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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第三章 5 ...

  •   “而且玩家明显水平提高。”褚涉又接了一句,“当然,水平还是不如我。”

      冯涧桥回忆刚才进来时众人见到假装“玩家”的npc,沉稳老练,遂表示认同:“确实。”

      褚涉满意地点点头:“走吧,戏要开始了。”

      “等等,我还有个问题。”冯涧桥说道。

      “什么?”

      “为什么上一个世界的时间——”

      “那也不是什么低难度世界。”褚涉回答道,说完便直接往前走去了,没有给冯涧桥再继续追问的机会。

      两人走到广场上的时候,戏班子人已经聚齐了,沿着广场围了一圈村民,还有小孩,来来往往交头接耳,刚才一路上也没见到这么多人。

      “你们俩去哪了啊?让你们收拾你们也没收拾,干什么呢!”一个声音忽然出现,王二师傅正黑着脸看着两人,压低着嗓音跟两人说话。

      “熟悉一下地形。”褚涉回答说。

      “哼!你们就跟后面走就行!”王二师傅听了回答却也没说什么,招呼着两人,“今天早唱完早完事,你俩别乱跑了!”

      “好的。”褚涉拦住他,“请问王师傅,今天唱得是哪出?”

      王二师傅皱了皱眉:“平常那出,就走个形式。唱一天咱们就走了,也不知道坛主怎么想的答应到这乾村来唱戏。”

      两人对视一眼,事情奇怪的地方就是问题的突破口。

      王二师傅说完就走了,傩坛侧后方有个小棚,里面站着许多戏班子的人,正往脸上涂着泥彩。众人身上穿着粗布花色襟,手上各执不同的法器,嘴中念念有词,补绘着丹青。

      冯涧桥看着远处的情景,不禁有些担心:“咱们一会儿是不是真要唱戏啊?”

      “不好说,这是表面的任务。”

      “那咱们现在是不是得去画这个脸谱?”

      “不用,就这么唱吧。”褚涉微微眯了眯眼,看着远处,“你有注意到坛主吗?”

      “没有,我刚想问,坛主是干什么的?他出来唱戏吗?”

      “当然,坛主是傩戏的精髓,许多仪式只有坛主知道怎么做,绝大部分的戏也常由坛主起承转合,少了他这礼是完不成的。”褚涉回答道。

      冯涧桥接着追问:“坛主是不是就是这群人的师傅?”

      “基本上是的。”

      两人正聊着,忽听旁边插过来一道稚嫩的声音:“这些人样么来俺么村?”

      是一句不太标准的普通话,一个光头小孩儿正站在屋舍后的石墩上指着远处的傩坛大声叫道。

      周身的人回头笑着指指点点,嘴里说着听不懂的方言,旁边有个农村妇女抬手就冲着小孩儿的光脑袋一巴掌,尖锐的声音从议论声中突出重围。

      突然,那小孩一手捂着脑袋一手指着两人的方向,嘴里的话也变成了方言。周围众人的目光倏尔落在两人身上,皱着眉眼神诡异。

      冯涧桥随即被褚涉拉走,有些疑惑:“这村子里的人……我怎么感觉好像不知道有人来唱戏?”

      后者将其拉到祠堂后面,找了个没人的角落:“知道也许是知道的,只是感觉这些村民的态度并不像是在欢迎。”

      “是的。”冯涧桥侧眼从傩坛的缝隙里往外看去,傩戏班子的演员似乎已经准备就位了,他收回目光,叹了口气,“而且,这地方的人居然还没被普及普通话吗?”

      褚涉回道:“这里的时间也许比现实要早个几十年,而且你看,这里连路都没修完呢。”

      过了一会儿,戏班子的人逐渐涌入到傩坛后面来,众人脸上涂着浓墨的彩,盖住原本的容貌,突出黑白分明泛红的眼,身上穿着五彩斑斓的粗料麻服,手上执着各式各样的法器,像是一个个来索命的阴差。

      “你们这脸子也不画?”一个大白脸突然出现在两人面前,眼珠子上涂着一圈黑,脸颊画着殷红的腮红,冲着两人低声吼道。

      王二师傅神出鬼没,两人齐齐往后退一步。

      冯涧桥辨别了半晌,褚涉则开口回答道:“平常那出轮不到我们。”

      王二师傅扫了一眼褚涉,从鼻子里出了一声:“哼!晚上轮到你们了!”

      “那就晚上再说。”

      “晚上还用你们画?哼!”王二师傅摆摆手,摇着头走了。

      冯涧桥觉得自己现在满头雾水,斟酌了半天开口:“你怎么知道平常这出轮不到咱们?”

      褚涉看向他,眼神中分明是“显而易见”四个大字:“因为戏本上没写啊。”

      “……”冯涧桥顿时心领神会,感叹这人脑子为什么转得这么快,没有出现的戏本剧情,就像是没有出现的采访稿,说明没有这个任务。

      可他还是有一点没理解:“那这戏本上不是写了四幕戏吗?而且刚才不还说可能会唱吗?”

      “上面没有唱词怎么唱?”褚涉反问道。

      “不是让咱们补齐吗?”

      “那也得看别人怎么唱吧?”

      此番对话冯涧桥感觉到少有的思维碾压,这灵巧的思路他自己怎么就没转过来呢?

      褚涉似乎是看穿了他的心思,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别太有压力。”

      冯涧桥抿了抿嘴唇:“他不是还说晚上就轮到我们了吗?到时候怎么办?”

      “唱可能会唱,但不一定是正常的戏了。”褚涉单腿靠在祠堂前的石兽座上,插着手,身上的衣服他已经脱下来拿在手里了,“傩戏有一个很重要的东西,咱们到现在还没见过呢。”

      “什么?”

      “傩面。”

      “那是什么?”

      “面具。傩礼讲究请神将于吾身,傩面则是神明最好的面容展现,也是神灵所临的器具。”褚涉直起身来,从怀中抽出戏本,“捉黄鬼那一页写着’人际垂首’,便指带上面具天人合一的时候。”

      “鬼来若应陷俗欲,神来敬酒当先礼。判牲淌白,三巡叩省……”冯涧桥接过戏本,又重新读了一遍,“这段话你知道什么意思吗?”

      “字面意思看得懂,但在世界中代表的意义就需要具体分析了。”

      “铛~~~”

      一声浑厚的锣声从前台传来,两人从傩坛后侧的缝隙里看过去,只见神案桌前一老者手执令牌着坛桌敲了三下,而后拿着卦子喝纸钱,走至地上的一面草席跪了下来,口中念念有词。

      从冯涧桥的角度,老者约么七十多岁的年纪,佝偻着肩,执牌的手带着特质的手套。

      着了极少的墨彩在脸上,其上的皱纹沟壑丛生,细眉细眼,一时竟分不清两者的位置。

      “掌坛师。”褚涉从另一个角度看去,轻声说道。

      再往远处的人群里看去,冯涧桥依次看到了村书记杨升财,双胞胎姐妹,武原,以及站在另一端的大栋,村书记的老婆,不远处是黑框眼镜姑娘。

      “你有看到跟咱们一起进来那个高高瘦瘦的人吗?”

      “没有。”褚涉并没有在意,“御亓给你的东西还算有用,不用太关心其他的玩家。”

      前台又传来一阵沉闷的牛角声,三声过后,只见老者早已站起身来,手拿着一把豆子向不同方位撒开,然后又拿起铜锣走至远处傩坛外侧,边敲边念。

      “他在唱什么?”冯涧桥第一次见到这种习俗,颇有些好奇。

      “请神仙。”褚涉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冯涧桥不明所以,但也没再开口说话。

      老者敲着锣,边跳边转,两侧侯着的弟子迅速上前,开始打扫傩坛,三下五除二,弟子又退去。

      接着掌坛师又走至傩坛一隅,套上红蓝衣襟和黄花色配饰的衣服,带上道士样式的扎冠,围上了一块蓝色烫边的棕麻围裙,往手上穿好了白色的纸花。

      他转过身来,拿起刀、牛角,搭上牌带,手上拿起鞭子,挥舞着跳了起来,口中唱着词,请教着天神降临。

      “我原来从来不信这个,自从这事儿后,我看见什么庙都想拜一拜。”冯涧桥沉浸在前台的戏中,看得聚精会神,连褚涉绕至身后都没有发觉。

      “哦?”褚涉的声音忽然从脑袋后面传来,随后前台一声锣响,两者双重作用下吓了前者一跳,不自觉往后一退,不巧踩到了傩坛的多余出来的彩纸料,蓦地将傩坛扯得晃动了三下。

      更糟的是纸料下像是盖着块大石头,着力一偏,他呈半自由落体往地上迅速靠近。

      出于反射反应迅速抽出左手去抓旁边的事物,还未碰到风吹的塑料纸,一只冰凉的手在半空中握住了他的手。

      祠堂与傩堂的过道间并不宽,褚涉的力气很大,生生将人拽了回来,可却也因其用力过猛,顺着惯性作用,两人齐齐向后退去。

      肉身撞在墙上的声音是闷在衣物与泥土中的,冯涧桥来不及反应,自己紧跟着就跌到眼前人的身上。

      身体的相撞是缓冲在皮肉之下的骨骼对碰,他只觉得手指一紧,下巴紧接磕上了那人的肩膀,尖锐的疼痛从舌尖传来,淡淡铁锈血气在口腔里散开。

      “我!”草字被吞掉了,冯涧桥猛地从褚涉的身上离开,捂着嘴巴蹲了下去。

      空气凝滞了约半盏茶的功夫。

      “劲使大了,不好意思。”褚涉的声音从上方传来,似乎还带着笑。

      冯涧桥低着头,含糊道:“嗯没。”

      他缓缓扶着墙,手指扣在砖块相间的缝隙里,他有些莫名的心虚,撞上的那刻,除了一瞬间的疼痛,还有一瞬间的颤栗。

      两人相碰时,耳边吹拂过冰凉的风,远不到“呼啸”二字的程度,却在他的耳朵里被放到了数万倍。

      像是刚好擦过了什么,让他心里一紧,那是一种难以言说的感觉,让他晕晕旋旋。

      他第一次知道自己的耳朵可以这么敏感,霎那间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微弱的电磁脉流席卷全身直击心脏。

      轻轻战栗,酥酥麻麻。

      指尖有些发抖且在挤压中失去了血色,他的手指从墙上扣下了一大块泥土,连带着滚落数万粒尘埃,这完全是无意识的行为,像是在找取一些实在的真实触感以让自己从漂浮的眩晕中落在地上。

      换作以往,他是一定会骂句傻 b,但此刻冯涧桥已经感觉自己的舌头不存在了,还有自己的脑子,这两者神经连着的吧,不然那里怎么一片茫然,空空如也。

      褚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是咬到舌头了吗?“

      冯涧桥用伤口碰了碰自己的唇角,此时的疼痛似乎变成了自虐时的爽感。

      他扶着墙慢慢站了起来,心虚地避开迎面目光:“唔……呃,嗯。”

      “这么不小心。”

      “……”

      “这傩堂纸糊的,不禁扯的。“褚涉的语气尾调微微上扬,听不出是第一人称的调侃还是第三人称的陈述。

      冯涧桥将目光投向前台,竭力掩饰自己的慌乱。

      掌坛师正在竹席上跳着,边跳边唱,几个回身,侧对着两人,能看到他半阖着眼,从案台上拿起香,恭敬地点了上去。

      像是感应到什么,忽然抬眼冲两人的方向,恰此时,褚涉出声:“来看这个。“

      冯涧桥连忙避开,浑浑噩噩,顺着褚涉手指的方向,看到身后地祠堂窗户沿那开了一条细缝,约一指宽,从细缝往里看是漆黑一片,隐约能看到中央供奉着的灵牌。

      “往下看。”

      像是一排面具,五颜六色,神态各异。

      “唔……傩面吗?”冯涧桥强迫自己找回对当下处境的认知。

      “嗯,等开坛的戏唱完就该用到这些傩面了。”

      他又往里看了看,犹豫道:“眼会不会就在祠堂里?”

      “不好说,可以找个方法确认一下。”

      “怎么确认?”

      褚涉转头看向傩戏台前面围观的人群:“不着急的话有人会替我们确认。”

      顺着目光,正对着武原和两个双胞胎姐妹。前者早已注意到后台的方向,看着两人笑了一下。

      “看看吧,目前还不能轻举妄动。”

      “嗯。”

      这是一个难度较高的世界,进来的玩家某种程度上与武原是在一个水平上的,冯涧桥回忆起教堂里熊熊硫磺烈火的那个晚上,时间快至尽头时这人别有深意的笑,所谓清还师取命的工具吗?

      傩坛上一阵敲敲打打,掌坛师走至坛侧旁的小棚里,端起早备好的茶,绕至神案前,恭敬地倒上茶,且同时用手里的湿布略略擦拭去眼角的妆,嘴中唱着,隐约中冯涧桥觉得自己似乎听懂了几句唱词。

      “提起此酒有根生……九月重阳造美酒,美酒先敬二君王……”

      唱罢,又烧起了纸书,随后吹响三声牛角,又烧钱,又化妆穿法衣,唱起了词。

      冯涧桥看这架势,觉着过去了很久,看着太阳都斜了几分:“这得唱多久?”

      “一天吧。”褚涉有些百无聊赖,靠在墙上,“按理说少有这么短的,通常十天半月是比较普遍的。”

      “那这一天是删减版?”

      “说不准,没准儿唱一半死了也是有可能的。”

      “……”冯涧桥点点头,“那挺厉害,也不用请神来了。”

      “嗯哈哈。”褚涉低声笑了出来,声音低沉悦耳,听得冯涧桥又莫名心慌了几分,连忙转头看向别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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