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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 29 章 主卧侧卧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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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丰收大概永远不会明白杨彪为什么要说这种话,毕竟哪有人自己骂自己的……
不过世界千奇百怪,醉鬼什么不敢做?可话又说回来,既然都成醉鬼了,那就更不能让杨彪背张旺阳了。
一开始谁能想到他这两坛子“女儿红”竟能惹出来这么些纠葛,当真是好心办了坏事。
孟丰收满心愧意上涌,赶紧上前一步,先去安抚垂头丧气的杨彪:“彪爷爷,咱可不兴这么说自己,那些不爱惜自己的都是没福气的,你不一样,你的福气大着呢,所以咱不能跟他们学,没得折损自己的福气!你再想想辛苦把你养大的爹妈,他们可是把你当做心肝肉掌中宝养大的,这话要是让他们听见,他们得心疼成啥样!”
代入到他那三个儿子身上之后,这一番话就被孟丰收说得情真意切的,差点儿泪洒当场了都。
杨彪摇摇晃晃着重新坐回去,眨眼的功夫也像张旺阳那样趴在桌子上一动不动会周公去了,谁都不知道他有没有把孟丰收这段话听心里去。
喝酒最少也没显露醉态的韩真默默帮杨彪把卷上去的上衣下摆往下拽了拽,之后就挨着杨彪静静地坐着了,看上去最让人省心。
孟丰收把靠桌边的杯盏朝桌子里面推了推,又跑去厨房给茶壶续了一次水,这才面朝大门口的方向坐下来,静等杨棉桃和张旺阳的家人。
他和韩真没那么熟,再加上韩真在村里时就不怎么爱说话,所以这会儿他除了偶尔站起来给韩真的茶杯续满水之外,就当自己是哑巴那样待着。
前后差不多一盏茶的功夫杨棉桃就回来了,身后跟着三个人,分别是张旺阳他爸张奎松和张旺阳他妈蒋兴丽,还有一个比张旺阳胖一点但没张旺阳高的男人,那是张旺阳他哥张旺田。
一群人浩浩汤汤从大门外面走进来,直奔寸头小伙子张旺阳。
杨棉桃走之前也就看出来张旺阳醉倒了,回来后一看又倒下去一个,这下她直接就麻爪了,连忙转过身去对跟在她身后的蒋兴丽说:“早知道真该听你的多喊两个人过来,我这走之前只看见我三爷爷是真醉了,都没留意到彪爷爷他也醉得不轻,你说这可咋整啊老奶奶,咱们这上了岁数的也搬不动他们啊。”
蒋兴丽自打进门后就一心扑到张旺阳身上去了,压根就没看见旁边还有个韩真和杨彪。
前两年刚开始搞土地承包的那段时间,为了跑关系租山地、跑关系办贷款……张旺阳可没少醉酒,他的酒量又没多好,醉一次得难受好几天呢。
那时候张旺阳自己的小窝还没盖起来,他还和他爸他妈住在一起,每次醉醺醺回来之后他妈都要跟着忙活上半天,又是给他灌醒酒汤又是收拾他吐的那一地东西,可不轻快了。
除了累,更多的是心疼!
本来就不怎么沾酒的人,为了钱啊权啊关系网啊整天把自己喝成个孙子样,而当爸当妈的都是啥本事都没有的老农民,除了在他喝醉之后照顾照顾他,那是一点忙都帮不上的,真难受死个人了!
但好在困难只是一时的。
自从张旺阳的生意走上正轨,他慢慢就远离了酒场,在这之前已经很久没喝醉过了。所以乍一听杨棉桃说张旺阳在她家醉过去了,蒋兴丽急得差点左脚绊右脚,脑子里涌出来的第一个念头就是张旺阳是不是又遇到了什么难事?这回又要醉几次才能把问题解决掉?
按说只用张旺田过来一趟把张旺阳背回家就行,但蒋兴丽实在放心不下,最后就着急忙慌地跟着一起过来了,想亲眼看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
现在听杨棉桃提到喝醉酒的不止张旺阳一个,蒋兴丽就下意识往旁边瞅了一眼。
好家伙!这不看不知道,一看还真被吓了一跳,和她儿子一起喝酒的这俩人看上去都挺阔气的嘞,像是从大城市里来的人,不像农村人,该不会是来找她儿子谈生意的大老板吧?
蒋兴丽的眼里闪过浓浓的疑惑。
但当她多看了自从她进门后就一直端坐在那儿的韩真两眼之后,表情瞬间从疑惑转为震惊,然后眼神和声音里都溢满了惊喜:“你是真儿?我的天啊变化咋这么大呢,婶儿看第一眼的时候愣是没认出来!”
可能是喝了酒的缘故,也可能是真的想念亲人,这一声饱含惊喜之情的“真儿”瞬间戳中了韩真的泪腺,他的眼眶子里瞬间就贮满了泪水。
叫他“真儿”的,满世界也就剩下张旺阳这一家人了。
以前他爷爷他妈倒是都爱叫他“真儿”,可是他们早就不在了啊。
遇见好的人,亲情可以被填补。
韩真还没走出去之前,蒋兴丽待他特别好,有蒋兴丽在,他在张家的待遇和张旺阳几乎没差别,所以在他的心里,这个婶子和他亲妈同样也是没什么差别的。
但他却为了忘记这座村子带给他的痛苦回忆,选择连对他这么好的人一起忘记了,在外求学的这几年,整座村子里的人,包括张旺阳在内,他都没联系过。
他是真的想和这里的一切撇清关系,因为这里埋藏着他过去的诸多不堪,是他痛苦人生的根源。
但在这一刻,他开始后悔在遗忘苦难的同时把曾经那些给予过他温暖的人和事也一并遗忘了。
这样的他很自私啊……
在蒋兴丽温暖目光的注视下,韩真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意识到了这一点。
他用力按着桌子边缘缓慢站起身,挪着伤腿往张奎松和蒋兴丽的方向靠近两步,声音喑哑又饱含深情地喊了一声:“奎叔,丽婶儿,旺田哥。”
众人像他从未离开过那样,皆笑着点头回应。
身为女性的蒋兴丽更为感性,她上前一步紧紧握住韩真的手,嘴里连声说“好孩儿不哭、不哭了孩儿”,但她自己却没忍住,眼泪扑簌簌流成了河,之后更是摩挲着韩真的手背哽咽着:“我的孩儿,你这腿是咋弄的?怎么出去一趟还把腿给伤着了?”
出去一趟。
蒋兴丽称呼韩真杳无音信的那几年为“出去一趟”,半分怪罪韩真的意思都没有,自见了韩真的伤腿后,满心满眼都是心疼。
这几个字让韩真无地自容,他羞愧地哭到几乎说不出话来,抽噎了好半天才重新找回声音:“婶儿,没事儿,就不小心摔了一跤,都快好了。”
蒋兴丽低头看了一眼韩真的伤腿,难过地说:“看这厚厚的一层石膏就知道不可能没事儿,你和阳阳一样,都是报喜不报忧的性格,光想让我自己瞎胡猜。”
说完这句话,蒋兴丽还极为生气地扭过头去瞪了趴在桌子上睡觉的张旺阳一眼,之后又扭回脸来继续对韩真说:“真儿,你啥时候回来的?咋没家去看看婶儿呢?阳阳也是,都不跟我说你回来了,一个两个的都不跟我亲了。”
韩真破涕为笑:“咋可能嘛婶儿,您这才真的是瞎胡想嘞,先不说您是阳阳的亲妈我的亲婶儿,就说在我心里早就拿您当亲妈看了,不可能跟您不亲的,只是怕您担心才没去看您,绝对没有其他原因了。”
蒋兴丽了解韩真,知道韩真说的都是实话,但她仍佯装失望地抱怨了两句,希望借此机会点一点韩真和张旺阳,以后有事情的时候别瞒着她,要及时跟她讲。
虽然他们这些做父母的老了,已经撑不起孩子们面前的那片天了,但帮孩子们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安抚安抚孩子的情绪还是能做的,且非常愿意去做的。
院子里清醒着的人又简单寒暄了三五句之后开始分工运送喝醉的人回家。
张旺田率先背起张旺阳往外走,张奎松和孟丰收一左一右搀着杨彪紧随其后,蒋兴丽则和韩真手挽手地缀在队伍后边,几个人一起走向张旺阳的新家。
张旺阳还有个二姐叫张旺第,已经出嫁了,偶尔周末回来看望爸妈,现在张家老院那边住着张奎松和蒋兴丽两口子以及张旺田一家三口。
在不知道韩真回来之前蒋兴丽原本想的是让张旺田把张旺阳背回老宅去,她好就近照顾,但因为临时多了韩真和杨彪两个人出来,老宅那边的房子明显就不够用了,索性就把他们仨一起送回张旺阳这边来。
张旺阳的这三间房子建在村子外围,离着孟丰收家有段距离,他们几个人走走停停,等回到住处的时候天都擦黑了。
小幸运已经饿得在狗窝旁边上蹿下跳的,看见开门进来的是蒋兴丽时先委屈吧啦地夹着尾巴呜呜叫半天,把不爱养猫猫狗狗的人的心都给叫软了!
蒋兴丽招架不住小幸运的嘤嘤嘤攻击,刚一进门就冲着厨房去了,切菜烧火炖汤……一眨眼的工夫就给小幸运整了一盆吃食过来。
张旺阳已经睡死过去,张旺田习惯性把他背到主卧去了,给他脱了鞋和外套,盖上一层夏凉被,之后又用水缸里的水淘洗了一块毛巾给他擦了擦脸。
杨彪虽然站不稳,但意识还在,张奎松把他往侧卧领,他还知道方向不对,摇着头拒绝进去:“不行不行,这是张旺阳的床,我不能睡,他不让我睡。”
张奎松像哄小孩儿似的哄着杨彪:“不怕,我是阳阳的亲爹,阳阳他得听我的,我说能让你睡你就能睡。”
杨彪近一米九的大高个子就躬着身子去瞧一米七几的张奎松的脸,瞧了半天后呲着大白牙笑了:“叔叔好,我是张旺阳的朋友,出生入死的好朋友,他听您的,那我也听您的,今晚我就睡这屋。”
等蒋兴丽把醒酒汤熬好的时候,张旺阳和杨彪早就彻底睡死过去叫也叫不醒了,她愣是掰着嘴才各自给他们俩喂了半碗醒酒汤进去。
韩真倚着门框面带笑容地看蒋兴丽进进出出一顿忙活。
山林边的秋夜静谧祥和,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和各种啾啾虫鸣,有呼儿唤女回家吃饭的吆喝声和邻里乡亲路上偶遇的打招呼声,但没有城市里恼人的汽笛声和大型机器的轰鸣声,静静地听上一会儿,就像听了一首催眠曲,听得韩真也开始昏昏欲睡。
蒋兴丽给张旺阳掖了掖被角,扭头看见倚着门框低垂着头打瞌睡的韩真直接笑开了,一边笑骂韩真傻不傻啊困了都不知道上床睡觉,一边拉着韩真往床边走,推着韩真坐到床沿上之后,她还弯下腰去帮韩真脱鞋。
韩真往回收了收脚,忙说自己来,自己能脱。
“害羞啥,你小时候婶儿又不是没给你脱过鞋,麻利地弄好了快点上床睡觉去,我把阳阳推床里边去了,你睡外边儿,还和小时候一样!婶儿出去的时候顺带手把灯关了,大门也销上,你只管放心睡。”
韩真低着头答应了一声。
但想到侧卧里躺着的杨彪时,韩真又对蒋兴丽说:“婶儿,要不我还是睡侧卧去吧,这里留给阳阳睡,他醉得最厉害,让他好好睡一觉。”
蒋兴丽把盖在张旺阳身上的夏凉被往韩真这边抽过来一半,也给韩真掖了掖被角,让韩真踏实躺着,还说:“什么主的副的,哪间屋子里的床大就睡哪间,对面那间屋子里的床太小了,躺不开你们两个大小伙子。”
月光沁染的夜色中,韩真静静地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看,直到大门被关上的声音传来,他才猛地坐起来,先是看了一眼面朝墙壁熟睡的张旺阳,然后拿起一旁的拐杖一瘸一拐地去了侧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