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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离开 “还是你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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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你更牛逼。”冯涧桥真是打心底里承认眼前这人比他强太多,无论是思维还是身手,是他不曾碰到过的天生强者。
褚涉这次却没接话,他的眼中眸色渐暗:“你刚才推测的干扰因素和时间乱流是正确的,或者说就是问题本身。”
“嗯?”冯涧桥没明白怎么话题又回到了剧情分析上。
“没什么。”褚涉没解释,他同时看向时钟,时间马上就要到了。
“嗯……你真给校长揍了一顿?”冯涧桥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这是他第一次进入这里,他都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褚涉回忆了一下刚才,他找到答案后去找校长问关于名单的事情——
“曝光这些人吗?”校长的灰白头发更多了,神容有些憔悴。
褚涉站着没说话,他有些莫名的烦躁,正思考要不要来点儿非常手段。
出乎意料,校长反而大大方方从兜里找出一个红色的小册子递给了褚涉:“我知道你们在做什么,有些事情我没得选,希望你们可以成功。”
褚涉接过名单,直接就起身离开了。
“没有,他良心发现了。”褚涉回答说。
“嗯,这样啊,那也没算白救他?”冯涧桥说道,看来所有的任务提示都有其道理。
“是的,不救也许会麻烦一些。”褚涉点头。
随后,两人谁都没有再说话,微妙而漫长的沉默。
“你……”
“嗯……”
“你先说吧。”褚涉说道。
冯涧桥犹豫了一会儿问道:“嗯……时间一到,我们是不是就可以出去了。”
“是的,最晚也就那时候了,届时这里会全部归位,等待下一轮的玩家进来。”褚涉回答道。
“好吧。”冯涧桥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他盯着身旁人的侧脸,却好似怎么也记不住眼前人的样子,那感觉就好像做了场梦,梦里场景光怪陆离,一直同行的伙伴却看不清容貌。
褚涉偏头与他对视:“舍不得吗?”
冯涧桥露出无语的表情:“这不做噩梦就不错了,还好出去后什么都不记得。”
“呵呵是啊。”褚涉看着钟,又似望过了更远的地方,应和淡笑着。
“你刚才想说什么?”冯涧桥继续问道。
“没什么,不记得了。”时间只剩最后一圈了,褚涉没有再转过头来而是一直看着远方,眼中似藏着浮生落寞,却给予旁人隐隐我自而立在上的飘渺感。
冯涧桥似乎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神态的褚涉,陌生且又有些莫名得熟悉:“你还要经历多少个世界呢?”
“不知道。”褚涉回答道。
“走完九个世界就能找到你想找的东西吗?”冯涧桥继续问道。
褚涉没有回答。
“褚涉是你的真名吗?”冯涧桥问出了最想问的问题。
“是。”
眼前人终于转过身来看着他,逐渐透明的身体穿过了光,冯涧桥震惊地低头,他竟一点感觉都没有。
时钟已经归位,周围所有的情景都一如初入的前日早晨,群鸦飞过头顶,世界静默哀愁。
脑中传来同进来时一样的晕眩感,冯涧桥使劲睁开眼睛盯着褚涉,他看着眼前的人,恍惚中好似有这么一段满天血红的场景,那里面有着难以解脱的无能为力,再难以拼接的支离破碎。
晕眩疼痛将他拖入无尽深渊,鼻耳口腔霎时充满了淡淡的铁锈气息,仿佛真的如临旧梦中,不自觉品出一丝世间至极的苦,一种最为熟悉刻骨的涩。
说实话他并不想就这么忘记这段事情,做噩梦也好,疯掉也好,他也说不出个所以然,这样一段荒诞的经历和梦,却让他感觉到活着的真实,深深吸引着他。
世界都虚幻了起来,褚涉军没的面容也逐渐退出视野,只留一句笑着“有缘再见”啊。
在离开世界线的时候冯涧桥的头太晕了,对于外界的认知都扭曲了起来,还出现莫名巧妙的幻觉,在快要吐出来的隐约间,他总觉得,身旁的人的身体似乎并没有任何变化。
而事实确实如此——
“老板。”
刹那间,广场上的乌鸦停止了飞动。
一个中年男子忽然凭空出现在褚涉的身边,带着斯斯文文的金边眼镜,一身黑色西装笔挺,恭敬的冲向褚涉点头道。
褚涉的目光还停留在身旁人消失的地方,淡淡开口:“看完戏了?”
“毕竟数百年难见的奇观,我自是都不会错过。”男子推了推眼镜。
“觉得怎么样?”
“老板英俊神武,机智过人。”男子一脸诚恳地回答道。
“我指得不是我。”
“哦,您是说跟您一起的那位?”男子认真思考了一下。
褚涉终于看了身旁的人一眼:“对。”
“也还可以,第一次进场虽有拘谨的地方但也算表现颇佳,看起来前期不熟悉规则,后面了解了后已经不亚于一些成熟玩家了。但跟老板您比起来还是差很多的。”
男子说话时一直低垂着眼,期间偷偷瞄了一眼褚涉,见他面色没什么变化,才慢慢说了下去。
褚涉听他说完,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御迟你什么时候能改改你老拍马屁的问题?”
男子推了推眼镜,无比诚恳得说:“老板我说得句句是事实。”
“你去查一查生机簿,这个人居然到世界最后才离开,实在不对劲。”褚涉收回了目光,看着手上留下的黑痕,触目斑驳,对御迟说道,
“还有,这个世界的漏洞非常蹊跷,世界线受到干扰但玩家本身的任务却没有太多影响,是眼本身出了问题,非你可以单独修复的,这个世界先暂时关闭吧。”
“是的,老板。”男子有些微微意外,却没多问。
“走吧,回铺子里。”
话落,两人同时消失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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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涧桥从晕眩中缓过神来,看着眼前破旧的居民楼间的小路,楼上的吵架声穿过了玻璃窗混着炒菜油烟的香气一下震破了他的神经,下意识向前方倒地而去,在不知多久的时间里,他觉得自己似乎都忘记了呼吸。
“小伙子,你咋了啊?”一个买菜回来的大爷看着地上的冯涧桥,吓得菜都掉在了地上,轻轻拍了拍他。
“呵啊。”冯涧桥一下回过神,从喉咙里吸进一口气来,他看着眼前的大爷缓缓动了动眼睛,产生了迷离幻世的错觉,他在干什么呢?他是谁来着?勉强地呼吸让他难以消化清醒。
身体的器官好似都错位了,他完全分不清自己是谁。
鼻腔里的血流了出来,大爷看冯涧桥也不说话就拍了拍他的脸,看见血后更是急了起来:“诶小伙子你出啥事儿了?哪儿出问题了?我找人给你叫个救护车啊。”
大爷站了起来,见周围也没人,连忙往单元门里快走去。
在大爷进了身后的单元门后,冯涧桥终于动了动手指,他凭借着肌肉记忆用尽力气翻身起来,半跪着撑起身站了起来,拿起书包踉踉跄跄离开了。
“诶小伙子,诶?人呢?”一楼的窗户被打开,刚才买菜的大爷探出头来,瞧见地上没人又探头找了找,有些疑惑地冲着屋里喊道,“诶老婆子人没了,你先别打了。”
出了小区的冯涧桥在地铁门口拦下一辆出租车,说了声地址就瘫坐在后座上,他拽了拽自己的衬衫领子,抹了一把嘴上的血,迷茫地看着窗外。
司机不住地看后视镜,终是没有开口说话,启动了车子,景色快速后退,令人目眩。
不知过了多久,冯涧桥才低低念了一声——
“褚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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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处不知方位的路旁,有一栋神秘的建筑,外表乍看还保留着旧时的古朴,但屋顶的嘲风兽与琉璃砖瓦自是显出了主人的尊贵,屋内也是低调中显露着奢华,雕金铺玉,梁刻盘龙。
“老板。”御迟拿着一纸黑卷从后面走了出来,对着褚涉说道。
此时的褚涉一身旧时唐装,布料考究,正站在大厅里不知在想什么,面容冷峻,神色威严,完全不似游戏中那般慵懒温笑。
“什么事情?”褚涉开口道。
“生机簿已经查过了,上面并没有’冯涧桥’这三个字。”御迟犹豫着说道。
“什么?”褚涉转过头来看着他,像是听到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其他的人我也对过了,从黑棺进入到圣斯甘多孤儿院世界线里的人只有一个,是个女生。”御迟将手中的黑卷呈给褚涉,“根据记录,这个人已经死了,在进来的第一天晚上。”
褚涉拿过黑色卷轴展开,上面布满了金色的字,仔细看过后,他将卷轴扔回给御迟:“被眼杀死的。”
“是的,她原本应该通过黑棺进入别的世界线,但这个女生被人置换进这里了,所以才会被眼判定为开挂而死。”
“你们御家后辈玩儿得越来越野了。”褚涉淡淡地说道。
“老板,我已经不是御家的人了。”御迟低下了眼睛。
“那冯涧桥是怎么回事儿?”褚涉看着他问道,“他确实是第一次进到世界线里,这你我都看得出来,而且我进去后就查过他,是从黑棺来,这一点毋庸置疑。你有看到他使用介质吗?”
御迟难得感觉到褚涉语气中危险的情绪,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连忙道:“老板此次进入世界线,我真的一眼都没离开过,他没有使用过一次介质,这我完全可以保证。”
褚涉神色愈沉:“去契约里找。”
御迟点点头,退下,不一会儿又回到前厅,将一张纸呈给褚涉,带着比刚才更犹豫且震惊的语气说道:“我找到了,可这——”
薄如蝉翼泛着金光的纸上,墨色刻录着三个字:冯涧桥。
“没了?”褚涉翻了翻纸页,皱紧了眉头,像是遇到了什么难得奇景,“现在世界的漏洞已经开始延伸到契约上了吗?”
御迟想了想,回复道:“应该,应该不会吧。”
“清还师已经发展到这种地步了吗?”
“据我所知,御家不行。”御迟推了推眼镜。
褚涉当然知道是不行的,千百年来经过他手的契约不计其数,可是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契约,难道是契约本身发生了改变?
又仔细看了一遍手里的纸,他递还给御迟:“这金棺之契上有股熟悉的力量……那他碰到开眼的世界倒也有几分道理,只是这世界难度还是有些蹊跷。无论怎么说,这事我自己来调查吧。”
“老板是准备现在出世吗?”御迟接了过来。
“嗯,这人可比游山玩水有意思的多。”褚涉轻轻笑了一声,轻轻捻着手指,回想起世界里那人的表现便觉得非常有趣。
况且莫名出现在原本空出的记者位置上,就更是一件值得玩味探究的事情了。
更何况无法探查的过往和凭空白纸的金契。
御迟点头道:“用不用帮您联系一下御亓?”
“不用了。”褚涉想了想,复又说道,“你知道我世界线里看到了什么吗?”
御迟仔细回忆了一下,摇摇头:“什么东西?”
褚涉露出一个莫测的笑容,说:“你不认识,你当然不觉得奇怪。你记得在教学楼一二层间的楼梯我拍了一张照片吗?”
“记得,难道是您说的,在以基督为神的世界里挂一幅古希腊神话的油画很奇怪?这么一想是有些,但这只是小问题,眼不也是希腊神话的神吗?”御迟看着面前的老板,有些迟疑。
“那副画画得是海格力士完成的十二伟业之一。”褚涉解释道,“我成为老板前经历过的最后一个世界线任务。”
御迟睁大了眼睛凝神听着,他几乎没有听到过褚涉讲起从前的事情,他遇到褚涉时,他还只是个小小的御家首领,而褚涉已经在这里不知多少时间了。
旧时黄沙道,林边守棺人。
这片不存在方位的土地便是传闻中棺中世界的终极之地,黄沙道。
而守棺人说得就是棺中世界的唯一神明——褚涉,沿袭旧称,尊为老板。
对外声明,开着一家棺材铺,迎接每一位走出九死一生棺的旅人。
“这让我想到一个人,上一任老板。你没见过上一任老板,他是个很有意思的人,有时他去修复一些难度极高的世界时,会喜欢把一些别的世界线的提示放在被修复的世界线的隐秘之处,虽然隐秘但仔细思考后总能发现与当前世界格格不入,特别好辨认,在经历千道生死棺时我收集到很多。”
褚涉回想着,微微勾唇笑了。
御迟听后有些微微感叹:“我原来还在族里时,听老祖宗讲起过古时这一收集信息的线索,没想到是真的。”
“是啊,那样做得难度很高,会消耗很高的能量,也常常会失败,他的确是位非常厉害的神明。”褚涉说道。
“在我看来,您也是位非常伟大的神明。”御池应承道。
褚老板有些无奈:“这里只有你我,不用说这些了。”
御池一脸严肃:“属下说得都是真的,世界若无您的提示和改进,恐怕许多玩家都会消失在里面。”
褚涉懒得和他扯这个,绕回了话题:“这个世界原本被停用了很久了,我原本以为是太久不转所以漏洞无法从外界所探察,现在看来远没那么简单。这海格力士的画,我想,可能也是他的杰作吧,高难度世界降级……恐怕比发现他的画还要不正常。”
说完话,他闭上眼睛,过了半响才缓缓睁开,低声自语:“不过,只是不知道他什么时候留下的了。”
御迟听懂了其中意思,没有接话。
“对了,我在进入世界线的第一天晚上有人来撬过我的门,当时外面是谁?”褚涉问道。
“武原。”御迟回答道。
“他?”褚涉对这个回答不觉得意外。
“是的,旧档案馆的文件也是他落下的,包括后来他也去翻过新档案馆的那些雕塑。”御池接着说道。
褚涉挑了挑眉:“他最后没死吧?”
“是的,眼对介质开挂有一定的作用延迟,在这时间里他离开了。”御迟推了推眼镜。
“嗯,注意些,拿的太多可不行。”褚涉回想起当时那人直接推开门就出去的情景,忽然笑了一下,武原的目标最早是他吧。
旁边的御迟看着老板笑得莫名其妙,甚至说是奇怪,不过他也并未多想,便拿着契约自行退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