云起一人坐在角落里看的直乐呵,这些天那股憋闷的郁气总算在见到冯煦倒霉后彻底消失了。
“怎么了?”皇上开口了。
所有人都不敢动了,自然那目光也就齐齐停留在冯煦身上。
真的要笑不活时云起了,虽是个极小的事情,但对于冯煦这样脸皮薄的人,这种的事只怕是将他放在碳架子上烤。
四周骤然死寂的氛围,令冯煦的脸瞬间烫了起来,他紧咬着牙,双手不自觉地紧握成拳,冷漠地看着前方,彷佛周围的人都成了他的敌人。
到底是谁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来?一件无聊、低级、幼稚、没有一丁点水准的小事,但却又恰恰打在他心中最脆弱的那块,令他不仅感到难堪还又感到难受……
只这么一想,冯煦瞬间脑海里就只浮现了那么一个人,那个霸道的、脾气暴躁的、曾无孔不入地钻进过他生活里的人,在最后一次见面时曾叫嚣着要让他付出代价的人,在这一段没有时云起出现的日子里,他曾想过这个牙眦必报的人会用什么手段来报复他。
今日的所作所为是他吗?
会是他的杰作吗?
刚刚看到的那人是他吗?
是吧。
他时云起可真是厉害。
冯煦的眼神向四周扫去,一直幸灾乐祸的时云起此刻猝不及防对上了冯煦的眼睛。
虽然冯煦看他的神情像是要吃人,但是打从许多年起,他时云起的字典里就没有“害怕”这两个字了,除了被抓包时那一瞬间的惊讶,很快他就使劲用双眼瞪了回去,露出似笑非笑地表情看着对方。
却见冯煦似乎松快了许多,慢慢转过身去,对大殿上方正一脸紧张地注视他的皇上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皇上,臣今日所穿的衣服,原是臣小时候离开京城那年圣上所赐的苏杭贡羊细绒所制。母亲藏于箱笼中,特意留给我于今日所穿,许是我与母亲太过吝惜好物,反倒误了朝仪。”
时云起一听这话,笑意僵在了嘴边。
皇上一听,瞬间便感动的泫然欲泣,还又奖赏了冯煦几匹苏杭贡羊细绒,金银珠宝以及若干贵重物品。
时云起咬了咬牙,不屑地小声道:这马屁拍得比谁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