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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一路南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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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他第一次摘下了面具。
冯煦那别样的眼神又盯到他身上了,只是这次他不再感到害怕。
而令他稍微有些惊讶的是连笑脸上那始终挂着的淡淡笑意瞬间凝固了,除去一开始的震惊后,连笑的神情竟然变得阴郁了起来,只皱着眉头看着他。
而其他人的震惊亦映入他眼中。
“你是太府寺时主簿的大儿子?”一道浑厚的声音第一次响起,时云起看了那人一眼,头发很稀少,面容有些皱褶,看起来与时丛新的年纪相近。
没等他回答,这人又询问起连笑来,“连小子,那时家大少爷可是与你一同长大,你可认得?”
“这位大人,我叫时云起。而至于我的父亲、我与谁一起长大,这并不关大人的事。”
他见那人略有不忿的看着他,却并不打算再搭理,能与他那渣爹扯上关系的人,他不耍几个白眼就不错了。
也是今日有要事要办,他只得忍耐性子,忽略这人的存在,转而恭敬地朝正中间的那位大人道:“大人,您看这桩生意可办不?”
太子虽刻意端着严肃的神情,心情却很好,“老五向来行事放荡,如今流放封地了,竟然还不知悔改,欺压百姓、官商勾结、沆瀣一气。待下个月孤将派人暗中前往进行调查。”
太子停顿了一会,眼神闪烁了一下,而后放低了声音对他道:“到时候云起若想亲自去,我也可派人跟随保护你。”
时云起心中一喜,连忙道:“好,我必定是要亲自去的。能有大人的保驾护航自是更有保障了。”
话音刚落,那股一直盯着他的视线忽地消失了,就见冯煦站起身来,低眉敛目地对太子道:“大人,派臣去吧。”
连笑的视线在两人身上来回逡巡,却也站了出来,“大人,让臣也参与这次行动吧。”
“怎么都想去啊。”太子调侃道,语气却有些冷,“连笑,你还得为我修书,去不得啊。”
连笑急道:“大人,修书一事我已完成大半,可赶在下月之前就完成,到时候……。”
“咳咳……”太子摆了摆手,不可抗拒地打断他,“连笑,不用急,你在京城也会参与到此事的。”
“这件事就让冯煦与时云起一起,同任信官带着孤的信物前去。”
太子笃定地看着所有人,似乎早就已经下定好决心了。
“是。”他与冯煦两人齐声应了下来。
“去把群儿叫过来吧。”太子有气无力地对一旁的侍从道。
众人见状纷纷告辞,时云起本想看一眼群儿的状况,哪承想,一向自恃优雅的连笑会主动拉上他的手臂对太子道:“臣与云起也一并退下了。”
说着便要拉他下去。
而太子此刻似乎很难受,双眼紧闭着,只由他身旁的侍从代替他示意他们离去。
这连笑的力气还挺大的,他一时竟然没能挣脱出来,两人就这么无声地僵持着一路来到了院子中,待冯煦从他身边走过,他一急才奋力从连笑的手中挣脱。
“冯煦!”
前面的人身形顿了一下,过了一会才停下脚步来,转身看向他,欲言又止道:“云起兄,你如今正在忙南疆之事,还是别前往耒水了,我之后会亲自同大人说明的。”
时云起心想能与冯煦两人一起去外地,他早就期待好久了,哪能放过这么好的机会,忙道:“不不不……我要去!”
冯煦有些难为情,“可南疆那边的生意……”
“南疆那边的生意已经步上正轨了,现在我都让王让处理了,就只需要看看账本了,完全有时间去耒水一趟。我做生意,你还不放心?”
冯煦也暂时想不出其他理由拒绝,只得无奈地点了下头,然后便快步离去了。
时云起觉得冯煦现在似乎不太想理睬他,便没跟上去了。
很快,连笑又走了过来,也不知刚刚他与冯煦的谈话这人听到了多少,时云起有些厌烦地白了他一眼,想也没想地道:“大哥,咱们以前认识吗?”
连笑倒是不尴尬,略微宠溺地一笑,“嗯,就当作我们以前不认识吧!”
“今日可算是认识了?”
“哼。”他不禁又为群儿担心起来。
没好气地瞪了连笑一眼,“你这人,刚拉我干吗?”
连笑似乎知道他所想,解释道:“群儿按摩的手艺很好,大人不会为难他的。”
“就你知道!”
“是啊,那小男孩一会准会得赏赐。”
时云起虽对他依旧没好脸色,却是信了七八分。
“别跟着我了!”
“可惜我不能跟着你去耒水。”
“啾啾!……”
一声长鸣响起,时云起的红马儿嘚嘚地来到了他跟前,他潇洒地翻身上马,笑道:“那感情好,我可不想天天见着你。”
时云起骑马而去,没见到身后连笑欲言又止的看着他,再次皱起了眉头。
前往耒水的日子定下了,就在九月初八。
期间他又为冯煦那新店铺提了提建议,如今开张三个多月,生意是越来越红火了,
离京的日子很快就到了,这天倒是极好,万里晴空。
他与冯煦都微微乔装打扮了一下,分别戴上了面纱,毕竟卫王在京中也是有眼线的,进了马车后就未再露面。
早在几年前,任信官每个月都会持太子金牌出城一趟,前往江南办事,守门士官早就见怪不怪了,待今日出城时,任信官一亮太子金牌,守城人员就毕恭毕敬地放行了,也没人进行检查。
不过,他们一路南下,即使已到九月份了,这越往南天气也越热,路也越来越不好走,但他们只有一个月的期限,为节省时间,马车跑得很快,坐久了本就免不了闷得慌,一颠簸则更是令人浑身难受。
时云起倒还好些,毕竟他这些年为了自己那点生意,走南闯北,去过不少地方,但冯煦不一样,脸色早就白了几分,额头上也冒着冷汗,似乎在尽力忍着,看起来分外难受。
时云起想了想,拿出他先前准备的薄荷油,一股清香渐渐散开,鼻尖围绕着芬芳。
他轻轻地将薄荷油往冯煦的太阳穴上揉捻,此刻的冯煦异常乖巧,不躲不藏,任由他动作,看起来就像一只奄奄一息的小猫。
清凉的触感,终于令他手中的小猫松了一口气,微微张开了一直紧抿着的嘴唇,而他触碰的手指也只得遗憾收回。
“怎么样?好受些了吗?”
冯煦点了点头,时云起见他的脸色也没像之前那般煞青煞白。
“难受了怎么不说?还好我及时发现了。”
时云起说着又为冯煦兑了杯温水,递到他眼前。
冯煦忽然发现眼前的人,睫毛很长,微眨的眼睛很关切地盯着他,说话的声音就如这下肚的温水一样舒适。
冯煦真诚地看向他,语气依旧有些虚弱,“多谢啊。”
时云起笑着摇了摇头,朝外面的人大声喊道:“任大哥,马车能不能开慢些!”
渐渐地,马车慢了下来,车内他们坐着也感觉平稳了许多,冯煦才真正感到如释重负。
但没一会就传来任公公焦急地抱怨,“再按这个速度前进,今晚咱们要赶不到县城了!”
时云起一向不大喜欢人反驳他,也就这是太子身边的人他才客气些,“今日便在野外歇息一宿吧,明早再赶忙出发,不会耽搁的。”
时云起算好了的,明天卯时出发,比以往的辰时,多了两个时辰,路上行走的时间长一些,到时候换他来赶马车,他与任信官轮流,保证能按时到达的。
可不料冯煦也开口反驳他,“任大哥,加快些吧,晚上还是要到附近的县城去。”
“好嘞!”
马车又嘚嘚地飞速般前进。
时云起一听,顿时气煞了,真是好心当作驴肝肺!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对面那人,又朝马车外的任信官大声喊道:“慢些!慢些!太颠了!”
“任大哥,不用管他。”
毕竟冯煦乃镇国府的公子,而他只是一个空有钱的生意人,太子暗地里肯定早就吩咐过任信官,以冯煦的意见为主。
见阻止不下来,他狠狠地剜了一旁的冯煦一眼,语气不大好地道:“到时候可别吐车上,恶心!”
冯煦有些愧疚地看着他,不过下一秒脸色瞬间就又白了几分,刚要说出口的话又吞了进去,只微微朝他点了下头。
时云起想着眼不见心不烦,遂闭上了双眼。
但满脑子恍过的都是刚刚冯煦难受的神态,竟也休息不了。
等到了目的地,马车停下来后,就见冯煦急急忙忙地跳出马车,在一旁呕的撕心裂肺。
时云起都忍不住气笑了,但见到冯煦那猩红的眼眶,狼狈的神情,心底又不免心疼起来。
他没好气地骂道:“活该!”
任信官见此也大感意外,愣了一会才上前顺冯煦的背。
“任大人,不用管他。”他学着冯煦刚刚的语气揶揄道,又故意用手掩住鼻子嫌弃地道:“也不知你这大个子是怎么长得,滴酒就倒、还晕车。娇滴滴跟个小姑娘似的。”
憋了一路的气,总算发泄出来了,虽然冯煦此刻狼狈地根本反击不了,也令他心情愉快了不少。
即使他喜欢冯煦、甚至还放下身子去讨好他了,但要是冯煦令他不高兴了,他还是会自私地顾着自己的喜怒。尤其还是他为了对方好而做,对方却不领情,那只能活该对方落得那下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