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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试炼 有种说不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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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任何废话,初阳真人长袖一挥。
袖风无声,却像是将翡微所在的空间瞬间撕裂了一个口子。一股无形的力量平地升起,迅速萦绕翡微周身,将她牢牢围在一个气旋中间。
气旋越转越快,四周景象如石落水井,将原本平静的画面变得扭曲。屋内的一切在旋转中逐渐模糊,直至彻底消失。
天地旋转,时间仿佛足够漫长,又似乎只在一瞬之间。
待翡微再次看清周遭时,身边已无云珪和初阳真人的身影。眼前只有一片混沌的虚无,没有天地,亦没有风和光。望眼皆是黑暗,像是落尽海底的最深处,只剩下无尽黑暗。
这里太过安静,静的只剩下心脏跳动的声音。
她脚下是只有一方三尺高的青石台,孤零零如浮萍飘在无垠的黑暗之中。
翡微盘腿坐下,衣裙在青石上铺开。她闭上眼睛,打坐静修。
时间一点点过去,翡微感觉自己坐了很久很久,久到不知道已经过去几天。又因为这里什么都没有,又让人怀疑是不是才只过去一、两个时辰而已。
翡微睁开眼睛,眼前依旧只有漆黑,一如她刚开始落到此地的样子。
恐怖的寂静,和空无一切的黑暗仿佛永无止境。换做一个寻常人,怕是早已感到毛骨悚然,被逼得濒临崩溃。
但翡微依旧很冷静,沉默地看向墨色的世界,复又闭上眼睛。
时间又过去许久,一股凉意默默爬上她的脊骨,带着沁入骨髓的凉意。气温似乎在不知不觉的变低,指尖慢慢覆上一层薄薄的冷霜。
“放弃吧……”
一道低沉的声音在她耳畔回响,幽幽明明,宛若来自遥远的天边。又像自她心底生出,每个字都清晰无比。
“你天资有限,即便拼尽全力,也无法触及那至高的境界。何必在此受这无谓的折磨?”
那声音似体贴的劝告,又似深渊恶鬼的低语。就这么精准地道出了她内心深处最隐秘的不甘。
人这一生,最怕的不是没努力过,而是拼尽全力,日复一日的努力,却仍然离所求相隔甚远。
修行之路,渺渺无常,并非努力和坚持便可企及。多少人千百年的寿命都抵达不到尽头,错过了凡人时期对短暂生命的珍惜,又无法触及那高高在上的无上天道,卡在中间不上不下,徒留空虚和不甘。
翡微对很多事无求无念,唯修道成仙这一件事上堪称执著。
如今四周空无,只剩下她与这道声音,便是她不想听,也只能字字入耳,于这道声音相对。
这声音勾起了疑问,她刻意不去深想的问题被一一翻出,摊在眼前。
若注定没有结果,坚持还有何意义?
一团白烟自暗黑的虚无之中缓缓升起,悄无声息地向她心口处钻。
翡微还维持着打坐的姿势,只片刻的心神动荡便然开始不断冒出的杂念,她无法再专注静气养神。周围的温度还在降低,睫毛已经凝上一层细白的冰霜。
诡异的声音还在不停歇地说着:“你注定与仙道无缘,否则也不会上一世雷劫陨落,坠入六合……”
“放弃吧……”
“就做一世富贵千金,享尽一世荣华……有何不好?有何不可?”
白烟钻进胸口,想要再往里钻入,却在下一刻倏然受到阻碍。
不!
翡微猛地咬破舌尖,突如其来的血腥味在口腔内弥漫。剧痛让她略微涣散的意识为之一震,似在无尽的茫海中,抓到了一叶扁舟。
她默念清心静气咒,将所有杂念一个个摒除,灵台渐渐澄澈,心神清明。
仙缘浅薄如何。
没有结果又如何!
她缓缓睁开眼睛,眸色墨黑,在无尽黑暗中却闪烁着细微而锋利的光芒。
这一世,她仙缘渺茫,前路皆空。
可那又如何?
谁说修行非要有终点。
她修的,从来不是能不能成仙。
幽明的声音突然变得急切,低低讽刺:“明知无结果还要坚持,不过是自欺欺人!”
冰霜自翡微身上寸寸褪去,蓦然间她脚下亮起光明,向着无边黑暗迅速扩展。青石台上石面裂开细缝,绿芽破土而出,柔韧顽强,绽放生机。
翡微站起身,迎着远方越发明亮的天边。
“我要的,从来不是被天道赏赐的一纸答案。而是想看看,这条路上不断前行,我能走得多远。”
话落,整个虚无之境化作天地,福海翻涌,潮声滚滚。长空铺展如画,白昼里朝日似霞。青草自她脚下勃然生长,彩花待放,风起,万物回应。
发丝在风中轻轻飞扬,徐徐飘于身后。
她抬眸看向空中,外面的人也在看着她。
云珪奇道:“这姑娘心境倒是纯澈。虚无之境最能滋生一个人的恐惧和怀疑,弄不好还有可能生出心魔。她几乎没受影响不说,还能让虚无之境生出天地来,真是少见!”
初阳:“……”
初阳摸了摸长须,没有接话,目光却一扫先前冷漠,生出几分兴趣。
翡微这头正在找阵眼出去,就听头顶上方传来初阳真人的声音:“第一层试炼已破。”
随着他声音的消散,翡微只感觉整个空间一个旋转,下一秒地冻天寒,望眼皆是白花花的一片,冰封千里。
寒风混着冰雪擦着她的脸颊而过,宛若刀锋划过,刮得皮肤生疼。
她往前方走,越往前走冰寒越发刺骨。风声在耳边呼啸,似狼虎嚎吟,身上的衣服和头发早已结上一层厚重的冰霜。
翡微手脚发冷的厉害,很快就感到四肢僵硬和麻木。
寒风愈发凌厉,翡微只觉得脸上倏地一疼,像是被人用刀划拉了个口子,火辣辣的疼。她下意识抬手摸了摸,再看时指尖沾的血已经凝成血霜。
还真是朔风化刃!
翡微立即催动体内灵力护体,惊诧发现体内的灵力在这里压根没法使用。
她站在原地想了想,抬手解下发带绑于双目之上。
云珪“咦”了声,眉梢微挑:“还挺聪明,知道朔风无形,竟想了这么个听声辩位的法子。”又叹气道:“不过,光知道位置也不行,这千刃之境足有千道朔风,越往前走朔风力道越重。就算前面挡住了,待到后面力竭之时,百道同袭才是真正的危机。”
他话未说完,翡微已如箭离弦,“嗖”地往前冲去。没有丝毫犹豫和畏惧,就那么微微压低身子,一往无前地往前冲。
云珪讶然:“这……她不要命了!”
很快他便意识到自己的担忧实属多余。只见她身姿灵巧轻盈,几个翻落便避开了寒刃朔风,直直向前冲去。
狂风吹得她发丝在身后张牙舞爪地飞舞,衣袍如蝶翼般扬起。脚下发出“哒哒哒”的踩雪声,急促的让听者都跟着紧张。
千刃之境,凶名在外。初次踏入此间的人,无不小心翼翼,如履薄冰,唯恐行差踏错,被那无处不在的朔风撕成碎片。从未有人敢像她这般,步履不停,甚至带着一种近乎决绝的果敢,径直向前闯去。
水镜之外,云珪几乎将整张脸都贴在了冰凉的镜面上。
他目不转睛地盯着镜中那个在狂风暴雪中起伏穿梭的渺小身影,看着看着,两条尚未完全长开的浓黑眉毛,不由自主地深深拧结在了一起。犹带稚气的脸上浮现出与年龄全然不符的凝重与困惑。
奇怪……
这身形为何有种说不出的熟悉感?
就在他冥思苦想之际,镜中的翡微已然踏入了千刃之境最令人闻风丧胆的朔风回廊。
这里的风已不再是单纯的气流,而是化作了无数柄冰刃,以毁灭一切的姿态咆哮。
风声凄厉到极致,呈现出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尖啸。翡微眼上的绑带被吹得笔直,发出巨大的抽响。空气散发着冻结血液的寒意,穿透薄薄的衣衫,针砭般刺入骨髓。
翡微摘下发带重新绑于发上,旋即提气猛地跃起,如一片尖刃上起舞的雪花,刹那躲过四面八方袭来的冰刀。与此同时,腰间佩剑猛地出鞘。
那是一把再寻常不过的剑,随便一名正儿八经的修士的剑恐怕都比她的剑好。
但就是这样一把普普通通的剑,在翡微手中变化莫测,如有神助。
剑锋贴着地面横掠而出,带起一道沉沉的低啸。她身形轻盈,几番空中翻转,利落地斩断迎面而来的冰刃,漫天碎冰落下。
冰刃不停歇地压来,如潮汹涌,层层叠叠,在狂风中发出刺耳的尖鸣。天地凝作一枚冰封的囚笼,每一道飞旋的冰棱都带着凛凛杀机,封绝了所有退路。
翡微眸色不动,在冰刃几乎触及衣袂的前一霎,忽地提气而起,以冰刀为梯,足尖在锋锐的寒冰上轻轻一点,身形如鹤,倏然拔起数丈之高。
升至最高处的刹那,她猛地收势俯身,在坠落途中倒转体势,头下脚上,手中长剑挥舞的快到只能看见残影。
碎冰漫天,待她快要落地前剑尖点地,一声清越的铮鸣。剑身弯出惊心动魄的弧度,骤然弹直,助她借势旋身而起。
长剑一挥,剑光划出一个完整的圆弧,风声被硬生生斩断,所有最后逼近的冰刃在这一剑之下尽数崩裂,碎冰四散飞溅。
剑落,风停。
一瞬间,所有的狂风咆哮尽数停歇,天地陷入一片死寂,仿佛方才那一场杀机重重的凶险从未存在。
翡微静静立在冰屑中央,还剑入鞘。金属与剑鞘摩擦的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直到此刻,紧绷的身体才得以放松。疼痛清晰地漫卷而来,她垂眸,左臂上大大小小的伤口正在洇开鲜血,顺着她的手指一滴一滴落在脚下洁白的冰晶上,晕开一小片刺目的红。
这一场与风雪之斗尽管赢的迅速,但她身上还是留了不少伤。衣衫多处裂开狭长的口子,底下是或深或浅的划伤,有些只是擦破皮肉,有些却已伤及筋骨,寒气正顺着伤口丝丝缕缕地往里钻。
风再度吹起,杀意已散,只是卷起地上碎玉般的冰尘,掠过她染血的衣衫和苍白的脸颊。
翡微抬首望向前方茫茫雪原,目光依旧沉静。
她的目光仿佛穿透千山万雪,与千刃之境外,同样看向她的云珪相撞。
自她拔剑的瞬间,云珪便忘了所有言语,此刻他怔怔看着水镜中近在咫尺的脸,嘴唇颤抖,声音里裹着藏不住的惊喜。
“小师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