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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5、第八章· 10 他脑袋空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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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涉定在原地,他的眼睛好似有了聚焦,发出宛如月光般清冷温柔的光,他的声音更哑了:“殿下这么想吗?”
伊祁溪本就比褚涉矮了半个额头,他往前半步,视线里只有眼前人的嘴巴:“想什么?”
褚涉的喉结动了动,夜里他的视线更不好了,剩余四感却更加敏锐,那温热的鼻息吹拂在耳垂,犹如燎原烈火。
伊祁溪确实喝多了,也没注意被自己盯着的人有何异样,自顾自说下去:“不行的呢。”
烈火失去了可以燃烧的草料,褚涉不自觉握紧了他的手,伊祁溪微微皱眉,语气却似是在讨好:“不行就是不行,我可不想让你疼,就像现在你抓我的手,你可以弄疼我,我是绝对不让你疼的。”
褚涉下意识松了力道,他也是习武之人,虽瞎了却更没落下功夫,不用想都知道,纵使眼前人皮糙肉厚,自己的手劲也是很大的。
他紧紧闭了闭眼睛,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这可是殿下说得,君无戏言。”
对面的人还不知道自己喝多了给自己已经卖了:“那当然!我伊祁溪,对褚涉说得每一句话,都是一诺千金,绝无戏言。”
褚涉收起笑意,扶住眼前的人:“殿下,时间不早了,我们早些休息吧。”
营中将士基本都倒下了,褚涉喊了半天,终于找来一个小兵,那小兵领着两人朝着府邸走去,伊祁溪挨着床就睡着了。
褚涉摸着他的脸,面色沉静,思考着眼下的局势,想着想着没多久也和衣睡去了。
这一晚上,伊祁溪又做了个梦,他已经很久没做什么梦了,还是那个令他感觉无比奇怪又无比熟悉的地方,那里他名为冯涧桥。
他还在梦里看到短发的褚涉,短发的褚涉更显英俊,眼睛也完全恢复了,嘴角常常挂着一副似有若无的笑意,似是对周遭一切都毫不在意。
他听见“褚涉”叫自己的名字:“冯涧桥,你今天不是没课吗?怎么不回家?”
他听到自己回道:“有个跟教授的对话,耽误了点时间,你今天怎么突然回来了?”
“褚涉”说道:“事情处理得差不多了,便回来了,你最近有没有想我?”
“自己”回道:“当然,我想你好久了。”
对面的“褚涉”似乎露出了个满意的笑容,一个不同于他记忆中的笑容,那笑容那么熟悉,又那么陌生,等他眨眨眼,眼前的景象都变了颜色。
一个黑白色的世界,他又看到了褚涉,一个漂浮在空中的褚涉,那个褚涉眼睛紧闭,像是完全沉睡了一般,等他的视线距离越来越近,那个“褚涉”忽然睁开眼盯着他:“冯涧桥,你怎么不回家?”
伊祁溪感到自己呼吸一滞,胸膛传来疼痛,他听到自己以冯涧桥的口吻开口说道:“我等了你好久,你为什么不回来找我呀?”
飘着得“褚涉”勾了勾唇,眼里都露出温柔:“不回来也没什么事情。”
伊祁溪感觉自己浑身都疼了起来,可他还是用尽量不颤抖的声音说道:“你真的很过分,褚涉,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褚涉……”
飘着得人没说话,又闭上了眼睛,伊祁溪感觉疼痛越来越明显,视线也越来越模糊,他直接叫了出来:“褚涉!”
一道温柔的声音传来:“我在。”
伊祁溪睁开眼睛,他发现自己流了一脑门的汗,长着嘴巴发不出一个声音。
坐在床前的人摸着他的手:“殿下怎么了?”
伊祁溪愣了许久,他缓缓转动了眼睛,刚要开口,却在霎那之间忘记了自己要说什么。
褚涉又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做噩梦了?”
伊祁溪回过神来,摇摇头:“好像是吧,我不记得了……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过了寅时。”
伊祁溪从床上下来,给自己穿好衣服,还替褚涉把衣服系好,边收拾边说道:“我昨天喝了许多酒,喝到最后都忘了,还是辛苦先生把我领回屋子里了。”
褚涉任由他系了个难看的死结,这系带得方法没少受下面将士嘀咕,伺候他穿衣的侍卫也曾忍不住说:“大人下次还是不要自己系了,下官解这个节比穿个衣服时间还长。”
伊祁溪倒看不出什么,他一向没什么审美,主打以实用为主。
“那我们用膳吧,昨天喝酒太高兴了,现在脑子清醒了,这点成功实在算不上什么,接下来的才是硬仗啊。”伊祁溪叹了口气,“尤其是,我听说朝廷从东澶州也调了不少军队来,北峭州果然是拿不下来的。”
这一点两人在出发前就已经达成共识,褚涉说道:“眼下这种局面就已经算达成目的了。”
伊祁溪点点头,褚涉问道:“殿下昨晚的事情都不记得了?”
这一问让伊祁溪心中陡然升起一股警惕,盯着身旁人的脸,小心翼翼地问道:“什么事情?”
“殿下不记得了。”是陈述的语气,自从失去了视力,旁人几乎无法从褚涉的脸上判断出任何情绪和心思,让伊祁溪不由露出纠结的表情:“我是说了什么胡话吗?”
对面的人露出一抹颇有深意的笑容:“这倒没有,不过我同殿下说了下接下来该策反郭戚舅侄,归降于我们。”
伊祁溪眨了眨眼睛,思索了片刻,犹犹豫豫道:“先生说得对,我们就这么办。”
褚涉笑着点点头。
伊祁溪脑袋空空,他根本就不记得同厉看山他们喝完酒后干了什么,这帮人实在是太能喝了,饶是他如水牛般的量也抵不过五个一起上。
眼下容不得放松,他虽然疑虑自己干了什么蠢事,但此刻也不是追究的时候,很快他便与厉看山几人商量起来如何拿下南梁城。
厉看山完全同意褚涉的做法,他只是有一个疑虑:“北梁城这十几万将领怎么安排?”
“这个简单,能招安的招安,不能招安的杀了。”伊祁溪说道。
他的声音较沉,眼睛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这里不止厉看山五人,还有他昨日新提拔上来有功的校尉,此话一出,府中一片安静,倒是褚涉先开口了:“那这些士兵的命算是保住了。”
其他人微微一顿,厉看山带头道:“殿下英明。”
其余也附和了一声:“殿下英明。”
这十几万士兵几乎已经是现在北峭州的全部兵力,由于绝大部分精锐兵力都被调往了西沅州,剩余的这些人几乎都不是特别能打仗。
这些人不降,被屠城也不过是早晚的事情;降了,对于他们来说,降得是伊祁溪,都是炀国皇室,皇室之争,谁赢无所谓,反正城主已死,不如留一条命,名义上也完全没问题。
但对于伊祁溪来说则刚刚相反,这些人不降,隐患极大,他不得不杀,这一路他布施百姓宣扬自己的好名声,若杀了这一切就白做了;降了,这十几万大军三个战斗力抵一个他军中的人,还多了两份口粮,对他现在来说也是一种莫大的负担。
将这个疑虑同褚涉说了,后者让他放宽心,先处理了郭戚蒋子坪两人再说。
经过上次褚涉将粮仓藏金银的事情透露给两城百姓和朝廷之后,这两人首先和北梁城撕破了脸,北梁城掌握军队,南梁城掌握金钱,两者还没商量出个所以然,北梁就被踏破了。
这个他们谁也没想到,之前伊祁溪派出去得那几队车轮战术,一是为了练兵,一是为了给南梁城释放一种信号,便是他们一定会先攻北梁。
郭戚蒋子坪两人爱财如命,不到万不得已不会松口,既然火不烧到门口,他们便要将自己的利益最大化。
这也是褚涉暗中传递给两人的暗示。
虽然伊祁溪一路胜仗打到现在,但不代表他已具备和伊祁厥对抗的能力,仅仅是北峭州,他也只是了明面上的险胜,若朝廷援助一到,战事又将是另一个局面。
可对于郭戚和蒋子坪两人,朝廷的援助一到,也就是两人的死期。
到目前为止,郭戚和蒋子坪两人都未露过面,不过钱是没少往这边送,听闻东澶州发兵,蒋子坪才从南梁跑到他们面前。
“蒋城主的消息未免也太过落后了,据本王所知,东澶州的兵已经马上要越过卫城了。”伊祁溪喝了口茶,不紧不慢地说道。
蒋子坪三十几岁的年纪,皮肤白里透红,长得肥头大耳,像一只用来讨好彩头的发财猪,他拱了拱鼻子,冲府上座的人讨好地笑着:“王爷,哦不,殿下见谅,我与舅舅都是诚心投靠殿下的,您瞧,这些可都是我带来孝敬各位军老爷的。”
伊祁溪原先封为镇北督军澶王,升了司马少军后才不称王爷。
他看都没看那些玉石宝器一眼:“是朝廷一来,你和你舅舅就都得死了吧。”
被戳中了心事,蒋子坪脸上闪过一丝阴鸷,转瞬又继续维持着笑意:“殿下英明,微臣也是没有办法呀,我们也是一直等着殿下回来呢,遥想当年殿下镇守北峭州的时候,百姓日子可比现在好多了呢……”
“闭嘴,本王看是你们的日子活得很好吧。”伊祁溪皮笑肉不笑,“拿下他!”
“王爷!殿下!”蒋子坪脸上露出惊恐,眼瞅着要被拖出大门,他死死抠住大门,“伊祁溪,你干什么!”
“杀了你啊。”伊祁溪似是露出了一点笑意,眼神却冰冷,他将手中的碗盏打出去,刚好打中他的手指,痛劲让蒋子坪松开了门板,他的叫声就好似被杀得猪,骂骂咧咧很快就消失在了众人的耳中。
伊祁溪将他所有的财产都扣了下来,吩咐开始撤兵:“原路退回,我们再绕道渠城,去西沅州的印班城。”
对于郭戚和蒋子坪两人,他连管都懒得管了。
原本之前他还在担心南梁城的不配合,没想到这两人能贪财无耻到这种地步,北梁城城主向他们借钱借粮,这俩人愣是一个子也没借出去。
原本北梁城城主也未指望他们,毕竟朝廷派旨向其增了全州所有的兵力,可听闻自家粮仓被断,自己城中的粮食可就一点也不够了,毕竟朝廷又没给他发钱,所以几日就撑不住了。
而南梁城那两人却私藏了大量财宝,让他不由得生气,向他们借钱借粮,两人还一口回绝了他。
那时褚涉让束瀛散出去消息,朝中下旨让他们舅侄二人将钱吐出来救济北梁城,同时褚涉又派人偷偷说服这两人,不得不说,这两人脑子该用不用,用了给人添堵,他俩人也觉得若是出钱,岂不是向朝中证明了两人私刮大量民脂民膏吗?
两人一拍即合,干脆不借了,咬死自己没钱。
按照原计划,伊祁溪和褚涉原本是要策反郭戚和蒋子坪的,只是孙兔子传回最新的消息,东澶州十万大军已到卫城,不出三日便能抵达南梁。
避免拉长战线,两人不得不放弃南梁,撤军渠城。
就此时的北峭州,南梁城虽大,却犹如空壳,打了也没什么用,还容易和朝廷碰上,不如提早绕道边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