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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荒唐的夜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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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夜。
漆黑一片,白日的炎热已然逝去,逐渐被寒凉取代。
好在他从大堂出来往东没走几步就来到了今晚居住的小屋门口。
与大堂中见到的那些桌椅一样,这间小屋的门也饱受风霜,完全褪去了外面的那层油漆,只余旧得发黑的木头,但似乎并为被蛀虫啃咬腐朽,一关上门去,夜晚的寒风尽数被隔绝在外。
时云起进到这间狭小的还算干净的屋子后,心里的嫌弃还是涌了上来。
他不满地道:“这也太小了。”
又想到刚刚仆人向他介绍,“这是刘家最大的屋子,就连夫人与老爷的房间也比不过。”
他依旧有些不可思议,那其他的房间岂不是会连个桌子都放不下,忍不住自己一个人嘟囔,“刘县丞可真是太穷了!”
声音虽小,门外的冯煦却是一字不落地听到了,笑道:“自然是没有云起兄有钱啦。”
时云起寻声看去,瞬间感觉一冷,只见冯煦正走进来,冷风也随他进了屋。
“回来了?”他看着冯煦,身上的冷也莫名消失了,继续说起这屋子的毛病来。
“太小了,门离床不过十尺,总面积还没一平方丈,看这如今放个桌子和床就占满了,屋内转个身都麻烦。”
说完,他的眼球转了转,看似不经意地问道:“任信官那屋子怎么样?”
冯煦平静地向他叙述:“那间屋子朝北,长大约九尺八,宽六尺五左右。”
瞬间他的眼球就定住了,瞪得老大,“比这还小啊!”
冯煦点了点头,心想这下高兴了,嘴边也溢出一丝似有若无的笑意。
“还真是贫苦的条件啊!”感叹完后,他却是没忘自己想问的话,轻声道,“冯煦,刚刚任信官与你说些什么了?”
冯煦掩饰般地垂下了眼帘,语气淡淡,“没什么,你还不累?”
见他避而不谈的样子,时云起一时半刻也没了强打精神的那股气,还真忍不住打了个哈欠,“是挺困的了。”
只是一想到冯煦与其他人有着他不知晓的秘密,时云起心内仍旧分外不是滋味,看着今晚马上要与他同床共枕的男人,那点不快很快就又被激动取代。
“浴室就在旁边,快些洗漱去吧。”
时云起犯懒地应着:“好。”却是动也不太想动。
毕竟往常在家中,都有下人备好热水,在卧室外间便能沐浴了。
等冯煦从他包裹里翻出干净的衣服后,时云起才打开自己的包裹。
冯煦瞥了他一眼,似乎想上前帮他,但踟躇一会还是放弃了,“那我先去洗了。”
“诶?等等我。”时云起这才立刻动起来,急匆匆挑出了明日要穿的衣服,“咱们一起去,这夜黑风高、外边连个鸟叫都没有,有点瘆人!”
也就几步路的距离,哪有时云起说的那般可怕。
冯煦却似乎是信了,耐心地坐在一旁等着他。
时云起又从包裹中的一个小包里翻出一块用布包着的东西,无端笑了一下,“走吧,冯煦。”
万籁俱寂、除了天上皎洁的月光与他们行走时发出的脚步声,世间的一切彷佛都已经沉寂。
不一会,二人就到了那还亮着黄色灯光的浴室。
门此刻正打开着,之前那个为他介绍卧室的仆人正忙碌地将一桶桶的热水倒入浴桶中,待水差不多时,便停了下来,看到他们过来,忙低下头,恭敬道:“下人正想前去请大人来沐浴。”
时云起点点头,问道:“水好了?”
“嗯,一切都安排好了。”说完这个仆人又有些为难道:“只是浴室有点小,二位大人要轮流来洗。”
一时间二人面面相觑,这二位仆人似乎误会什么了,即使时云起真的一直想与冯煦发生点什么,但一同沐浴这事还真有些超出他的想象范围了。
冯煦轻咳了一声,道:“你先去吧。”
时云起很快便反应过来了,一边推着冯煦往里进,一边道:“不,你今日驱车,受风尘影响大,也更累,早些洗好能多睡会,我白日在车内休息过了,不太困。”
“可你刚刚都困……”
没等冯煦说完,就被他推着进去了,还往他怀中塞了一样东西。
冯煦看着用布整齐包着的香皂,有些哭笑不得。
不一会,时云起在屋外等着已经冷得有些瑟瑟发抖了,但他又不想再回卧室中去。
待冯煦洗好后,他就急忙冲进了浴室内,余留的热腾水汽令他好受了许多,待仆人重新将热水装备好后,淡淡的香气已经完全消散,直到他拿起旁边放着的香皂,为自己擦拭后,香气才又浓烈起来。
洗完澡后,他就只穿了一身单衣,冲进寒夜中,再冲到屋内,钻进温暖的被窝里。
迷迷糊糊的冯煦知晓人回来了,彷佛无意识地道:“关灯。”
“小迷糊,冷死我了,让我抱抱你,回个暖来。”说着他就一把抱住了冯煦。
冯煦像是真累了,乖乖地,任他抱着,像个暖炉一样,他之前那些想入非非的想法都要渐渐驱散在这温暖之中。
“可以了,去关灯。”嗡嗡的震动从胸膛处传来。
时云起微眯的神态瞬间清醒了,惊讶地抬起头道:“你没睡着?”
“关灯。”
声音很软,略有些含糊,完全不是往常冯煦说话的样子。
时云起特意撑起头,目光向冯煦那边看去。男人的眼睛依旧闭着,显然是睡着的状态,那修长的睫毛、微启的嘴唇……强忍住想扑上去的激情,时云起将身子移到一边,把屋内的油灯挑黑。
半晌后,听到冯煦慢慢变得均匀的呼吸声。他的心却跳地更乱了,想到之前醉酒后一直没尝到的殷红嘴唇,瞬间就变得大胆起来了。
他偷偷伸进冯煦的里衣中,摸上了冯煦的胸口。
‘不错,还挺结实的。’
内心不禁唾弃自己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变态了!
身下的人忽然动了,吓得他心脏猛跳了几下,赶忙将手抽出来,假装闭上眼睛。
他紧张地屏住呼吸,听着耳边清晰可见,却与之前别无二致的均匀呼吸声,又渐渐放松起来,悄悄睁开眼睛,偷偷瞥向一旁的人,还试探地小声道:“冯煦、冯煦……”
见人依旧没有任何反应,他又放肆起来,心中激荡着刺激带来的绝妙之感,更加放大了他对冯煦的喜爱。
什么羞耻之心、什么变态之行,此刻都在他脑中、在他心中消失的荡然无存!
不知是不是摸到冯煦的敏感之处,这次,冯煦翻动了一下身子,他感觉自己的心脏都要停止了,赶忙停止了作乱的双手,将手老老实实地贴到自己身侧,静静地闭上了眼睛。
过了一会,他才敢睁开眼睛去看,见冯煦依旧是那副熟睡的神态,呼吸也很正常,心中松下一口气后,手就又放上了冯煦的胸膛上,脸上不禁露出坏笑。
岂料,一双冰冷的眼睛瞬间睁开来了,直直地对视着他。
冯煦紧绷的脸上满是愤怒,“你……”
时云起忙将手抽回,却也不知道他这是哪根筋犯了,抢道:“我喜欢你,冯煦。”
冯煦瞬间面色惨白,他可是真是做梦也没有想过时云起会对他有如此想法。说实在的,他现在仍旧不想相信,那些有关时云起断袖之癖的流言蜚语,他一直都知晓,但他不信,更不信时云起会对他……对他这个如他弟弟一般的人有欲望,今晚还对他做出如此龌龊的举动。
太恶心了。
即使是在漆黑一片的环境中,时云起此刻却能很清晰地看出冯煦嫌恶的神情,一时令他头皮发麻。
吓跑人了!
他赶紧找补道:“冯煦,我是真心实意地喜欢你,我会对你好的,你现在不喜欢我也没关系!”
无言的沉静中,突然地,冯煦对这件事情做了一个审判:“恶心!我又不是断袖!才不要你喜欢我!”
时云起能感受到那冷冷的眼神自始自终都没从他身上移开来过,直到冯煦动作僵硬地站起来,拿着衣服朝门外走去。
他呆愣在床上,人不见了才懊恼般地捶着床单,他竟然是以如此尴尬的、笨拙的、犯蠢的方式令冯煦知晓了自己的心意,那实在是太不应该了。
时云起躺在床上反复辗转,也不知何时,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待次日醒来,才又见到冯煦,冯煦眼下青黑,阴沉地脸色,一言不发,看也未看他一眼。
任信官自小在宫中兢兢业业地服侍着大人物,自然是一眼看出他们二人之间的异常,更不用说昨日三更半夜里,这位一向清高矜贵的冯三公子竟然主动对他说,来他屋里打地铺。
只是这哪成,最后还是任公公睡到了地上。
“早啊!”
任信官笑着答道:“早,时大公子。”
“昨晚睡得可好?”虽然是问的任信官,他的目光却是看向了冯煦。
“奴……我睡得很好,听冯三公子说你们那屋子里的家具许多都不结实了,床也摇摇晃晃,支撑不起两人的重量……”
原来是编了个这么的理由,他轻笑一下,又继续开口道:“是啊,你那边屋子不是很小吗?两人住着不会很挤。要不今晚任信官住过来?”
冯煦狠狠瞥了他一眼。
任信官忙道:“不用,我在地上铺个毯子也占不了多少位置。”
“那我就不勉强了。”说完,时云起又放低声音道:“我与冯三公子有话要说。”
任信官听罢识趣地快步远离了。
借此他凑近冯煦身旁,开口道:“冯煦,昨晚是我做的不对,我向你道歉,是我冒犯了你。”
冯煦拉开距离,冷冷地看着他,“说完了吗?”
时云起紧张地揣摩冯煦地神情,“我之前有想过要怎么跟你告白的,只是没想到会是用这种方式让你知道。不过,现在你既然知道我的心意后,那我也不用再对自己的心意躲躲藏藏了。”
冯煦原本还只是冰冷的脸庞随即又露出厌恶神情,咬牙切齿地强调,“我一点都不想知道!一点都不想被我当作是朋友、认为是兄长的人对我怀有这样的想法!”
时云起胸口刺痛了一下。
“可我一开始就是喜欢你才接近你的。”
冯煦憋红的脸朝他怒吼:“滚!”
“至于嘛!”
自从认识冯煦后,他就一直小心翼翼的讨好着,这次虽然他心急了,但事后不也好好道歉了嘛,若要让他放弃这执这已久的感情,恐怕才是异想天开吧。
冯煦恨恨瞪了他一眼后没再说什么,踏步离去,只扭头转过另一向不再看他,时云起发觉他的脊背还在微微发抖,似乎气得不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