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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真容浮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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翡微不是胆小之辈,也不是怕事的人。
但她对自己有清晰的认知,她不怕不鸣衣,但也清楚的知道,不鸣衣的修为在她之上。
先前避尘珠为她挡下的,只是他的试探。
月褚宁没想到她会对不鸣衣生出如此忌惮,沉默与她对视片刻,忽道:“你觉得月藴想要杀我?”
翡微:“……”
没有实证,二人又是亲兄弟,她不想冒然下定论。
但月蕴对月褚宁肆意嘲讽,言语刺耳,明显是敌非友。
更何况,月国之行前,凌国双曾与她讲过有关月国皇室的信息。
月国原本子嗣昌荣,皇子尤多,但不知出于什么原因,许多皇子一旦成年,便都陆续死去,最后除了远在漓国的月褚宁,整个月国皇室,竟只剩下三位皇子。
他们分别是大皇子月冥漾、二皇子月蕴、和尚还是幼童的十三皇子月尚知。
大皇子月冥漾很多年前就已被立储,一直中规中矩,无特别之处但也无不妥之处。月蕴身为二皇子,母族强盛,能力出众,与太子在朝中权势几乎平分秋色。
月国皇帝突然召月褚宁回来,很可能是为了打破这种平衡。
这样看来,确实最有动机除去月褚宁的人非他们二人莫属。
她提起不鸣衣,原是想提醒月褚宁,如今见月褚宁脸上并无惊讶之色,想来与她所想一致。
不禁道:“我原以为你回月国是好事,如今看来,竟比在漓国时还要凶险。”
月褚宁垂下眼眸,冷冰冰道:“皇家无亲,骨肉之情尚可薄如纸,更何况兄友之情。”
翡微:“……”
比起已知的危险,未知的危险更令人不安。
月藴不怀好意,身边又跟着个身份可疑的魔修,看来之后的日子,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才行。
想法是这么个想法,但现实很残酷。
月蕴的楼船确实精致华丽非常,甚至每日载歌载舞,好不欢快。
然而翡微莫说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就是二分的精神都打不起来。
楼船高大,看似摇摆没有之前厉害,可海风一但强烈,摇摆起来便是大幅度,翡微只觉天旋地转,脚都仿佛不是自己的。
漓国跟来的医师束手无策,月国那边冷眼旁观,之后还要坐船去天驰,翡微光是想想,都对人生有些生无可恋。
月褚宁揉穴位的缓解方式已经帮助不大,眼看她每日吐的肠子都快吐出来,看着她愈发苍白虚弱的脸色,忍不住道:“月藴身上常备奇药,或有可以缓解晕船的药也说不定,我这就去问他要。”
翡微拉住他:“要给他早给了,何必等人去要。”
他自然明白,可此时也顾不得旁的,知道她的顾虑,出言安慰道:“不用担心,既是父皇派他迎我回去,想来他不敢冒然下手。”
说完,也不顾翡微还有话说,转身就往船舱的方向去。
翡微无奈,只得对绿珠道:“你去叫上丁将军和丁副将,让他陪月褚宁一起去。”
绿珠应了个好,起身去寻丁子义。
晚晴给翡微捋着后背,疑惑开口:“姑娘是怕月国的二殿下为难姑爷吗?我看二殿下说话轻柔,面上也常挂笑容,看上去不太像个坏人。”
翡微道:“他或许不像,但他身边可有个像的。”
“身边?”
“……唔” 翡微刚想说话,胸口却再次泛起呕吐感,她连忙用手帕压住嘴,强迫自己平缓呼吸。
她一脸难受,晚晴不敢再与她多话,劝道:“姑娘别说话了,闭目养神吧。”
翡微依言闭上眼睛,盘腿打坐。
浪潮拍舷,飞帆逐风。
风吹的旗角猎猎,空气中的腥咸气味让她难以集中,因着晕船太甚,她已经许多日没能好好修炼。
如今打坐,也不过为了压抑腹中不适,尽量减少呕吐。
天色昏黄,若日落碧海,海面金波闪耀,似鎏金倾泻千里。
月褚宁这一去,便没再回来。
同样未归的还有绿珠。
天光渐沉,翡微睁开眼睛,残阳余晖映在她的瞳中,泛起琥珀般的色泽。
晚晴察觉她神色有异,警惕道:“姑娘要去哪儿?我陪您。”
翡微站起身,海风卷起衣袂。
她看向晚晴:“你先回船舱,与其他人呆在一起,不要落单。”
*
主舱宽大,比漓国船舱大上足足两倍多。
月蕴半靠半躺在矮榻上,榻上铺展着一张皮毛鲜亮的虎皮。在他身边摆满金银托盘,上面点心水果,酒水佳肴应有尽有。
主舱中间摆了张巨大的圆形毛毯,几个衣衫透薄的窈窕女子赤脚踩在上面。她们腰间挂鼓,腰臀随鼓点左右摆动,体态妩媚,舞姿妖娆。
美人献舞原是乐事,月藴却一脸乏味,指尖无聊的一下一下敲着桌案,另一只手半撑下巴,一派百无聊赖之态。
忽然他眸光一亮,望着门口走来的身影,喜道:“弟妹!”
翡微一袭白衣如雪,如瀑青丝在她身后飞扬。
相比她的仙气飘飘,月藴则长发垂在腰间,衣襟松垮,露出大片赤·裸胸膛,十足风流轻浮的模样。
抬手挥退舞姬,屋中只剩下他们二人。
他对门外的守卫使了个眼色,守门默默关上门,隔绝了门外的风声和海浪声。
翡微不与他废话,开门见山:“月褚宁和其他人在哪?”
月藴挂起笑容,赤红的嘴衬在白皙的脸上,眼眸深邃而闪亮,藏着说不出的诱惑和危险,有一种惊心动魄的美。
他伸了个懒腰,以一种慵懒的姿态站起身,修长的腿迈出几步,便已来到翡微身前,答非所问道:“弟妹可叫本宫好等,本宫实在无聊,才叫了舞姬解闷,弟妹不会介意吧。”
翡微不语,月藴递上一杯酒,“这样,弟妹陪我饮一杯,我就告诉你。”
翡微皱了皱眉,一把拿过酒杯一饮而下,酒杯扔回到他手中,面无表情道:“现在你可以说了。”
月藴笑盈盈地看着她:“这么好的酒要慢慢品才能品出其中滋味,弟妹这般牛饮如何能知道滋味是好是坏。”他温柔哄道:“这样,你坐下再慢慢品尝一下,到时候我再告诉你。”
这人明显是在耍玩,翡微眼角余光快速扫了下主舱,发现那个叫不鸣衣的男人并不在这里。
她心下稍安,那人不在,单只对付一个月藴,应是绰绰有余。
秉着速战速决的想法,她仰起头,干脆直接道:“再不把他们交出来,休怪我不客气。”
月藴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咯咯低笑起来,笑了一会儿,他微微弯下腰,红唇几欲贴上她的耳朵,轻声勾引:“哦?本宫倒想看看弟妹要如何对我不客气?”
说罢,他突然出手,竟要搂过她强吻。
翡微一惊,立即旋身一转,与他拉开距离。
“咦?弟妹还会武功?”
月藴很是惊喜。
“甚好甚好,我最喜欢身强的女子,这样玩起来才有乐趣,不至于轻易就死掉了。”
话音刚落,他猛地双掌袭出,掌风灵力,带着滚滚劲气直逼翡微。
翡微下腰躲开,腰身翻转,长足朝他肋下扫去。
月藴没想到她身形如此快,赶忙往旁边躲,谁知她早已算好他会躲开的方位,足尖轻点,借力翻身一跃,当空对着他脸上狠狠一掌。
“啪——”
一声响亮无比的脆响,月藴倒退数步,捂着脸不可思议地看她。
大概是不相信她功夫如此了得,月藴双目微眯,这次再不似方才懒散松弛,反而双手化爪,目露凶意。很明显,这次不是试探和玩弄,而是全力。
月藴身形一闪来到翡微身侧,爪如鹰爪,招招往她身上要害招呼。
翡微轻巧翻侧,轻巧躲开。
长爪如刀,击中了她身后的酒壶,酒壶立即粉碎当场。酒液四溅,浓郁的酒香弥漫,瞬间充满整个船舱。
浓烈的酒香扑鼻而来,翡微正要出招,一瞬看突然头重脚轻,心悸如鼓,紧跟着连脚下步子都有些凌乱。
月藴放下手,欣赏地观察她的模样,轻笑道:“怎么样?好闻吗?这可是本宫专门调制的醉里红,香醇浓烈,回甘无穷。方才你饮下一杯,难道没觉得现在整个人特别愉悦、轻盈吗?”
翡微尽力稳住心神,冷冷看向月藴:“酒里有毒。”
“不错,不过不是毒药,只是能让人身体和感触更为敏感,心情更为愉悦的药。这药啊~最适云雨前饮下。”
他言语轻佻,趁她迷乱之际再次快速出爪,这一次翡微只堪堪躲过。
“刺啦”一声,大半袖子被他的利爪撕掉,露出光洁皓白的手臂。
月藴调笑:“如今看来,该是我要对弟妹不客气了。”
说罢,他再次袭来。
身体使不上力气,翡微逐渐落了下风,十余招之后,她身上的衣服几乎要被月藴撕了个干净。
月藴望着眼前若隐若现的姣好身段,几乎心痒难耐。原本不过是想逗弄一番,如今却是真真切切起了想把她压在身下的冲动。
他舔了舔唇,露骨道:“好棠儿,本皇子御女无数,最懂床笫之乐,便让我带你好好快活快活!”
眼看这变态登徒子又要饿狼似的扑过来,翡微忍无可忍,既然利用她肉身脆弱,那便也别怪她以灵力欺他凡躯!
灵力聚掌,手腕一转,翡微毫不犹豫地对着他的胸口甩出一击灵力。
胸口如遭雷锤,月藴惊呼都来不及,身子已被重重打飞出去,下一瞬,后背狠狠撞上舷墙。
他闷哼一声,一头栽倒在地上。
好一会儿,月藴从地上扬起头,嘴角边还挂着血迹,起先惊疑不定,然而很快眼中的情绪化为近乎疯狂的光芒。突然咧开嘴哈哈大笑起来,露出带血的牙齿,形容狰狞。
他的目光兴奋异常:“好久没有这么有趣过了,哈哈哈哈!太有趣了!太有趣了!!”
翡微见他状似疯癫,神色淫邪,不由心生厌恶。
与变态可没法好好说话,与其再听他口出秽语气,干脆打晕他再以此为质。
她脚下猛地一点,飞身跃起,拳中蕴含了一成灵力,这一拳下去,铁定要让他睡上一段时间。
眼看一拳就要锤爆月藴的漂亮脸蛋,蓦然间,浓烈的沉木香在舱内缭绕而起,一股寒气直奔她的后心,如冷箭在后。
她心中一惊,瞳仁骤缩。
来了!
头也不回,她迅速在空中手指结印,脚下顿现金光闪烁,金光以她为中心的五步开外向上迅速扩展,不过瞬息之间撑起一个护身阵。
冰寒的魔气被阵法弹开,避尘珠感受到魔气的靠近,开始猛烈颤动。
翡微不知道不鸣衣到底是什么时候出现,他依旧是上午所见那般,全身被斗篷遮盖,不露一丝真容。
月蕴扶着胸口吃力地站起身,不忘从袖子里摸出一条帕子擦擦唇边的血,这才抬眸死死盯向翡微。他脸上没有丝毫怒气,反而尽是骇人的热烈和狂喜。
“她有异能,莫非如你一样?”月藴问,声音因兴奋而微微颤抖。
不鸣衣声音低沉,没有起伏地回答:“不是,她是修仙的。”
月蕴笑容狰狞,勾人的眼里再没有方才诱惑,反而被炙热取代:“想不到弟妹还有此等本事!不鸣衣,别弄死了,我要活的!”
他话刚说完,不鸣衣便如鬼魅般“飘”向翡微。在他身后,一条条黑色魔气形似鬼手,从四面八方向翡微伸去。
翡微修为不如他,护身阵很快被鬼手撕的四分五裂。
当鬼手即将碰触到翡微之际,鬼手像被什么灼烧般迅速缩了回去。
不鸣衣微微侧头,依旧平平道:“避尘珠?”
正是此刻!
趁他被避尘珠夺了注意,翡微身形忽地掠起,两指朝他面门一弹,金色的灵力在空中不断旋转,形成一个符文法阵。法阵飞旋,如流火金轮,朝不鸣衣卷席而去。
一声爆破巨响,灵焰自法阵炸开,火花四溅,焰火刺目。
烈烈灼焰顷刻如藤蔓般向上攀延,很快吞没了不鸣衣的身影,然而翡微还未来得及松口气,强烈的魔气陡然如黑龙腾起,下一秒又似狂潮落下,刹那浇灭所有灵焰。
黑气如烟,无声弥漫。
不鸣衣毫发无损,唯有那一身黑色的布料承受不住灵火的吞噬,化为一层飞灰,轻风扫过,灰烬在空中转起一圈一圈,最后缓缓飘落。
没了斗篷的遮挡,不鸣衣的真容彻底暴露。
一张令人毛骨悚然的脸自残烬中浮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