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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燃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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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涧桥直接上了二楼,他听着校长办公室里似乎没什么特别的动静。
看到随后上来的褚涉,摆摆手,随后他又指了指门做了个推门地动作,食指指向褚涉,拇指随即指向自己,然后外头点向校长办公室里。
褚涉表示理解了他的意思,点点头,比了个ok。
冯涧桥微微挑眉,也不知道对方是不是真的理解了自己的意思,这种能被秒懂不需要解释的感觉令他心神奇妙。
随机应变吧。
他敲了敲门做试探,听到里面“请进”的声音,打开门走了进去。
一个中年男人坐在红木办公桌后正在写着什么,相比于刚才灰蓝色西装的男人,这位校长身材并未发福,只是头发略有些灰白。
褚涉进来后顺手轻合上了门。
“你们是?”校长看着突然到访的二人非常惊讶,但神色并未太多变化。
“校长先生,我们是记者,本来约定今天上午十一点的采访,不知您还有印象吗?”冯涧桥开口问道,他注意到,校长桌前点着一柱香,似乎是刚才说得檀香?
他其实并不清楚这些。
校长打量了两眼二人,连忙起身:“原来是记者,您好您好。诶,不好意思,咱们一开始约定的时间不是下午两点吗?”
“两点?”冯涧桥装作非常吃惊的样子,疑惑道:“不对啊,校长先生我们与您秘书之前约定的时间就是上午十一点,她说您下午要开会。难道是我们记错了?”
“诶没事没事,正好我现在也没什么事情。”校长摆摆手,“你们请坐。”
“真的没有到扰到您吗?”冯涧桥继续装作抱歉的样子,看得褚涉忍不住嘴角翘起。
“真的没事,可能是我们这边没沟通好。”校长坐回位子上,手里握着一沓材料放到抽屉里,“这次的稿子我还没看,有些问题准备得不充分。两位应该知道,我是这个学期刚调过来的,对于学校的一些情况还不是特别清楚,你们要是不介意可以下午再来一趟,容我准备一下。”
“没事的,我们也要去拍摄校园,如果您不介意想问下这次拍摄有什么建议吗?”冯涧桥回道,心里想却是,真巧我也没看过这个稿子。
“嗯建议……我想想,两位先坐会儿吧?”校长应道:“那我先叫秘书给你们准备点水,咖啡还是茶?”
这次未等冯涧桥开口,褚涉抢先道:“不用了,我们刚才上来的时候正好撞见秘书小姐和一个穿西装的男人出去了,那人是教导主任吗?”
“嗯?”校长想了想,“你们说金副?”
“嗯应该是吧。”两人点头,想来是某个副二把手。
“是这里的副校长,在学校任职很多年了,对于这所学校的事情他比我了解得还要多。”校长正了正身子,将一份文件放在桌子上的一侧,又把签字笔压在上面。
“好的,校长先生点的这是什么香,挺好闻的。”冯涧桥盯着桌子上的香问道,他还没想好怎么开始采访,他试图通过些寒暄应该已来熬过这几分钟的时间。
“这个啊,这是沉香。”校长回答。
沉香?在冯涧桥的认知里这和檀香似乎大概没什么区别。
但褚涉是了解一些的,沉香功效是安神静气,工艺复杂,多是买来佩戴为主,看着桌角缓缓燃烧的香,不出十分钟就会燃烧殆尽,便说道:“沉香静气养神,校长还看重养生之道啊。”
校长笑了两声:“呵呵呵,哪里,我一把年纪了,心脏不是很好,还有些失眠,我也是听了老朋友的建议,平常午睡时点一根沉香,睡的好些。”
褚涉点点头:“校长先生一般什么时候午睡,我们也注意下时间。”
“不急,等和你们说完吧。二位要是闻不了这味道,我再多开开些窗户。”话未落,校长就起身将侧身的窗户又推开了一些。
冯涧桥本想出声制止,但被褚涉拦下,两人对视一眼,等校长回身,褚涉开口道:“校长先生是这个学期刚调任圣斯甘多学校的?”
校长回答说:“是啊,本来在另一家公立学校,这学期之前接到教会的通知说原来的校长退休了,便换我来接替了。”
“我们这次来的目的之一呢也是对明天的晚会做一个宣传,教会很看重这个,但没给我们提供任何要求,不知道您对这次宣传有什么想法吗?”褚涉接着提问。
校长沉吟了一会儿:“实不相瞒,我其实也不是特别清楚,本来昨天应该与教会那边沟通这件事情的,但是教会那边给推迟到今天上午了,没想到这上午又推到下午了,没个准确的说法。”
“这样啊。”褚涉点点头,突然想到了什么,“刚才你说得任副校长,在学校很多年了吗?”
校长靠在办公椅上,说道:“对,他在这个学校的时间有十几年了吧,如果两位想了解一些学校的事情,可以先找他聊聊。”
冯涧桥与褚涉均表示原来如此,没接着问下去。
忽然,校长伸手将桌角的沉香取下来掐灭,校长将灰烬倒入脚边的垃圾桶,从手边的抽屉里拿出一个长盒,里面就一根香条,比沉香要粗一些:“你们稍等我一下——”
适时,外面忽然传出一阵大声交谈的声音,两人同时转头,交汇了一下眼神,是白玟。
“我这不是来拿茶叶了吗?哈哈咳咳咳。”白玟极力把自己的声音调大,她面前正是秘书女老师,身后背对着的是校长办公室的门,她想自己这嗓门应该可以引起屋内二人的注意了。
女秘书是突然出现在她身后的,她正猫着腰躲在厕所里等两人出来,没想到被人从背后拍了一下,吓得她差点儿跪地上。
秘书上下打量了白玟许久:“哦?是吗?那韩老师在厕所干嘛呢?”
白玟咳嗽了两声,说道:“当然是上厕所啊。”
秘书眼神颇为质疑:“那怎么躲在厕所门口这么久呢?”
白玟觉得自己现在要紧张死了,移到厕所外面,想着万一不行里面还有个大佬,说道:“我刚才出厕所看到有个黑影窜过去了,被吓了一跳,我没看清啊,想看清是什么。”
“这样啊。应该是昆勒主任的猫,哈哈哈韩老师别担心。”秘书忽然换上了一副温柔的笑脸,复又问道,“韩老师怎么突然来二楼上厕所了呢?”
“这不一楼堵了吗?”白玟觉得自己真是瞎猫碰上死耗子,已经慢慢走到校长办公室门口了,于是就放大音量引起室内两人的注意,跟着秘书去到她的办公室。
其实屋内二人从白玟开始与秘书交谈开始就已经听到了,只是白玟这一声正好也让校长听到了,便听两人并未在校长门口停留就走向了秘书办公室。
此时,屋内,褚涉突然起身,站起来对校长欠身道:“稍等一下,我突然想起有个东西忘拿了,我出去拿一下。”
“好的。”校长被白玟突然的一声吼打断了思路,手里拿着的香迟迟未点,褚涉起身离开,冯涧桥看他走时向自己使了一个眼色,便也提出要去趟厕所,校长奇怪地看向两人,却不得不应允了。
两人闪身进了厕所,褚涉打开水龙头洗了洗手。
“怎么了吗?”冯涧桥看着褚涉,问道。
“我们不该一直坐在那里。”褚涉说道。
冯涧桥明白他的意思:“这个副校长准备用香杀他?”
“没错。”褚涉甩了甩手上的水,用手将挡住视线的前额碎发翻上去,露出漂亮的眉骨,显出英俊,“他拿出的香并不是沉香,虽然有沉香的气味,但里面多了些不好的东西。”
“是什么?”
“不知道,只有点燃了才知道。”褚涉回答道,“与他刚点的那东西其实是一个东西,只不过刚才开着窗户,我们吸入的少,再点一根的话我们可能也要倒在里面。”
“哦。”冯涧桥若有所思,继而说道,“那他不会有事儿吗?”
“当然会,但我们需要等一会儿再进去。”
冯涧桥挑眉:“那他不会已经把自己毒死了吗?”
“没那么快,你在那里守着也并不会改变什么,没有证据表明他会在十一点钟出事,我们只能等待着事情发生。游戏中的程序还是要走的,贸然进去只会被当作神经病,而且你看,秘书不是才来过吗?”褚涉又露出他似笑非笑的招牌神色。
冯涧桥看着褚涉,眼中显出一丝了然。
“诶谢谢了谢谢啊!”楼道里又传来白玟的大嗓门儿,她觉得自己已经强弩之末,不明白自己在趟什么浑水,“那我就先走了啊。”
“嗯好的,韩老师下回有需要可以再找我来拿啊。”秘书温声道。
于是,白玟在女秘书的亲切注视下离开了二楼,下楼出去了。
女秘书停了一会儿,就往校长办公室走来。
此时,褚涉直接打开身后的厕所门将冯涧桥拉了进去,厕所里空间狭窄,两人就这么面对面地贴在便池两侧的隔板上,冯涧桥此刻直观地感受到褚涉比他高了约半个额头,刚好直视到他的鼻尖。
“一定要躲着吗?”冯涧桥抬眼用口型说道。
褚涉笑了一下,眼前的人眼中流露出一丝无语,抿着嘴的样子的让他觉得莫名好笑,于是他同样用口型回复:“事急从权。”
冯涧桥瞥开眼睛,他并未感觉两人相贴着的姿势有什么奇怪,只是觉得眼前这人身上过凉,像个移动冷空调。
两人侧耳听了听,女秘书的脚步声在校长门外停顿了一会儿,敲门后进入与校长说了两句话后又退了出来。
待她走后,两人从厕所里出来,冯涧桥问道:“她刚才进去了对吧?他们说什么了?”
“送了一杯水。”褚涉说道。
冯涧桥没想到会得到答案,震惊地眨了眨眼,他不知道为何此人的听力如此之好。
褚涉没注意到他的表情,“咳咳。”办公室里传来一阵低咳,然后便听一声“哐啷”,似乎是什么东西散落的声音。
两人直接朝着校长办公室走去。
冯涧桥一把拉开公室门,随后就被褚涉一把抓住胳膊往后拽去,后者用另一只手捂住他的口鼻,低声道:“不要呼吸。”
然后抬腿将门踹开,里面校长已然不是刚才看到的样子,露出一种近乎陶醉地神色,桌子上的办公用具东倒西歪,凌乱散落在桌上和地上,桌角的香燃烧的很快,只见他一手抓着领口,脸色突然变得苍白,从椅子上跌落下去。
打翻了放在手边的茶杯。
两人屏住呼吸,褚涉一下就掐断了香,并快速将窗户和门敞开到最大。
开窗的时候冯涧桥对着外面猛地呼吸了一口继而转身看到地上躺着的校长,褚涉从他的口袋里掏出了一个瓶子打开给他吞了下去,看到校长的脸色逐渐平缓,闭着眼睛没有言语。
冯涧桥觉得他憋气实在不是很擅长,便快速退到外面楼道的窗户边上,与秘书撞了个正着,后者像吐着信子的毒蛇,冷冷地看着他说道:“你怎么还在这里?”
冯涧桥感觉自己整个后背汗毛都竖了起来,随即快速反应过来,看着敞开的校长门说道:“刚才有人说看见校长了,我们就过来了,没想到撞见校长心梗发作,老师你快叫一下救护车吧。”
“啊?是吗?”秘书的表情并没有太多变化,伸着脖子往里面看了看,屋里褚涉正试图将校长唤醒。
冯涧桥于是一把拽着秘书给她推了进去,说道:“那你看看校长,我去叫救护车吧。”
“啊!”秘书突然发出尖叫,立刻就跑了出来,动作太急她差点跪在地上。
冯涧桥推了推旁边的屋子,发现都是锁上的,于是快速跑向秘书的办公室,秘书办公室相比于校长办公室就简洁了很多。
他立刻拿起座机话筒拨打了救护车电话,明明是连接良好的电话线,闪烁增加的等待数字也如平常一样,但电话只是显示一阵忙音,嘟嘟声响冷冰冰地拨动着。
是无法连接外界的假电话。
冯涧桥握着电话愣了一会儿,此刻,他忽然生出一种巨大的虚无感,和无尽的绝望。
像是行尸走肉般强硬地接受着眼前奇怪的异世界,他甚至在那一瞬间都无法确定自己身体的存在。
明明是春和景明的日子,他的灵魂却在这一刻好似被沉浸在北极寒冰之下,只能听到平静死寂的风从耳畔吹过。
他意识到,这世界如此虚假,而恐怖如此真实。
直到隔壁传来尖叫,他才如梦初醒。
他忽然想起自己在干什么,立刻拔腿从秘书的办公室里跑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