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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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微生然与阿朽各自被送回住处时，天色已近破晓，山间泛起一层青灰色的微光。
一路上，微生然并非没有注意到云青衫探究的目光始终流连在她身上，但她只当全然不知，只专注地把玩手中桃花扇，指尖勾着青玉坠子玩。
云青衫道：“然然，该把桃花扇还给为师了。”
“知道啦。”微生然乖巧应着，抚平长短不一的穗子，才将桃花扇递还。
云青衫接过桃花扇，突然用扇骨在她额间轻轻一敲，见她作痛捂住额头不说话了，这才笑道：“封山一事非同小可，待一切安排妥当，再来看你。”
“好的师尊，师尊再见！”
目送那道身影渐行渐远，微生然面上表情一垮，立刻从手腕上揭下一道印记，长舒一口气。
刚刚那场“傀儡戏”，她演得实在胆战心惊。
好几次云青衫都似有所觉，不动声色地将手指搭在她腕上。要不是这道能伪装脉搏的灵印，恐怕这场戏还没开场就要穿帮，到时候就真的解释不清楚，她足不出山十几年，是从哪里学来的剑法。
前世她流浪的三年里，旁观好几场大戏，其中就有人仅凭一张灵印伪装脉搏，将一位高阶修士骗得倾家荡产。微生然不能修炼，更珍惜每一次能够学到新事物的机会，下意识将这些无需灵力也能使用的东西全都记在心上，生怕哪一日能用上。
在宾客的贺礼中抽出长剑时，她眼尖瞥见一沓灵符，抽了几张自己也能用的塞怀里。
这不，一用就是三张。
一张伪装正常的脉搏，不至于让云青衫搭脉时发现她心跳如雷；一张是变戏法用的，从额头牵出来黑色雾气，以及与黑雾有关的全部戏份就是靠它；最后一张则是将墙壁击碎，营造出有什么东西从她体内离体而逃的假象。
至于“傀儡戏法”，还要感谢江鹤亭。
傀儡术是江鹤亭最擅长的术法之一，微生然旁观江鹤亭操控傀儡整整两年。虽然自身没有灵力学不来，但记住了“皮囊”，学过点演戏，加起来足够唬人用。
天时、地利、灵符、经历，缺一不可。
但凡少了其中一环，她都不敢在云青衫眼皮底下演这一出“傀儡戏”。
还好有惊无险，连贺礼这道卡都随便蒙混过关了。
想到这里，微生然从腰间取下乾坤袋，将里面的物件一股脑全都倒出来。
原本乾坤袋也是需要灵力驱使的，但这只是云青衫特意请人量身打造的，用的是储存在乾坤袋中灵石的灵力，可供微生然平时储物行作方便。只不过后来灵根被夺，她对云青衫再没有利用价值，乾坤袋自然也被收了回去。
微生然不再多想，低头在一堆物件里翻找起来。
片刻过后，微生然动作一顿，从其中拈出一块粗陋的木雕。
正是云青衫提到的“在雕的木料”！
微生然捏着这截漆黑的木头轻轻摩挲，指尖传来粗糙的质感，甚至不断有细小木屑纷纷落下。
这并不是一块多么卓绝的木料，而是一截被雷劈得焦黑的朽木。
为什么选择雕刻一块朽木作为贺礼呢？
微生然想起曾经稚嫩的念头，不由得自嘲地笑了两声，又将全部物件连带着没用完的灵印全都收进乾坤袋里。
熬了一宿，微生然没打算休息。她在原地静坐了一会儿，细细体悟脊背上充盈坚实的感觉。
灵根是沿着脊柱生长的人体灵脉，不论是否具有足够的修仙资质，都能拥有灵根，区别在于灵脉驳杂与否。
前世微生然被夺灵根后，脊柱虽然还在，但内部灵脉没有灵根滋养，会日渐枯竭，再无修炼的可能。每逢阴雨天气，失去灵根的椎骨隐隐作痛，发出细微的声响，像是要时时刻刻提醒她灵根被夺的事实。
“健全的、完整的身体……”微生然轻声喂叹。
前世刚失去灵根流浪时，她总在角落缩成一团哭泣命运不公，后来释怀了些，夜深人静时，还是会因为幻痛半夜抽搐惊醒。甚至刚重生回来看到云青衫，尾椎骨都似乎还存在痛感。
“然、然。”
磕绊得像孩童咿呀学语，又分明是纯正的少年音。
微生然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身后的人是阿朽。
阿朽绕到微生然身前，递出手帕：“不哭。”
“谢谢阿朽了。”微生然接过手帕，却用手背随意擦了两把，“我是开心才流眼泪的，阿朽不用太担心。倒是你，不是说了好好在灵茧里待着别动吗？”
她牵起阿朽的手，细细检查。
阿朽的手抖了两下，便任由她看了。
手上细密的伤口已经愈合如初，看不出一点痕迹。但微生然记得，这人硬生生用手撕开灵茧，千钧一发之际推了她一把，让她免遭毒蚊拼死一击。
阿朽道：“蚊，伤你。”
微生然道：“没事，暂时来说云青衫不会不管我，就算被蚊子咬了一口中了毒，他乾坤袋里大把丹药可以解毒呢。”
这话说得没错。前世在此战中毒不深的普通人，都是云青衫一颗丹药治好的。
虽然她的手被瓷片伤时，云青衫出于某些不为人知的原因，没给她用有灵力的药或者仙诀，但后面握剑伤口复发，他倒是连带着脖颈上的伤口一起治好了。
显然阿朽不这么认为。他学着微生然的动作，也认真检查了一遍她的手，再三确认没有伤口后，才松了一口气。
阿朽郑重其事：“然，全的。”
微生然一怔：“全的？”
阿朽认真点头：“不病、不伤！”
要全须全尾、无病无灾的。
这下微生然听懂了。阿朽心智如稚子，随着年岁增长也有过稍微的提升，最后约莫是五岁孩童的水平，只是学不会说话，说话时会吞字，而且说一个字蹦一个字，寻常人很难理解。
她过去能理解个七七八八，但很久没同阿朽对话，现在理解起来也有点费劲了。
前世微生然在连云阁时，能够正常接触到的人很少，常接触的除了云青衫，就只剩下阿朽。其中云青衫是她的师尊，阿朽是她的朋友。
原本也算是无忧无虑，只是后来她灵根被前者夺走，又在流浪中无意间听闻后者死在十九岁。
想到这里，微生然抬手，想要摸摸阿朽的发顶安慰他，没想到阿朽脑袋一偏，竟是躲开了。
微生然指尖悬在半空中，也不恼，只是将手收回来，轻笑：“十九岁，比我死的时候还年轻些呢。”
阿朽突然抓住她的手，力道大得惊人。他仰起头看她，浑身发抖：“然、不死！”
微生然怔住了。她看见阿朽的瞳孔被晨光稀释了些颜色，收缩成不正常的大小，额角青筋跳动，连带着耳朵、脖颈都泛起潮红。
“好，不死。”她放软声音，用另一只手轻轻覆盖阿朽紧绷的指节，“我们都好好活着。”
阿朽还在发抖，却慢慢松了力道。他低下头，把额头抵在两人交握的手上，默不作声。微生然感觉到有温热的液体渗进指缝，不知道是汗还是泪。
窗外不知什么声响，惊起一树山雀。微生然望着那些扑棱棱飞远的影子，突然想起前世某个相似的清晨。那时候阿朽被欺负得浑身是伤，她救下阿朽后，二人也是这样两手交握。
只是他们终究没能抓住什么。
“阿朽。”微生然听见自己说，“你要不要和我一起离开连云阁？”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