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与星光同来》云水渺渺

11、沈明

　　回去的时候，沈明把车停在了周钰家楼下，她家还亮着灯，显然老周又没睡。

　　沈明抬头望了一眼亮着灯的窗户，对递过车钥匙周钰说：“快上去吧，别让叔叔阿姨等急了。”

　　周钰接过，想了想还是问他：“沈明哥，要不要上去坐坐？”

　　他愣了一会，还是拒绝了：“我就不上去了，下次有机会再来拜访叔叔阿姨，你快去吧，我看着你上去。”

　　周钰也不勉强，冲着他挥了挥手：“那我上去了，沈明哥，拜拜。”

　　沈明笑着点了点头，看着那道细瘦高挑的身影消失在电梯间转角，又站了一会，才掏出一根烟点上，转身叼着烟向着小区外走去。

　　周逸青果然还没睡。

　　听见周钰开门的声音，他从窗边踱步到沙发旁坐下：“回来了？”

　　“嗯。”周钰一边换鞋一边挂包，“爸爸，好晚了，怎么还没睡？”

　　“睡不着。”见她走到卫生间卸妆，周逸青靠在卫生间的门上问她，“送你回来的，是沈明那小子吧？”

　　周钰拿化妆棉的手顿了顿，看他神情自然，就像在谈一个周钰的普通朋友一样。她一时也揣摩不清父亲心中想法，只好实话实说：“是。我前面的车坏了，他给我拖去修，今天给我送回来，就顺道一起吃了个饭。”

　　周逸青动了动鼻子闻了闻她身上的味道：“螺蛳粉？别老带人家去吃那些，哪儿有男孩子喜欢吃这些的？你别因为人家顺着你就胡作非为。”

　　周钰难得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避重就轻地回他：“人家今年都三十三了，哪里是什么男孩子？”

　　说完自己却愣了。

　　周逸青看着女儿，叹了口气，没接她的话茬：“你跟沈明说，哪天有时间来家里吃饭吧。他就这么孤孤单单一个人，没父没母的，大小伙子肯定不会照顾自己。”说到这里，他忽然想起来什么，“对了，他找女朋友了吗？”

　　周钰摇摇头。

　　她曾经也劝过沈明找一个女朋友好好生活，那时候的沈明胡子拉碴的，头发也好久没理了，凌乱地堆在头上，一只手搭在车窗上，一只手夹了根烟，顾忌着她在，没点燃。

　　他摇了摇头，自嘲地笑：“我这样一个烂人，就别去祸害人家姑娘了，指不定我哪天就死了，别死了还要拖累人家家破人亡。”

　　周钰无话可说。

　　他似乎察觉到周钰的情绪，拉下车上的镜子打量了一遍自己，然后问她：“我这幅样子，很颓吗？”

　　周钰点头。

　　“你不喜欢？”

　　她又点了点头。

　　沈明笑，伸出手轻轻地揉她脑袋，将她的头发揉乱：“好，你不喜欢，我明天就把胡子刮了，头发理了。这形象得收拾好，毕竟万一你哪天说结婚就结婚了，哥哥我还得背你上婚车呢。”

　　周钰笑，他跟着她笑。可是周钰眼尖，没有漏掉他微红的眼尾和眼底隐隐泛出的光。

　　周逸青的话适时传来：“这么久了，也该找个女朋友了，别把一辈子耽搁了。你问问他喜欢啥样的？爸爸我给他牵线。”

　　周钰用卸妆水浸透了化妆棉覆盖在眼睛上，没让周逸青发现她眼中的泪光，想了想，还是没把他的话说出来。

　　“知道了，改天我问问他。爸爸你快去睡吧，我小声点，别一会再把我妈吵醒了。”

　　周逸青转头进了屋，还是不忘叮嘱他：“别忘了问啊？我手底下一堆女学生，都喜欢什么警察军人的，他人长得不错，又高，还有责任心，肯定招人喜欢。”

　　周钰胸口有些发堵，轻轻“嗯”了一声。

　　*

　　距离节目录制还有一天，周钰坐在律所看了一天的资料，这次既然邀请了白牧野，那栏目剧自然是和刑事相关的案件，主持人的提问也基本围绕着刑事相关的法条。周钰这几年接离婚案接的比较多，上学的时候背得滚瓜烂熟的的刑事相关的法条都不怎么熟悉了，恶补了一天再抬头，只觉得头昏脑涨。

　　律所的人不算多，稀稀拉拉的，见她抬起头，一旁的邵安安终于找到了和她说话的契机，伸手递给她一包五颜六色的东西，上面写的外语，一看就不在周钰所学的范畴内——她一个字也没看懂。

　　邵安安眨巴着自己的一双大眼睛：“周律师，尝尝这个糖，我朋友前面去新疆旅游带回来的，听说是俄罗斯的，挺香的，就是有点甜。”

　　周钰撕开包装打开紫色的复古的糖纸皮，把那块看起来黑漆漆的不知道是巧克力还是什么的放进嘴里，入口便忍不住皱了一下眉。

　　邵安安看她表情，十分关切：“不好吃吗？”

　　“倒也没有，就是有点甜。”周钰一口咬下去，咬到巧克力中间裹的花生酥一样的硬块，觉得那甜被中和了一些，这才尝出来一点除了甜以外的味道。
　　倒还真挺好吃。

　　邵安安观察着她表情平和了，这才笑着问：“怎么样？好吃吧？”

　　周钰点头：“还不错。”见她一双大眼闪闪地盯着自己，觉得有些奇怪，问她：“怎么了？”
　　邵安安把自己的椅子拖得离她更近了一点，脑袋几乎凑到她耳边：“周律师，我昨天看见你男朋友和一个长得很漂亮的女生在一起吃饭诶，当然，还是周律师你最好看。我是想说，最近你男朋友是不是都没来接你下班了？该不会……”

　　“哦。”周钰没什么表情，反应十分平淡，“他没必要来接我下班，我们分手了。”

　　“啊？！”邵安安张大了嘴，一下子没控制好音量，引得律所为数不多的人都转头看过来。

　　她连忙捂住自己的嘴，冲着那些人不停道歉，转头却看见周钰盯着自己，嘴角甚至还有一点笑意，仿佛是觉得自己好笑。她压低了声音，十分好奇：“周律师，分手不应该比较伤心吗？这什么时候的事儿啊？我都没看出来。”

　　周钰看着面前这个咋咋呼呼的小姑娘，真的觉得她有些可爱，于是认真思考了一下她的问题：“分手的话，应该是在录节目之前吧？快半个月了。伤心嘛，应该有一点，不过成年人嘛，”她说着，将小姑娘扎着丸子头的脑袋向前转了半圈，“得向前看。”

　　邵安安虽说八卦了一些，但还是很善解人意的，她给周钰说喻正辉本来是想提醒她一下，现在知道她分了手，也知道自己不应该再说下去，只好转了话题。

　　周钰和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手机却忽然响了。

　　她看向手机，屏幕上她不怎么熟悉的三个字映入眼帘。

　　陈玥希。

　　自从上次和喻正辉吃过饭，将近一个月了，周钰都快忘了还有这么个人。她对邵安安示意了一下，很快接起电话。

　　听筒那边的声音仍然悦耳动听：“周钰，我想问一下你晚上有时间吗？我想请你吃个饭。”周钰正想拒绝，就听她继续说：“如果今天没时间，那过两天也行，我有事情想和你说。”

　　周钰想了想，答应了下来。

　　她们之间虽然算不上熟，但也没有什么过节，倒不至于弄到对面不识的地步。

　　陈玥希特别善解人意，将吃饭的地点定到了离周钰家很近的餐厅，周钰下了班赶着晚高峰到时，她已经等了很久了。

　　餐厅偏西式，榕城人爱热闹，一到饭点时就扎堆吃饭，排队越多的地方吃饭的人越多，所以像这样西式的餐厅，即便是在饭点，环境仍然安静清幽。

　　陈玥希等着她坐下才把菜单递给她：“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就先点了两个招牌菜，你看看还有什么想吃的。”

　　周钰接过菜单看了一遍，什么也没点，合上递给服务生：“就这些吧。”

　　已经是盛夏，出门便是扑面而来的热浪，仿佛下一秒就能把人蒸熟。周钰化了淡妆，进来时妆容仍然精致，甚至连浮粉都没有。

　　陈玥希看着她近距离看都看不出毛孔的皮肤，笑着开口：“你知道吗周钰，其实我有时候真的很羡慕你，一看你就是那种被养得很好的女生。”

　　她这话其实有些冒昧，周钰拆开湿毛巾擦了擦手，不动声色地和她打太极：“我要羡慕师姐才对，长得漂亮，如今又是学成归国，前途光明。”

　　陈玥希露出一个自嘲的微笑，抬手将掉下来的长发别到耳后：“说什么前途光明，其实不过是骗人的罢了。我上大学的时候最羡慕的就是你了。你有好的家世，长得也很好看，性格也好，老师、同学没有不喜欢你的。就连喻正辉，”说道这里她停了停，似乎是在思考，“我从大一就开始追他，追了整整两年，好不容易让他多看了我几眼，结果你一入学，他所有的目光就投给了你。”

　　“不过也不怪他，他拒绝我一直很明确，是我一直觉得天下无难事，只要我肯坚持。直到你出现，我才明白，原来真的有人什么都不用做，就可以轻松地把我打败。”她见周钰没什么表情，拿起桌面上的水杯喝了口水，才笑着道歉，“不好意思，我说这些不知道会不会对你造成困扰，我只是从来没说出口过，所以没忍住。”

　　“没关系，我和喻正辉已经分手了。”周钰神情不变。

　　昨晚在沈明面前的失态已经足够让她宣泄情绪，而今再提起喻正辉，她是真的无动于衷了。

　　菜上得很快，陈玥希端起茶壶给周钰续了杯茶：“希望我刚才的话没有影响你吃饭的心情，咱们先吃饭，吃完再聊。”

　　周钰笑容温和，看着她手腕上的手链另起话头：“师姐这手链真好看，很衬你的肤色。”

　　陈玥希从包里拿出一个盒子递给她：“喜欢吗？刚好我给你准备了，原来就想送给你，只是怕太突然了，现在我打算离开榕城了，再不给你只怕没机会了。”

　　周钰有些惊讶地挑了挑眉。

　　她确实没想到陈玥希还会给自己准备礼物，不过她并不想接受，于是拒绝得很干脆：“如果师姐不想我们以后见面尴尬的话，这个礼物还是收回吧。”她把那盒子推回去，“中国虽然大，以后还有机会再见的不是吗？”

　　陈玥希像是想到了她会拒绝，却没想到她这样说，伸手拿过那个盒子，有些勉强：“那好吧。周钰，如果没有喻正辉，我们可以做朋友吗？”

　　“当然，我的回答不会变，有他没他，我觉得并不影响。”

　　周钰回答完，陈玥希没有再说话，两人沉默地吃完了一顿饭。只是在最后离开的时候，陈玥希叫住了她。

　　“周钰，我想了想，我打算和喻正辉一起去北城。你们已经结束了，我想，我应该再争取争取。”

　　餐厅的背景音乐是周钰没听过的钢琴曲，很好听，站在她面前的陈玥希也依旧美丽动人，赏心悦目。周钰没说话盯了她一会，才露出一个礼节性的微笑：“那祝师姐得偿所愿，心想事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