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第 56 章 鬼鬼祟祟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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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声拿腔拿调的问话声唤醒了正在走神的张旺阳，他马上就一脸嫌弃地皱起了眉头。
他当然清楚地记得这是什么时候的报纸，也清楚地记得那天发生的一切，但是他不想说话，不想把韩真的过往分享给身后的这个人听。
放衣服的柜子在主卧，想要穿的那几件衣服又都被他塞在衣柜的最底层，拜托韩真帮忙找的话不太现实，因为韩真的腿受伤了不方便蹲下来，并且柜子上层堆积的杂物也多，他怕韩真一时半会儿找不着。
所以即便杨彪还在赖床，他也顾不了那么多了，在和韩真打过招呼后就推开主卧的房门，直奔他要找衣服的衣柜。
因为一心想着快点找完快点离开，找得太过投入了，所以他对于杨彪什么时候起的床都没注意到，等杨彪都溜到他背后来了他也毫无察觉。
俗话说“请神容易送神难”，果真不假啊，虽然背后这尊“衰神”不是他请来的，但他想把他送走也是同样的难……
张旺阳忍不住在心底吐槽一顿，然后把那张报纸抽出来甩给背后的杨彪，让他自己去找答案：“报纸上有日期，你自己找吧，我现在没时间帮你找。”
2008年4月15号，星期二，晴。
那天他还借口肚子疼向他的班主任请了一天假，专门跑去县府大院看了韩真的领奖过程。
韩真是提前一步坐着校领导的小汽车去的县府大院，他是骑着他那辆除了铃铛之外哪里都叮当响的二八大杠去的，两轮的当然赶不上四轮的，他把脚蹬子都踩冒烟了也没能跟上小汽车的车屁股，但庆幸的是他知道县府大院在哪儿，等他赶到的时候还没轮到韩真上台领奖。
他还记得当他溜进县府大院的时候县领导正对着早就写好的稿子做激情发言，大家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县领导身上，没人发现他，县领导操着方言浓重的普通话讲了好大一堆对学生教育工作的展望以及规划，足足讲了一个小时，把现场的人讲睡着了近一半。
那天参加领奖的学生一共有六个，男女都有，但看来看去，就属韩真最精神最好看，就连台下的记者也热衷于抓拍韩真，咔咔咔地围着韩真拍了不少照片。
每拍一张，他就跟着激动一次，幻想韩真的帅照贴遍他们县城里的大街小巷。
但遗憾的是报纸上只能放一张，余下的那些照片，从头到尾他都没机会见，更不知道被那几个记者丢去哪里了。
可能早就进了报社的垃圾桶了吧，毕竟那时候像他们这种小地方，无论是报社还是影楼，拍摄时使用的依然是胶卷相机而不是数码相机，胶卷底片不便于保存。
想到这里，张旺阳还是很遗憾，和当年看到报纸上只有一张韩真的照片时一样遗憾。
“2008年4月17日，星期四，我去，还是六年前的报纸呢，”杨彪接过报纸后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啧啧出声，然后对着张旺阳的后脑勺把版头的日期读了出来，顺便还读了那段表扬韩真的文字，“该生学习刻苦，成绩优异，谦虚谨慎，品学兼优，拥有县级三好学生该有的高贵品德，并获得在校师生及县教育局评定人员的一致认可，特颁发县级三好学生荣誉证书，以兹鼓励。”
“县级三好学生，牛逼啊。”杨彪赞叹。
记得那天他拿着县政府颁发给韩真的那本大红色荣誉证书里里外外地看了又看，最后都快要把上面的所有文字给背下来了才恋恋不舍地还给韩真，一脸羡慕地对韩真说：“真好看，还是绒布的呢，摸着手感真好。”
他想用这种方式告诉韩真这次颁奖的意义非凡，也想让韩真因他的在意感到开心。这个世界上有人在意韩真的每一次进步，韩真不是孤零零的一个人。
刚开始韩真都没伸手接，直接对他说：“你要是想要就拿去。”
说完后韩真就开始往下脱他送给韩真的那套衣服，然后放进洗脸盆里拿去水房清洗，临走之前不忘从床底下掏出来半袋洗衣粉。
他把大红色证书放到韩真的枕头边上，亦步亦趋地跟在韩真身后进了水房，疑惑不解地问：“只穿一天就洗啊？哪里脏了，我怎么没看见？”
“没弄脏，洗一洗给你穿，”韩真把一撮洗衣粉均匀地撒到衣领上，关掉水龙头开始认真搓洗，边搓边说，“我穿着不得劲儿，还是喜欢穿原来的。”
他自然不愿意，就对韩真说：“你都穿过了，学校里的人也都知道这是你的了，我不穿。”
韩真说：“不穿也还给你。”
“为什么啊？”他非常不高兴地倚着水房的门框看韩真的脸，想看一看韩真是不是生气了。
韩真生气的时候特别不讲理。
但那时韩真脸色柔和，不像生气的样子，还边搓衣服边和他说话：“不为什么，给你你就拿着。”
是不容拒绝的口气。
他也没辙了，就折中说：“你是不是不好意思要啊？那……要不这样，咱俩一人一半，你要上衣还是要裤子？”
“上衣裤子我都不要，”估计余光里瞥见他不高兴了，就用脚尖碰了碰他的鞋子，对他说，“衣服给你，我把鞋子留下。”
韩真一向有主意，做好的决定很难再更改，他知道他再说什么也是徒劳，就蔫蔫地点了点头，答应了韩真。
不过他也没要韩真的那本荣誉证书，他本身成绩就不好，再羡慕也是白搭，就算给他一打荣誉证书让他拿着，那也是猪鼻子里插葱——装象呢。
再说了，当时夸张的羡慕里有装的成分，他并不怎么羡慕韩真拿到的那本证书，他只是打心底里为拿到荣誉证书的韩真高兴。
……
张旺阳把翻出来的衣服一股脑全塞回柜子里，只留下一件藏蓝色羊毛衫、一件纯白色衬衫和一条纯黑色西装裤，叠整齐后搭在胳膊肘上，然后把柜门一关就想转身出去。
但杨彪正挡在他身后，还拿着那张报纸在看。
泛黄的老报纸散发着一股杨彪从来没闻过的油墨香，随着他翻动报纸的动作传入他的鼻子里，好闻又醒脑，报纸上的字迹也清晰可辨，这让杨彪不由得发出一声感慨来：“都这么多年了，还保存得跟新的似的呢……”
能有多少年，满打满算不才六年么。
张旺阳用食指尖儿抵着杨彪的肩膀把杨彪用力往后推，视线扫过杨彪手里的报纸时觉得虽然报纸泛黄了，但还是他记忆中的样子。
“以前拿回来给我爸妈看的，可能是他俩收起来的吧，记不太清了，他俩干活都很仔细。”他胡乱解释了一通。
“哦~”杨彪的嘴里发出一个冗长的单音节。
听着特刺耳，然后又屁颠屁颠地扬着报纸先张旺阳一步跑出主卧，拿到韩真面前向韩真献宝。
张旺阳：……
跟在杨彪身后的张旺阳恼得想撞墙，眼下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他在杨彪发现之前把那套衣服又藏回去了。
那年韩真把衣服还给他的时候，他虽然心里不得劲不情愿，但也没说什么，甚至还想过说不定以后韩真还会去县政府领奖，就当帮韩真收着好了，等以后用到的时候再拿给韩真。
谁成想县领导换届后再也没评选过县级三好学生，而他和韩真也都长高了不少，这衣服就在柜子底下压了六年。
以前收的是衣服，现在收的是执念。
估计那张泛黄的旧报纸不可能再放回去了，那套衣服也不知道哪天会以哪种方式消失，眼前的一切越来越虚幻得像泡沫，随便一戳就碎了。
但这“一戳”，张旺阳希望它能来得再晚些。
因为这个插曲，张旺阳的心情再一次变得沉重起来，可并没容他郁郁寡欢多长时间，当他一想到今天能白得四千多块钱呢，那份沉重瞬间就被冲淡了，穿戴一新的他撒腿就往外跑。
彼时韩真正低头读着报纸，一字一句的很认真，像是第一次才看见这张报纸，为此站在一旁的杨彪还笑他是不是把上过报纸这件事儿给忘了。
韩真笑着摇头：“事儿没忘，但是早把报纸上的内容给忘了。”
他倒是还记得张旺阳神秘兮兮地把报纸拿给他看时的情景。
那天是他领完奖后的第三天。
晨读结束后有一个小时吃早饭的时间，张旺阳就是在那一个小时的时间里急匆匆跑到学校外面的报亭买了当天的报纸，然后又急匆匆地跑回来拿给他看，张旺阳把报纸递给他的时候那一脸的得意哦，就好像报纸上刊登的是他自己的照片。
他还记得当时他问过张旺阳：“你怎么知道是今天的报纸？”
张旺阳笑得很是嘚瑟：“当然是问出来的啊，问的你去领奖那天围着你拍照的那个人。”
“你什么时候问的人家？”他更困惑了，甚至都不知道张旺阳去过现场。
“散场后拦着那人问的，那时候你都坐着校领导的小汽车回学校了，所以没看着！”张旺阳喜滋滋地指着报纸上的照片让他看，不无骄傲地说，“这回你可出名了，十里八乡独一份儿！”
“六分之一而已。”他也很开心，但不想表现出来，于是就指着报纸上的名单表情淡淡地提醒张旺阳。
张旺阳撇嘴，不赞同：“什么嘛，六分之一也很厉害好吧，你还而已！多少人一辈子都没上过报纸好吧。”
他不和张旺阳争辩，看完报纸后随手就把报纸放到了他自己床上，后来再想看时却找不着了，当时他以为是室友当垃圾给扔了，没想到是被张旺阳给收藏起来了。
这一藏就是六年。
韩真握着报纸边缘的手指越来越用力，直至大拇指盖惨白一片。
可没人注意到他的异样。
此时此刻张旺阳正低着头往大门外面冲，被杨彪眼尖发现，扯着嗓子朝他喊：“丫鬼鬼祟祟的干嘛去？！”
这一嗓子成功惊醒了两个人。
韩真状似随意地把报纸放到餐桌上，张旺阳也停住了往外窜的脚步，一脸郁卒地回瞪杨彪一眼，又郁闷又憋屈：“麻烦你看清楚好吧，这是我家，我光明正大地往外走的，你哪只眼睛看见我鬼鬼祟祟了？你丫才鬼鬼祟祟，你全家都鬼鬼祟祟！”
杨彪斜睨着张旺阳反驳：“你要是心里没鬼，你恼羞成怒个屁啊。”
张旺阳：……
打人不打脸揭人不揭短好吧……
被戳破心思的张旺阳更加愤怒地瞪了杨彪一眼，扭过头去继续往外走。
今天是他的好日子，他才不想和傻逼一般见识。
作者有话说
第56章 第 5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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