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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回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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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望蒲楼里不同于外边,是别有的幽静。
掌柜领着他们上了三楼。
凭栏眺望,可以很清楚的看到长江上的场景,其实饮仙居的观景效果比这还要好,只是不好带冯煦与时越去那种地方,他便早早订下了望蒲楼最好的观景台。
端午,赛龙舟,那是自古以来必不可少的项目,梁国虽是一个架空王朝,却也依旧盛行。往年,这一连几天他都是待在饮仙居中,躺在摇椅里,肆意观赏,就算龙舟走远,但耳边人群的欢呼掌声依旧是络绎不绝,每到这个时候,时云起就又重新会感到一种活着的感觉——那是一种别样的感情,似乎在今世这陌生的世界,在前世那独孤的世界中,所有遗留在他身上的陌生与孤独都在此刻消失了。
“不错吧。”时云起靠在栏杆上的身子忽地转向冯煦那侧,“冯煦,南疆应当见不到这场面吧。”
冯煦摇了摇头,“南疆很少下雨,河流都比较小,河里的水大多是山上的寒冰化开流下来的。不像京城,长江纵横而过,还开辟了运河。”
江面上百舸争流,个个小伙子握浆激流,意气风发,从不远处划来再划向不远处。
时越默默待在一旁,忽然大声道:“看!兄长,冯煦,那是女子……”
两人不约而同寻着他的指示看了过去,那是一艘形如凤冠的船头,船上插满了各类漂亮的旗帜,船尾飘着红黄蓝绿白五色彩带,形似孔雀尾巴,是整个长江上最靓丽的一道风景线,而最最重要的是船上竟然全都是女子!
就连时云起这个在现代生活过一世的人都惊到了,那种古色古香的风味在女子凤舟上体现的淋漓尽致,同样那不输于男子的英姿飒爽也令他不禁佩服。
时越看着却皱起眉头咬牙切齿地道:“这些女子……光天化日之下怎能如此抛头露面,实在是……有伤风化!”
时云起顿时不喜,想也没想地开口反驳,“时越,你他妈的书都读到狗肚子里了!”
时越不解,其实不只是他,岸上观看的群众也没了之前的热情,大多指指点点,更有甚者还大声怒骂。
好好的一件事,瞬时在时云起心里添了堵,但他也知道思想的改变是多么难,从他来到这里的第一天,带着现代社会的思想,却不得不接受这个世界里很多令他不解的地方,即使当初他如何想自立门户,也不得不为现实妥协。
话音一落,又见冯煦眉头一拧,抿了抿嘴唇,时云起正要给他个不屑的眼神,却听他道:“我原以为京城女子都奉行大门不迈二门不出,想不到这端午竟然有女子凤舟来与众男子一较高下,可谓是巾帼不让须眉!”
他刻意提高的声调,周围不少百姓都听到了,一时感染了大部分人,也叫起好来。
“你当真如此认为?”时云起有些不敢置信地看着冯煦,毕竟这个时代的局限性,而且冯煦与时越一样也为了科举读了这么多年的书,一些迂腐思想在夫子、书本、教学中都可见其形迹。
冯煦朝他一笑,“南疆的姑娘一向热情开放,节日里都爱穿着裙子与男子一同舞蹈。”
想到冯煦之前十几年里都有与其他女子一起跳舞,时云起瞬间就有些吃味了,“你也与不少南疆女子共舞过?”
冯煦没有回答,既不摇头也没有点头,只是看了眼旁边的时越,以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对他道:“云起兄,别怪我多嘴,你对时越言语间有时实在是太差了,虽观念不同但也应当和气劝解,若是有心人看见恐会说你虐待庶弟。”
时云起面上一愣,他对时越的态度是不可能改变了,顶多冯煦在的时候遮掩一二,但冯煦这担心他的做法还是令他不禁欣喜。
接下来的时间里,大多是时云起与冯煦谈笑风生,时越则尽量的降低自己的存在感,有时冯煦问,他才答一两个字,时云起倒是没再找时越的茬,甚至连个眼神至始至终都没给时越。
这不,两人说着说着移步到屋内,时越却仍被留在了外头观景台上。
“给你,我的回礼。”时云起拿出了昨日他自己亲手做的五彩绳,在冯煦眼前晃了晃,一脸宠溺地看着他。
冯煦看了他一眼,悄悄把视线挪开了,眼神落到五彩绳上,绳子由五种颜色编成,坠了一个晶莹剔透的红宝石,很是亮眼。
待冯煦正要接过来时,时云起就自然而然地抓起了他的右手,打算亲自为他戴上。
冯煦愣了一下,不动声色地将右手隔开,左手则抓住了时云起手中的五彩绳,“我自己来。”
“啊?”
两人各拉着五彩绳一段,时云起稍不留神五彩绳就从他手心溜走了。
冯煦低头很快就将五彩绳带好了,只是抬头看他的时候,眼神无端有些发冷。
刺得时云起瞬间清醒了几分,意识到在冯煦看来自己这样的做法似乎过界了。
这些天忙前忙后,两人的情谊看似是越发深厚了,但他知道自己这个人不过是在冯煦心里留了那么一丁点的印象,而这印象怕也只是个不错的合作搭子,能一起赚钱而已。
经过这些天的相处,他也发觉出冯煦是个性子冷淡,边界感特别强的人,表面上可与你笑与你闹,心底却未必会真的上心。
他这种人能让你看到的也只是他想让你看到的,对任何不是特别在乎的人和事永远都是点到为止,所以刚刚冯煦能偷偷提醒他对时越的态度一事已是极好。
但这好不容易处好的关系似乎又要被他刚刚那一举动拉回到原地了,心累。
果然,没过一会,冯煦就借口有事要离开了。
谁让自己就喜欢上这样一个人呢,时云起有些忧伤,但转瞬即逝。
时越一向极能摸清时云起的心情,知晓自己刚惹他恼了,现下冯煦也走了,只剩他们二人了,越发地献殷勤。
“兄长,吃苹果吗?”
“嗯。”
“我来帮你削皮。”
时越狗腿似得将皮削去,还切成一块一块的,亲自喂躺在摇椅里的时云起。
要说这事,那么多仆人不能为他削苹果嘛,还真不太能,时越削得皮极薄,切的大小从来都刚刚好够时云起一口,吃进去汁水肆意,分外香甜。
时云起嚼着口里的果肉,慢悠悠地站起身来,终于看向时越了,他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走,回去了。”
时越亦步亦趋地跟着他,有些慌张地道:“兄长,我知道我刚才的话做错了,我以后不会再这样了。”
“时越,你知道吗?你现在为我做的事情就如你刚刚如何言语羞辱那些女性,一样是羞辱,一样是歧视,一样是压迫,但不一样的是……”
没等他继续说,时越就抢过了话来,眼神出奇地真诚,“不一样的是我是自愿的!自愿听从兄长的任何吩咐,也没有觉得兄长这么对我是羞辱!兄长觉得我有不对的地方我都愿意去改!”
时云起莫名有些烦躁,“行了!别再磨磨唧唧说些有的没的,回去吧。”
时越没再说话了,眼神里闪过一丝受伤。
回去时,时云起没再好心地让时越坐自己的马车,即使时府的马车并未一同跟来。
然而马车行了一阵,他还是让车夫返回叫时越上了他的马车。
次日,一大早醒来。
冯煦就着人传话,今日依旧有事,不能按时赴约了,让他与时越两人一同玩的愉快。
时云起听后气不打一处来,毕竟已经很多年没有人放他的鸽子了。
“他妈的还要躲着我不成?”
“矫情个什么劲!”
“……”
一旁的下人大气不敢出,全都偷偷下去了,只留了小才子一人。
小才子温柔地梳着他顺滑的长头发,一边细细地试探道:“后天冯三公子说过要与您一同去看看新置办的铺子。”
时云起也不是气,就是挺犯愁的,这都好些时日了,他对冯煦这个人可是前所未有的有耐心,甚至有时还低下身子故意讨好,昨日就这么碰了一点点,却是要招来那冷漠的视线。
一听小才子说起,倒是想起了这事来,虽然昨日冯煦提前离开了,但两人之前却是说好了,后天要去看看冯煦重新置办的铺子了,节后那店铺就要新开业了,冯煦央他去检查一下。
时云起心想,后天,就后天来看看。
他想他都已经够小心翼翼的了,只是若要让他永远被冯煦当作一个朋友的话,那还不如直接上了他得了,就算撕破脸皮又如何,他可不想永远只能看着却吃不得。
阴暗的想法悄然而生,此刻却传来了新的好消息。
就见小才子一脸欣喜地对他道:“主子,李妈妈说,那位大人今日来了,就在群儿那。”
“都快忘记这件事了,群儿生辰到了?”
“对,群儿今日就满十五周岁了,主子前些日子命珍宝阁打的翡翠项链今早也到了。”
“到了怎么没说?”
“送来时,主子正在看账本,可不敢打扰。”
“行了,备马车,去饮仙居!”
“是,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