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人类观察手记》松鼠十四

4、0375

　　我开始常常待在那处沙滩上。

　　没有人类打扰的日子挺开心的，我有时会有一种自己是自由的的感觉。

　　但，这样的日子没有持续太久。

　　今天，又来了一个人类。

　　他也是一个人来的。

　　他没有像之前我见过的那些人类一样散发出恐惧的味道，甚至，在看到我时，我只感觉到了他的惊讶。

　　没有恐惧，没有太大的情绪起伏，只是有一点惊讶。

　　蓝天和柔和的、不刺眼的阳光，沙滩和起伏的、轻柔的海浪，加上一个形似人鱼的造物和普通的人类，童话般的开场。

　　他应该是没有经历过什么磨难的，双眼澄澈的像是一个小孩，看到我，一副惊讶的样子。

　　在这处小小的沙滩上，没有遮蔽物。

　　他有栗色的短发，纤细的身材，戴着一顶帽子，浑身散发着无害的气息。

　　他身上的衣服很单薄，是简单的衬衫和沙滩裤，看上去没有可以携带武器的地方。

　　他向我走近，而后很有分寸地停在一个足够近，但也不会让别人觉得冒犯的位置。

　　一个完全不同的人类。

　　新的类型。

　　他眨眨眼，没有说话。

　　我也一动不动地撑着自己，看着他。

　　这是什么新花样？

　　之前的那些人类，应该是知道我伤害过人类，有着不良的“前科”，并且明白自己需要干什么，想要什么的。

　　他们不受控制地散发出贪婪的味道，仿佛我身上有利可图。

　　他们像是想从我身上撕下一块肉来。

　　因为我的特殊，所以贪婪中又夹杂着恐惧。

　　应该都是为了某种目的自愿来的。

　　但今天的这个人类不同，他像是被蒙在鼓里的一个有点蠢的受害者，因为不知道我做过什么，所以也就不觉得我可怕，不会对我产生恐惧的感觉。

　　又或者，他知道我做过什么，但是他觉得没什么要紧的。

　　如果这种平静是他的伪装，对于情绪的控制力强大到了这种程度，那么，他说不定也是一个怪物。

　　如果不是，研究所也会牵扯进无辜的人类吗？

　　他大概也是个难缠的角色。

　　“你好？”他开口说话了。

　　“能听懂我在说什么吗？”

　　明知故问？

　　他的声音很轻柔，仿佛是怕吓到我。

　　当然，也有可能是天生，性格使然。

　　这个突如其来的想法让我想笑。

　　其实，我喜欢观察人类。

　　他们的行为、语言、表里不一，都让我感到好奇。

　　他们的行为从不是千篇一律的。

　　让我觉得难以捉摸。

　　我不动作，也没有说话。

　　他于是就停下，沉默地看我。

　　然后，他蹲下。

　　像是示弱。

　　很危险的行为，如果我要攻击他，他可能逃不掉。

　　在放松我的警惕吗？

　　我暗自紧张起来，猜测着他的下一步。

　　不要觉得我在小题大做，我可是在这上面吃过苦头的。

　　那是一个疯子，做过许多恶事，因为患有精神疾病，没有进入监狱。

　　他在专门关押这类犯人的地方活着，只是活着。

　　突然的一天，因为考虑到他没有其他用处，于是，有人将他带到我的面前。

　　他的情绪单一，看着我傻笑，放松了我的警惕后，将图钉刺入了我的手臂。

　　这几天来过的人，大概也都不是什么好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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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过，他没有再动，也不再说话，就这么沉默地蹲着。

　　我也不动，就这么看着他。

　　他后来也许是觉得累了，换了个姿势，坐在了沙滩上，在面前的沙子上用手指画画。

　　他画的是我。

　　新的技能。

　　我从未见过。

　　即使是反着的，我也可以看出他画的很好。

　　没有一模一样，但是一看就知道是我。

　　他画完后，用手掌抹去，又开始画别的东西。他画海里的鱼，画周边的树，画些我没有见过但是觉得好看的东西。

　　我们就这么沉默着待到了夕阳西下。

　　在橘红的太阳只剩下半个还露在海平面上时，他终于站起来了。

　　不仅如此，他还踉跄了一下。

　　真是弱的可以。

　　他对我说：“明天见。”

　　他用漆黑的双眼注视着我，一副认真的模样。

　　“我明天来，会带上纸和笔。”说完，他笑了一下，抿着唇，很青涩的脸。

　　他没有管我能不能听懂他说话，就这么讲了，一副做了保证的样子。

　　他离开了，身影渐行渐远，最后在沙滩上消失。

　　我学着他的模样，用手指在沙子上划过。沙子被我划出形状，但是我也难以分辨出自己画了什么。

　　明天，他会再来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