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第 57 章 陌上少年郎 ...
-
沿着乡间小路意气风发地走向他的承包农田，这一路上遇到的村民全都喜气洋洋地笑着和张旺阳打招呼，一眼望去人人都和他一样——新衣新鞋新面貌，看着就让人开心。
村民们笑着互相问好的声音飘荡在桃南村上空，热闹、喜庆、踏实、充盈，汇聚成人间最好听的乐曲，听着享受着，张旺阳仿佛从中听出了钱到账的哗啦啦声，这让他的情绪愈发高涨起来。
老村长出马无往不利，村子里的村民们都在积极响应老村长的号召，拿出他们最朝气蓬勃的一面来迎接“县领导”的视察。
张旺阳不忍心欺骗乡邻，但他也不好大喇喇地当着他们的面拆老村长的台，所以当他们笑着和他打招呼的时候，他虽然同样开心，但也心虚着呢，只好一边笑着回应一边闷头往前走，把距离拉开才轻松些。
不过刚走出去五百米左右的距离，身后就传来无耻杨的叫喊声，大声嚷嚷着让他等等他。
等个屁啊！恨不能插翅膀飞咯！这么想着脚下动作不仅没停，速度反而越来越快。
杨彪撒开大长腿奔跑起来的速度可比假装没听见杨彪的喊声而故意加快脚步往前走的张旺阳的速度快多了，没一会儿功夫杨彪就追上了张旺阳，一手拽住张旺阳的胳膊，另一手叉腰喘了半天。
张旺阳挣扎开杨彪的钳制，想继续往前走。
“让你等等你没听见啊，跑什么跑。”杨彪甩着胳膊抱怨。
张旺阳睁着眼睛说瞎话：“我没听见啊，你怎么不大点儿声。”
“声音再大就把村子周围的山给炸平了，还要多大。”杨彪喘匀了呼吸，提脚跟上张旺阳的脚步。
两个一米八多精神抖擞的帅小伙子走在一起的画面是很有冲击力的，况且两个人还是不一样的帅气——张旺阳像春日里的晨露，清新淡然沁人心脾，杨彪则像秋日里的白霜，严峻冷硬风姿独特——帅的感觉不一样但同样的养眼，冲击力直接翻倍，引得前后左右的村民不停地看一眼再看一眼，就跟看不够似的，同时笑着和张旺阳打招呼的村民也跟着逐渐增多，男女老少看过来的眼神就像在看西洋景，惊艳里含着新奇。
张旺阳哪受得了这个，把被当成猴子围观的怨气全都撒在杨彪身上，拒绝杨彪和他并排走，至少要拉开一米半的距离才行。
明知道张旺阳说了谎，但杨彪也没拆穿张旺阳，而是选择第一时间向张旺阳解释他跟过来的原因。
杨彪说：“韩真告诉我今天有什么旅游团要来，他觉得你应该会很忙，让我过来给你帮个忙。”
那是韩真对你有滤镜好吧，我才不需要你帮忙，我怕你给我帮倒忙，张旺阳在心里埋怨韩真多此一举，嘴上懒洋洋地应付杨彪，“其实今天来给我帮忙的人已经很多了，不用你帮忙，你回去吧。”
“很多了？都谁啊？”杨彪伸长了脖子瞧向农田的方向，以为张旺阳又在骗他的他下一秒就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住了。
今天来菜地里帮忙的村民出奇得多，田间地头人头攒动，乌压压连成一大片，密集恐惧症看了都得吓一哆嗦……
杨彪不由得啧啧两声，扭过头去看向张旺阳，像才认识张旺阳似的惊诧出声：“行啊您，这都全村出动了吧？”
张旺阳也没想到今天能来这么多人，其实他正陷入和杨彪同样的震惊中，但震惊之余不免又多了一丝惆怅，心说这要是一人再给发十块钱的工钱，大人孩子加起来，怎么着也得四千减一千……
虽说也不是不可以，权当给大家提前发个过节红包，提前体验一把过节的快乐，毕竟大家都非常给力地把过年过节的时候才会穿的新衣服给找出来穿上了。
可一千块钱呢……不免要多左右脑互搏一会儿。
不过说到过节红包了，这里不得不提一下他的小时候过年时的场景，首先期盼的并不是压岁钱，而是五分钱就能买一把的烟花，拿在手里放的那种，又好玩儿又好看，没有小孩子不喜欢的。
当然压岁钱也很期待，排在第二位吧。
压岁等于压祟，老一辈子的人都非常信奉这些老传统，相信只要给孩子们发了压岁钱，就能把邪祟压在旧年，新的一年里孩子们就能百病不侵，于是老一辈子的人会都在大年三十晚上给儿孙们发放压岁钱，一般给两毛，富有一些的，比如张旺阳那位在县城服装店里上班的姑姑，会特别慷慨地给一块钱。
这看似不多的压岁钱总能让他们这群小孩子兴奋很长时间，有的会拿压岁钱买烟花，有的会拿压岁钱买零食，也有的会把压岁钱存起来，说是留着上学后买书本。
也可能是因为钱少的缘故，那时候的小孩子是完全拥有压岁钱的支配权的，家长并不会以帮他们存着的说法把他们的压岁钱要过去自己花。
往往一个春节过完张旺阳的小金库能存两块多钱，韩真可能会有四毛，他爷爷和他爸爸各给两毛；但也可能只有两毛，他爷爷给的。
韩真的爸爸是个酒焖子，但凡手里有点儿钱就会拿去买酒喝，赶上手里不宽裕的时候，就连两毛钱的压岁钱都不舍得给孩子。
手里攥着两毛钱的韩真可兴奋不起来，他应该是孩子堆里最不喜欢过年的那一个，但在他妈妈面前，他总会努力挤出笑容来，好让他妈妈过一个略微开心的新年。
他妈让他出门去找别的孩子玩儿，他嘴上也会答应得好好的，但大多数时候出了门之后就会立马扭头跑到麦垛那边去，一个人钻进麦垛洞里等着他妈喊他回家吃饭。
每当这时候张旺阳总能精准地找到韩真，拿着自己用压岁钱买来的烟花、零食和韩真一起分享。
那个时候大概是韩真在过年的那段时间里最为轻松快乐的时刻。
……
韩真望着从张旺阳昨天穿过的那身西装口袋里翻出来的杨彪的机械手表叹了口气，之后沉默着把那块手表放到张旺阳的书桌上，他则拿着被张旺阳吐了一身的西装去院子里清洗。
从小到大张旺阳给他分享过无数的东西，吃的、穿的、住的、玩儿的……甚至张旺阳爸妈的爱……
数不清，根本数不清！
他知道张旺阳在他面前从来不藏私，但这一次，他大概也不知道张旺阳还会不会继续那样做了。
……
杨彪看热闹一样追着张旺阳问：“不是说每天来帮你摘菜的村民都得先去村长家抓阄吗？一天也就十来个名额，今天怎么来这么多人？你们村长放水了？这……不得把你搞破产啊？”
一大早说什么混话呢！你丫才破产！
张旺阳在心里朝着地面呸呸呸连吐三声，默念傻子的话不能当真，各路神仙千万别当真，然后才恶声恶气地对杨彪说：“今天一天我就能赚四千多块钱，我有钱，不用你操心。”
“呦，款儿爷！失敬失敬！”杨彪笑着打趣张旺阳，抱拳朝张旺阳行礼，嘴里说着恭维的话，“是我有眼不识金镶玉了张老板，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勿怪勿怪。”
这油腔滑调的做派只有地痞流氓才会搞，张旺阳烦得不行，瞪了杨彪一眼没再说话。
杨彪一秒变正经，老老实实地和张旺阳一起站在地头上，看向田间欣欣向荣的景色。
前几天在路上，包括昨天在张留根家里，杨彪还总看到穿着破衣烂裤的村民，这也是他第一次直面贫穷，是那种无力改变的愚昧落后带来的贫穷。他很排斥，内心里并不愿意亲近。
但没想到一夜之间竟然大变样了，一夜过后几乎所有的村民都穿戴一新，跟张旺阳一样，把对今天这件事情的重视程度和对美好明天的向往用行动表现了出来。
原来他们并不甘心被贫穷纠缠一生，他们也在努力生活，也试图用尽全身力气改变眼前的一切，只要给他们一个有可能变好的机会，他们也会拼尽全力狠狠抓住。这很难让人不感动。
杨彪只用了一瞬间就改变了对眼前这群人的看法，由以前的轻视变为尊重，他没理由，也没立场轻视任何一个拼搏向阳的生命！
如果这时候有部相机就好了，这饱含旺盛生命力的一幕真的值得永久收藏起来。
可惜他买给韩真和张旺阳的相机还在路上，最早也得后天才到，杨彪为此遗憾，只能先将就着用他的手机简单记录下这一刻。
正在这时候远处的孟金柱忽然朝张旺阳招了招手，张旺阳看到后招呼都没跟杨彪打就快步跑了过去。
杨彪站在原地没动，但手机的镜头却一直追随着那抹灵动的身影而动。
今天的张旺阳很耀眼，比昨天穿着西装的样子还要好看。
田间地头刚看到张旺阳的村民们又沸腾了。
也可能是看过太多次张旺阳穿西装的样子，已经有了审美疲劳了，所以乍一看到他白色衬衫外面套针织马甲的装扮就都眼前一亮。
好样貌好身材，最主要是热情洋溢精神百倍，再加上红红绿绿背景色的映衬，只觉得富家少爷也不一定能比这一刻的张旺阳更出彩！
所以当张旺阳走向农田，之前一直弯腰干活的村民们就都不约而同地停下手里的活计，把视线聚焦在他的身上，且很难再移开，紧接着夸赞声就此起彼伏地响起来了。
“你说这孩子是吃什么长大的呢？咋恁好看！真想让他给俺家当上门女婿！”
“谁说不是呢，俺可是和你想到一块去了，要俺说也是人家蒋兴丽会生，她家三个孩子长得都好看。”
“回头去找老蒋取取经呗，咱们生不了，还可以让闺女、儿媳妇们努努力，要是能生养个像阳阳似的大孙子，那做梦都得笑醒喽！”
“以前没觉得，今天咋越看越觉着阳阳好看了呢，怕不是谈对象了吧？人家不是都说谈对象的人才会越来越好看……”
“不能吧，昨天才在留根家里问过他，他说没谈，我说要给他介绍一个他还不让，说是什么得先忙事业啥啥的。”
“你是想说‘人逢喜事精神爽’吧？又不是只有谈对象才算喜事儿，赚大钱也算喜事儿好吧，估计是因为赚大钱了才越来越精神越来越好看的。”
越来越好看的张旺阳并不知道大家都在悄悄议论他，如果知道了，估计得羞红脸。
他正看向给他招手的孟金柱，没留意周围人的异样。
刚刚孟金柱冲他招手的一瞬间他的心就咯噔了一下，首先想到的是送的货出问题了，此时此刻正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呢。
今天一定一定不能出乱子！
作者有话说
第57章 第 57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