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5、密信 ...
-
红毛狐狸东逃西窜,跑了好久才发现后面追她的铁面阎王压根没追上来。
狐狸松了口气,瞧那丫头方才雷厉风行喊打喊杀的样子,原本还担心用一条人命拖不住她。这下看来小丫头还算是个心善的,到底是觉得救人比抓妖要紧。
心善好,她就喜欢心善的人,心善的人最容易对付。
几句软语和眼泪就能让这类人放松警惕,责任和无关紧要人等的命都能成为这类人的软肋,实在好拿捏得很。
狐狸咧了咧长嘴,露出一个不伦不类的笑。
不过虽然暂时拖住了那丫头,估计迟早会找来,还是赶紧想个对策才是。
红毛狐狸边想,边随意寻了个香气浓郁的屋子钻进去歇会脚。
方才逃得太急,一路奔过来被矮枝刮了一身的小口子。虽说这点小伤对已经成妖的她来说不算什么,但她素来爱惜自己一身皮毛,虽然能用妖力迅速恢复伤口,但依旧忍不住心疼。
弯了弯身子,狐狸舔毛整理自己,心里恨不得把翡微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一遍。
狐狸恨恨想,这小丫头,看着年纪轻轻人也长得白白净净,怎的二话不说上来就要下杀手,简直比外面那些古板老道士还冷酷无情!
如果不是她眼色灵,溜得快,指不定此时已经被那丫头杀了!
她有些发愁,那小丫头虽然年轻但确确实实有点子东西,别看她灵力没那么强,可那架势分明十分老道,要是她一心要来抓自己,再留在这里怕是随时有丧命的风险。
要不还是离开这里去别的地方吸□□气?反正天大地大,她也不是非留在这里不可。
可……她不舍地瘪瘪嘴,吃过细皮嫩肉香喷喷的风雅公子,谁还能对那些臭烘烘的贩夫走卒下的去口。
狐狸想起从前没得挑的日子,顿起一阵恶寒。
从前她妖力不济,不敢太过张扬,只好挑些乞儿下手,那腐肉般的酸臭味至今想想都让人作呕。后来她渐渐有了修为,口味便越发挑拣起来。
宣和园还是她好不容易寻到的地方,就这么舍弃了还怪可惜的。
不行不行,从前的日子她就是想回也回不去了,这里的贵门小姐公子们多香甜,住的也舒适。凡事都有先来后到,明明是她先到的,凭什么要被个小丫头赶跑!
何况事情还不到毫无周转的地步,狐狸眯起狭长的狐狸眼。
她还有两条路可走,要么她可寻个身份尊贵的女子上身,这里到底是凡间,那小丫头再厉害总不能越过身份杀了她。
或者,找个愿意与她结下血契的人。
正想着,突然屋子里间传出动静,狐狸耳朵一动,听了一耳朵嘤嘤咛咛。
她倒是一早就知道屋子里头有人,原本没多上心,此时一听声音顿时来了精神。
这声音,不正是她最熟悉的云雨之声吗?!
紧跟着她的狐狸长鼻子也动了动,察觉出些许不对劲,再嗅了嗅,登时一惊!
——天贵之气!
宣和园里贵人多,贵人与寻常人的气味大为不同,可里面的人已经不是非同寻常四个字可以形容的,那是一种昭昭之气,若大河东流,日月辉照。
能在宣和园里出现,又是这般气息不凡之人,除了漓国的皇帝还能有谁?!
惊讶之余狐狸又犯起疑惑。
帝王之气乃天佑恩光,寻常妖邪可近不了身,她区区一介小妖怎么轻而易举就能接近帝王?
狐狸来了兴致,悄悄迈爪步入里间,想要把那人间的帝王瞧个仔细。
一张半月镂花的围栏红木架子床,床顶垂挂的轻纱随着床架轻轻晃动。床上坐着一个身段玲珑的绝色女子,女子身上只穿了件薄如蝉翼的淡红色外纱,明明身上什么都遮不住,但正是这种隐约可见的春色,才更能透出令人心惊的朦胧绮丽。
狐狸暗暗称奇,这女子倒是个会勾人的,如此轻绡薄衣映体红,雪肌软玉水桃花,当真是魅人多娇,春色无边啊!
此时和皇帝在一起,娇艳欲滴的女子正是凌荷。
凌荷半跪坐在榻上,丝毫未察觉屋中多了双眼睛。
她发丝凌乱,一双半阖的凤眼微微迷离。
郑昶正在兴头上,忽然感到凌荷顿住不动:“怎么了,累了?”
凌荷喘了两口气,没骨头似地趴在他身上,道:“臣妾方才所提之事陛下还没回答呢,臣妾这一颗心悬着不上不下的,如何能好好服侍陛下。”
她声音本就悦耳,此时刻意撒娇更显得语气娇柔,令人听了忍不住浑身酥麻。
郑昶闻言却面上一沉,方才还深陷欲色的眼眸瞬间清醒了些许,冷着眉眼:“何时你也似皇后那般,操心起皇子们的婚事了?”
“也是巧了,”皇帝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今日皇后打算让朕为五皇子点门婚事,你方才提起家中妹妹,莫非属意的也是五皇子?朕倒不知,五皇子何时成了兴阳贵女们的香饽饽。”
凌荷伏在他身上,闻言咯咯笑了起来,声如黄莺。她道:“臣妾要说媒的可不是五皇子。”
“哦?”
凌荷妩媚的凤眼轻飘飘地扫了郑昶一眼,她没接着说下去,反而微微摆动腰肢,在他身上蹭了起来。郑昶被她撩拨的动作瞬间激起火来,瞧她妖精勾人的模样,手掌忍不住用上些力道,凝脂玉似的肌肤上立时泛起引人遐想的红印。
“你倒是说说,挑上朕的哪个儿子了?”
不知是不是有意惩罚,男子宽大的手掌时而用力到生疼,时而又温柔的暧昧。凌荷被揉弄的连连求饶,扭动的动作也逐渐激烈起来。
郑昶看她两腮桃红,眉眼隐隐透着放荡之色,直看的他振奋。
他一把拉过凌荷,将她压在身下。凌荷的长腿顺势攀上他的腰,半仰起身子贴了上去,她伸出舌尖包住帝王圆润的耳珠,在他耳边小声吐露一句悄悄话。
郑昶听后诧异:“当真?”
凌荷莞尔一笑,眼角眉梢的风情如春华繁花弥散在缓缓轻风,令人心生荡漾。她抬手轻轻抚摸郑昶的胸膛,极尽挑·逗之态,只听她柔媚着声音,似笑似嗔:“自然是真,臣妾可不敢欺瞒陛下。”
郑昶抓住她的手,忽而心情大好:“还是你最懂事。”
说完抓着她的手按在床头,另一手抬起她的腿。凌荷惊叫一声,下一瞬,床榻吱吱作响,垂挂的轻纱也跟着来回晃动。
狐狸误打误撞看了一出好戏,狐狸眼都快瞪得溜圆。好歹她也是个会魅术的狐妖,可对比屋里头这位,还真有些自叹不如。原本还盘算着是否上这位贵人的身,如今看来……
心里头啧啧感叹:“这女人简直比狐狸精还像狐狸精,我可驾驭不了。溜了溜了!”
她卷成一个毛团,一阵风似的飞了出去。刚飘出院子,蓦然瞧见旁边侧厢房的烛光微弱,一个女子婉约的侧影映在窗边。那女子轻声叹了口气,似惆怅又似迷惘。
狐狸转了转眼瞳,眸光骤然闪亮起来。
迷途的羔羊,可不就是狩猎者最喜欢的猎物吗。
她伸出长长的舌头舔了舔嘴,一个闪身,穿进那间屋子。
*
月色溶溶,院角的墙砖缝隙里伸出一朵野花,在无人欣赏的角落奋力绽放。小小的白色花瓣浸在略显冷冽的月华之下,连春色都淡了几分。
月褚宁靠着墙,墙檐垂下一枝绿叶茂密的树枝,将他半张脸藏进昏暗的树影中。
今夜的月色极美,云薄天朗,霄晖冰魄,恰如空池映银勾。他静静仰头凝望天边皓月,四下静谧,表面上他一脸风平浪静,然而只有他自己知道,此刻他的内心深处并不如何安宁。
算算日子,也该来了……
沉夜无风,不知在月色下站了多久,以至于终于有了动静月褚宁却没有立即反应过来。
“殿下。”
暗处突然冒出的来人单膝跪地,颔首行下一礼。
月褚宁回了回神,面上并无一丝意外,仿佛早已预料到今夜会出现一位神出鬼没的不请之客。
他垂眸淡淡瞥过来人一眼,来人一身黑色夜行服,全身都遮掩的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没有情绪的眼睛。
月褚宁打量他片刻,毫无起伏问:“是他派你来的?”
黑衣人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只从袖中取出一封信双手举了过去。
月褚宁从黑衣人手里接过信打开,信上所写的内容不多,不过短短两句话,他却盯着信上的字看了许久。黑衣人安静维持着半跪的姿势,耐心等待。
好一会儿,月褚宁终于从信上抬起头。他伸手入怀,拿出个火折子点燃信纸的一角。
望着不断向上延伸的火舌,他的唇边缓缓绽放出笑意。
“熬了这么久,终于等到这一日……”他幽幽地自言自语,似在感慨又像在嘲讽。
很快,火舌眨眼点燃了整张纸,月褚宁目光灼灼地看着薄纸被火吞噬,松了手。
被火团包裹的信,无力的向地面飘落,只是信纸太小,燃烧的火焰短暂的仿佛只有一瞬,那一抹亮光还没能热烈太久,未来得及落地便瞬息化为了灰烬。
月褚宁看向地面的灰,转眸间,瞥见一朵小花卓然而立在墙缝之间。
白色的花朵无媚无艳,寡淡而平平无奇。
然而便是这般任其自生自灭的无谓存在,不屈天地无情,不服人间冷意。风霜雨露,皆为其养料;院角沟壑,皆成其居所。如此杂野,不受重视的生命,亦要倾尽全力而活,哪怕是在阴影之下。
月褚宁看着,目光涌动。
是啊,哪怕躲在阴暗的角落苟延残喘又如何,哪怕天地无心,人间无义,肆意践踏又如何,他终归是活了下来。
只有活着走到最后的人,才是真正的赢家。
方才燃烧的火早已灭尽,他幽黑的瞳仁却好似映着火焰,陡然灿亮起来。
灼灼烈火与凉凉月色皆在他目中,热烈又冰冷。
“时隔十二年……”
“父皇,我们终于要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