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运推演之棺[无限]》荆于野

11、档案

　　“所以你刚才其实是想保护你的同学？”冯涧桥问道。

　　小东南亚人扯着自己的头发，神色懊恼：“不是！我看那家伙不顺眼还来不及！我就是讨厌斯姆神父！”

　　褚涉笑了出声：“那你这偷偷翻墙的本事倒是挺溜的。”

　　小东南亚人抬头瞪了瞪眼，躲着脚说，“真的！我跟他真的不熟！”然后他忽然注意到两人身后的档案馆已经开了个缝，撇撇嘴：“你们两人不也是在这里偷偷撬门！”

　　褚涉笑了笑没再说话，转身推开门，扑面而来一阵潮而发霉的气味，夹杂着树浆纸页自身的味道，应是许久没有通风的缘故，位置较偏，里面非常暗，只能勉强看清一排排书架，褚涉借着门外的光找到了墙上的灯，幸运的是灯还可以用。

　　“你们为什么要来档案馆啊？这地方什么都没有啊。”小东南亚人也跟了进来，他有些好奇，“我去年的时候还来过，后来新的图书馆建起来了，档案都被移到图书馆那里了。”

　　“图书馆？”冯涧桥有些诧异。

　　“对啊，在教学楼四楼。”他顺手拿起一本档案拆开来看，发现是个空壳，只有一张废纸就放了回去，

　　“这里原来一直归扎莫得神父管，前几年他调走了，后来学校也就把这里的档案都移走了。听说今年新来了一个神父顶替扎莫得神父的位置，诶，我这脑子……”

　　档案馆并不大，许多架子都已经空了，褚涉与冯涧桥分好工从不同的方向一起开始翻阅，小东南亚人则无聊地在里面转悠。

　　不一会儿冯涧桥就找到了一个有意思的东西，他看着眼前一落已经泛黄破旧的合照，找了一块碎木头给压住逐一放平在桌子上。

　　“你看看这是什么？”他叫过褚涉，小东南亚人也凑了过来。

　　两人看到照片上，是两人刚拍照过的教堂舞台，上面是一群唱诗的孩子，每个人脸上都是希冀和美好的笑容，照片里呈现出鲜活的亮色。

　　“啊！我认识这个！”小东南亚指着照片里的一个人，忽而转向另一个照片，有些激动，“这个我也认识，还有这俩，天啊！”他拿过剩下的一叠照片挨个看了起来，边看边语无伦次。

　　冯涧桥看着这些照片，上面记录下当时鲜活的瞬间，来自各个年龄段的学生各有各的美丽，像是一组为全校师生特别定制的照片册。

　　褚涉拿出一个破损的档案袋，递给冯涧桥：“这是一群孩子的档案，准确来说应该是体检档案，无一例外都被标注上不合格。”

　　冯涧桥接过档案，都是些英文体检报告，高级的生物学单词让他现场做了一个超出他学识范围内的托福阅读。

　　多个红色的“UNQUALIFIED”是他唯一熟悉的有用题眼。

　　他并没有做过多纠结，低头问小东南亚人：“你说这些人你都认识？”

　　“是啊，他们后来都走了。”小东南亚人放下照片看着冯涧桥手里的体检报告，叹了口气“被上帝选中了，可以去外面学习生活了，真是幸运。”

　　冯涧桥攥了攥手中的报告，看着他说：“你才是幸运的那个。”

　　“什么？”小东南亚人感到奇怪，忽然从冯涧桥的手里抽出了一张报告，仔细看了看上面的照片缓缓问道，“这不我吗？”

　　两人闻声俱是低头，褚涉抽走了他手中拿着的报告，上面是一张打印的黑白照，是小东南亚人稍微小一点的时候的样子，上面依旧被打上了不合格，原因是系统性红疮狼斑。

　　“你知道你自己有先天性免疫疾病吗？”褚涉问他关于这个病的事情。

　　小东南亚人迷茫地摇了摇头：“免疫什么？什么是先天性免疫疾病？”

　　褚涉卷了卷报告挑起了他的下巴，左右转转看了看：“你们经常做体检吗？”

　　“当然，每学年一次，但这个主要是针对低年级的学生和一些新来的。”小东南亚人想了想。

　　“你体检过几次？”褚涉接着问道。

　　“一次。”小东南亚人回答说，有些难为情的挠了挠头，“我晕血，会吐，所以我都会找机会跑掉。”

　　“你以后有什么打算吗？”冯涧桥听着忽然开口换了个话题，世界里有些事情已经开始明了了。

　　小东南亚人一听这个笑了起来：“当然，我以后要去当一个水手，我爸爸原来就是做这个的，他有一艘大船可以去很远的地方。”

　　提到爸爸的时候他眼中有些低沉，冯涧桥捕捉到了这一瞬间的情绪：“你爸爸去世了吗？”

　　“嗯…….”他含糊不清应了一声。

　　“你妈妈呢？”冯涧桥接着问道。

　　“我妈，哎，”他重重叹一口气，似乎有些悲伤，“她除了会哭还会干什么，只能靠我了。”

　　冯涧桥皱了皱眉，没有说话。

　　褚涉没有注意到冯涧桥的表情，倒是奇怪地看着小东南亚人：“你妈妈还在？”

　　小东南亚人更是诧异：“我妈当然在了？你这记者怎么说话呢？”

　　褚涉挑眉：“我以为你们这里的都是孤儿。”

　　“绝大部分是这样的，也有像我有家跟没有似的，家里穷的，来这里上学不要钱还可以领到补助，如果被上帝选中的话，会得到一笔更大的补助的！是神的馈赠。”小东南亚人解释道。

　　“诶这样啊。”褚涉收好了手里的报告，他已经不准备再这里继续浪费时间了，其他架子上已经没什么重要的东西了，多是些空壳。

　　三人还未走到档案馆门口时，听到一阵轻微脚步声，随后看到门外有一个男生正朝着他们走来。

　　“武原？”

　　“亚力索神父！”

　　冯涧桥与小东南亚人同时出声，前者听到后者的称呼低头问道：“什么？”

　　武原走了过来：“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就瞎溜达就溜达到这里了。”褚涉回答道。

　　“这是亚力索神父。”小东南亚适时解释道，“这所档案馆就是由他管理，唉我刚才一着急给忘了。”

　　“你管这里？”褚涉问道。

　　“对啊。”武原弯腰从地上捡起了被褚涉拽坏的锁，铁芯突出的部分已经被变形了，他有些诧异，“这是你们干的？”

　　“嗯，这玩意儿禁不住人使劲，一下就坏了。”褚涉的脸上有一丝云淡风轻。

　　其余三人在旁边则有一瞬间的凝滞，没人接话。

　　最后还是武原先开了口：“这里已经被搬空了，什么都没有了，你们如果需要找东西可以去教学楼那边。”

　　“嗯我们看过了。”褚涉表示知道，里面的东西两人并没有拿走，因为上面他并没有发现什么跟任务相关的东西。

　　“虽然教学楼四层的图书馆也关门了，这几天为了明天的晚会老师都被安排去准备了，不会开门了。”武原说，他掂量了掂量手里的锁，“但看这情况我觉得你们也不需要老师给你开门了。”

　　冯涧桥和小东南亚人点头深深表示同意。

　　接着，武原看向小东南亚人：“你们怎么会跟个学生在一起？”

　　“啊。”突然被点名的小东南亚人有些害怕，没等两人解释，他就连忙鞠躬道歉。“不好意思，对不起亚力索神父，我现在就回去上课，再见再见！”

　　话落就脚底马力全开跑远了，剩下武原有些莫名其妙：“我看起来很恐怖吗？”

　　“可能你的角色挺恐怖的。”冯涧桥推测说。

　　武原看着他跑远的方向自言自语：“这学校的人都很怕我。”

　　冯涧桥想起刚才关于另外一个神父的问题，问道：“武原，你知道跟你们一起的那个npc神父吗？”

　　武原转过头来：“你说那个l-i-a-n童癖？”

　　冯涧桥点头：“你知道？”

　　“对啊，我问过他。”这事谁听到都不能忍受，武原表情厌恶，“这件事情他自己向我承认的，他并没有觉得自己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什么？”冯涧桥觉得不可思议，“还有这种人？”

　　褚涉倒觉得很正常：“也不是没有，只是比较少见，有些黑白颠倒的环境会使人分不清真正的是非对错。”

　　“你说对了。”武原点点头，“他就是没有正常人的价值观，他小时候也被qi n犯过，跟他的身份一样是神父。这种人从小没树立正确的观念，认为这是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额……”冯涧桥还是第一次知道，依旧感到无法言语的不适。反观眼前两人一言一语，像专业的社会行为分析专家一般，说起来头头是道，脸上无一丝波澜，这就是差距吧。

　　武原叹了口气：“你们是在调查学校的背景吗？”

　　“嗯。”褚涉点点头。

　　“这个世界的故事其实没有什么可调查的吧。”武原忽然冒出一句没头没尾的话，他看着褚涉，后者也回看着他，两人的视线若是有型应该是相斥的电极，彼此探究对立又没有哪一方弱于对方。

　　“确实没有什么调查可言，这个世界的故事不算难。”还是褚涉先收回了目光，表情依旧是一副似笑非笑的模样，像是早已得知答案的胜利者。

　　武原似是也不甘示弱，也微笑着说道：“是啊，真正难的地方应该是明天的晚会吧。”

　　“你是第一次进来这里吗？”武原突然看向冯涧桥问。

　　冯涧桥回答：“对。”

　　武原上下连连打量了他一番：“送你一个真理，这里面的人不是谁都可以相信的。”

　　说完，他就离开了。

　　冯涧桥皱了皱眉，他对这个武原的印象并不深，不过显而易见的是，这个人和他身旁的褚涉一样的不好惹，是个老玩家，依据现在知道的信息，因为介质这种东西的存在，在棺中世界里，存在着很多他未知的阴谋，或许不仅仅是表面上完成任务那么简单。

　　“你在怀疑我吗？”褚涉从听到武原的话看向他，微微一笑。

　　“怀疑你什么？”冯涧桥到是无所谓。

　　褚涉说道：“怀疑我骗了你。”

　　冯涧桥耸耸肩：“你骗我的话就不必这么大费周章了。”

　　对面的人听了笑意更深：“是吗？”

　　冯涧桥点点头：“是的。”

　　“好吧，其实我们任务差不多，无论谁完成最终结果都差不多的。”褚涉说道。

　　“咱俩日记上的名单不是不一样吗？”冯涧桥想了想问道，出于直觉，他总觉得哪不太对劲，但他还是对这里了解太少并没有觉得哪里不对。

　　“那上面什么线索都没有，一不一样都区别不大。”褚涉回答道。

　　冯涧桥点点头，也许是因为角色相同两人才一直走在一起，但这短短几个小时褚涉其实帮了他很多，如果没有褚涉的帮助他其实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做。

　　而且他无论天生还是后天，都对人际关系有着敏锐直觉，他总能感觉得到人与人不同的磁场，磁场相不相对应，他会有不同的感觉。

　　在褚涉的身上冯涧桥感到的是一种莫名的舒适，虽无法不提防，但总不会事事怀疑，便轻声道：“我没有怀疑过你，没有你我连这里是哪儿都搞不清楚，无论怎样我只是很谢谢你。”

　　褚涉看着他，有一瞬间的停顿，微微蹙眉，脑中感觉像是被击中了一样，熟悉而尖锐，眼里不自觉闪过一丝迷茫。

　　“再说我怀疑你干什么，跟着你我就能出去，不跟着你我十有八九要死。虽然你要害死我我必死无疑，但我单独一人这十分之一的概率我也赌不起。”冯涧桥简单分析了一番，表示无所谓。

　　褚涉并没有太在意刚才片刻的头疼，勾起嘴角：“放心，肯定出的去。”

　　冯涧桥点点头。

　　褚涉抬头看了看天色：“不过明天的晚会也不能掉以轻心啊，可能会出现上午小男孩的那种情况，真是奇怪，这里竟然会出现那种事情，”

　　冯涧桥：“白玟那个？”

　　“是啊，顺其自然便好了，按部就班完成任务就会出去了。”褚涉望着远方的丛林，“你看到这片树林了吗？”

　　冯涧桥顺着他的视线：“怎么？”

　　褚涉弯腰从地上捡起刚才坏掉的锁，使劲一挥，将锁抛过高高的铁绿围栏，风吹叶落，无声无息，飘散的不只是落叶，还有阳光下堙灭的幻影。

　　“我艹！”冯涧桥看着眼前的场景非常震惊。

　　“这是个封闭设定的世界，不存在多余的场景。这里的一切，周围的环境，有可能会化成鬼，或者是有观察着我们的那些设置，它们构成了这样一个巨大的棺中牢笼，无论死亡还是欲望都可以在这里被消化运转掉。不过，像这个锁一样，灰飞烟灭才是这里的常态。”

　　褚涉看着外面眼光悠远，复而又轻叹一声，声音低沉，“其实任务才不是最难的。”

　　冯涧桥看着铁锁消失的方向，觉得心里的某一块儿随着褚涉的这声叹息空了下去。

　　迷离恐怖的异世界里，他莫名竟感到一丝生命里的真实，就像只有当鲜血流过手腕时，他才能感到自己活着的真实。

　　到目前为止，他对棺中世界的事情知道的不算多，若有机会活着从这里出去，此刻他希望自己能记得一些什么的。

　　什么也好，他不想就这么忘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