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春》陈常春

29、爱恨

　　周日，谢春仍呆在学校。同学问她为什么不回家，她说因为学校安静。
　　“她家”实际上是外婆家，三个不同年龄段的女人住在一起。
　　家里并不洁净，蟑螂老鼠是常客，老人腐朽的臭味扩散到每一处。母亲炒菜时，光下灰尘飘飘扬扬，头发也油腻了。长期以往，她嗅觉失灵，不挑食，什么都吃。
　　餐桌上外婆絮絮叨叨：“长大之后要回报你母亲，赚钱给她花。”她从不回嘴，往嘴里扒干饭。心里大叫“不给，不给”，筷子微抖，有反向的快意。
　　她相信“恨是前进的动力”，把欲望压抑着，积累着，直到她有一瞬想杀掉他们。怎么犯罪呢？怎么选择凶器呢？她爱上了看盗版的福尔摩斯探案集。嗯，这个不错，拿冰箱里冻硬的鱼打碎人头，之后再把鱼煮烂吃掉。
　　白眼狼是狼，长大之后会咬死别人。
　　生病了，别的小孩会和爸妈直接说“我感冒了”，但她只闷声找感冒药，没有就下楼买。她甚至不能委婉地问“家里还有感冒药吗”，
　　两条岔路口，两条都被堵死——“有啊，你要干什么？”“没有啊，你想怎么样？”
　　中国孩子生病了也要被骂啊，他们是股票，只能涨不能跌。即使不信上帝，她做的每一件事也要赎罪。家里从没有歌声，没有微笑的弧度，只听得见洗碗洗衣的声音。
　　她回神，坐在教室里往外望。远处高楼冒浓烟，有人报了警。她听到远处响起的救护车警铃声。心里有淡淡的悲哀。谁受了重伤，谁又死于非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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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来香耐旱耐瘠，但不耐涝、不耐寒。花期很长，从5月到10月陆续开花。在冬季结果，在夜间开花，花香浓郁，但到第二天早上花就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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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向容霜把阳台玻璃门关紧，面对墙。
　　重雪出房门，见他手指间有雾袅袅，后知后觉他在抽烟。
　　她诧异。容霜冷耳听语、冷情当感，理应没有任何欲望。她有意在客厅里晃荡，接两杯水，上一次厕所，吃一个石榴。
　　容霜并不理睬她，手上烟自顾自燃烧，窗户大开，沉默如此稠密。
　　哥像一架上等飞机。她坐在这样的飞机里，不敢去洗手间，也不敢翘二郎腿。当她性格失去平衡，便如飞机般迅速坠落，同归于尽。
　　抽完烟，他起身走入客厅。
　　她低头，两只手拢着蓬松的髮发，缓缓朝后推。
　　“哥，我大学也想选心理学。”
　　他看向她。她坚信不疑她哥是凤眼。眼睛是深灰色的，暴风雨的灰。她大概率不是死于风暴，而是晕船。
　　“去吧。我永远不会阻止你。”
　　她苦笑。因为你不在意我。
　　向容霜继续道：“不要叫我哥，我不是你亲哥。”
　　“好。”
　　看着他的背影，她知道完了。
　　向重雪从来看不上青春期懵懂男生，十几岁的男生活蹦乱跳如青蛙，满脑筋无法无天，聒噪得很，听他们三句话都能使人闭气而亡。
　　她常设想自己的初恋，定是天上少有、地下无双，可想不到来这么快，像突然爆发的无政府行动。不知该哭还是该笑，她的眼光太好，一爱就爱上不可能得到的人。
　　加缪说爱一个人就是杀死其余所有的人，她不同意的，爱一个人时，她会连自己也杀掉。

作者有话说

　　今天提早更，下午去看电影。
向重雪没有女主光环。她从小到大只遇过哥，自以为是爱，其实是渴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