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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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生然的手伤得不轻。
先前被瓷片划得血肉模糊的掌心，只简单上药包扎，还没来得及恢复，就又被迫拿起长剑与毒蚊厮杀。现在伤口全都崩开，手帕被殷红的血浸透，黏在皮肉伤，稍稍一动便撕扯出细密的疼痛。
微生然垂着眼，安静地看云青衫替她处理伤口。
云青衫动作轻柔地解开不久前才亲自系上的结，一圈一圈解开手帕。他的手指纤长，动作时看起来赏心悦目。
外头隐约传来侍从弟子们收拾残局的声响，微生然移开目光，转去透过窗看正中残败的桃花树。
阿朽已经被侍从扶去隔壁厢房休息。宾客们受了惊吓，除了几位还想留下来和云青衫商讨毒蚊来源的，其余人全都匆匆离开连云阁了。
屋里却很安静。安静到能听见手帕撕下来的粘腻声响，能听见对方的呼吸声，以及……
“然然。”
云青衫专心处理伤口，语气温和如常：“想好说辞了吗？”
微生然不语，缓缓低头直视云青衫的眼睛。
云青衫指尖微顿。
他预想过小徒弟的反应。或许低头认错，把那个教她剑法的人供出来；或许捏造借口，说自己天赋异禀突然觉醒；或许慌乱掩饰，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
但唯独没料到，她会这样直直地看过来。
那双满是孺慕的眼睛，此刻竟然平静到近乎冷漠。
“云青衫。”微生然眼波流转，轻声道，“这份大礼，喜欢吗？”
云青衫眸色微沉，指腹不着痕迹地按上她的脉门。
灵力探入，经脉滞涩，没有修炼痕迹。
“她没修炼过，别试探了云青衫。”微生然拂开他的手指，慢条斯理地整理染血的袖口，唇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别的不说，你家的小徒弟倒是真的很容易控制。”
云青衫面色恢复如常，唇角又勾起了弧度：“傀儡术？”
微生然歪了歪头：“这具身体确实好用。天真、单纯，对你毫无防备。”
她说着忽然抬手，指尖轻轻点上眉心，一缕与毒蚊同源的黑气自眉心溢出，像是活物一般缠上指尖，顷刻间又逸散消失不见。
桃花扇凭空出现，抵住微生然的咽喉。
“魔物。”云青衫笑意不达眼底，“滚出来。”
“哎呀呀，被看出来啦。”微生然的声音忽然变了调，动也没动，“可是杀了她，你心心念的木灵根怎么办呢？”
扇刃往前半分，在颈间压出一道血痕。
“她可是你的徒弟，你真是半点都不心疼。”微生然两指挪开桃花扇，往后一靠，懒散道，“真不好玩，还是下次再见吧。”
语毕，一道浓重如墨的黑气从她的身体逃逸出来。
黑气溃散，露出微生然苍白的脸。
微生然的身体骤然脱力，向前栽倒。云青衫手腕一翻，桃花扇收起，另一只手稳稳扣住她的肩膀，没让她摔下去。
颈侧的血痕还在渗血，衬得她肤色惨白。
黑气在屋内盘旋一圈，发出暧昧的轻笑：“云青衫，下次再见可别手下留情了哦。”
话音未落，窗外传来一声凄厉鸦啼！
轰——
整面雕花窗棂被狂风撞碎，木屑飞溅，黑气裹挟着鸦羽冲天而起，在院中盘旋一圈后骤然消散。
院外，正在收拾残局的侍从们全都僵在原地，手中扫帚、水盆“咣当”砸在地上。更远处，本在偏厅等候的宾客们也闻声而来，人群骚动，议论纷纷。
“什么动静？”
“阁主呢？阁主他没事吧？”
“那黑气……是魔物？”
云青衫站在破碎的窗前，广袖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他垂眸看了眼怀中昏迷的微生然，指尖在她颈侧一抹，血痕瞬间愈合如初。想了想，又捏起她的手一并用法术治愈。
云青衫放下微生然，笑意温润：“从毒蚊到方才逃逸的魔气，想必诸位也都猜到了，如今连云阁有魔物潜藏，估摸着数量还不少。”
桃花扇轻点虚空，金色阵纹自脚下蔓延，瞬间笼罩整座主峰。
“劳烦诸位替云某带个消息。”云青衫道，“即日起，连云阁启动护阁灵阵，清扫残余魔物。”
宾客们面面相觑。
其中一儒雅中年男子上前一步，抱拳发问：“云阁主这是要……封山？”
“不过是以防万一。”云青衫笑意不减，“魔物狡诈，若是任其逃窜，恐怕祸及诸派。况且大战在即，云某实在不好留各位继续做客。”
广袖一挥，山门处的云雾消散，露出一条直通山下的云径。
送客之意，不言而喻。
儒雅男子眯了眯眼，正要开口，却见云青衫忽然从乾坤袋中取出一枚青色玉令，指尖轻点，玉令中飞出数道符文化作流光飞入宾客手中。
“原先答应过的，云某不会食言。”云青衫含笑拱手，“一月后除魔大会，届时云某定会准时携带双倍前去赴会，全当是今日给诸位的赔罪。”
众人神色各异，却终究没再出声。青玉符文是连云阁最高级别的承诺信物，云青衫也允诺了双倍，算是给足了各派颜面。
中年男子闻言也不再纠缠：“既然云阁主都这么说了，我们也不好再叨扰。”
其他人接过符文，也纷纷告辞。
直到最后一道身影消失在山门处，云青衫指尖掐诀，彻底将护阁灵阵闭合。
“……师尊？”
身后传来微生然微弱的声音。
云青衫回头，却见微生然已经自行坐起，捂着脖颈，目光茫然。
微生然眨眨眼，眼神纯澈，和方才判若两人：“然然这是怎么了？”
云青衫静静注视她片刻，忽然轻笑：“然然不记得了？”
“师尊问有准备什么礼物，然后……”她瑟缩了一下，像是回忆起什么可怕的事，“很多拳头大小的蚊子，密密麻麻一大片！”
微生然才注意到旁边的墙壁毁了一半，看到外头侍从们在清扫狼藉，眼睛瞪圆了些：“蚊子都解决了吗？宴会也结束了？”
说着，她下意识摸了摸脖颈，那里光滑如初，没有半点伤痕。但她指尖在碰到某处时忽然一停，随即仰起头，毫不设防露出纤细的颈线：“这好像被蚊子叮了一口。师尊帮然然看看，有没有肿？”
云青衫目光在她所指的位置停留片刻，正是被扇刃压出血痕又恢复如初的位置。
他看了半晌，看得微生然面露困惑，这才缓缓上前，俯身捏住她的手腕，力道不轻不重地将她往自己方向一带。
猝不及防被拉近，微生然茫然地望向他：“师尊？”
“然然。”云青衫笑道，另一只手抬起，指尖正好按在“被叮咬”的位置，“什么时候学的剑法？竟然连为师都瞒住了。”
这是一种很危险的姿势，指尖抵在命门上，只要云青衫想，稍微用点力，灵力就能震碎她的经脉，夺走性命。
但微生然毫无察觉似的，只疑惑地握住他手指，说了声“痒”，才道：“师尊不是说过，然然体质特殊，无法修炼吗？”
云青衫捏过微生然的手指，指腹细腻光滑，没有常年握剑该有的薄茧。先前也用灵力探过，她体内经脉滞涩未通，一丝灵气都没有。而她说话时的语气羞赧，和以前一样，像个被娇养惯了的小姑娘。
云青衫笑了，松开她的手，转而抚上她的发顶：“不能修炼也无妨，只要然然在连云阁一日，师尊便能护一日。
“方才那群可不是普通的蚊子，而是身上带有魔气的毒蚊，然然从未见过，想必是受到惊吓了。好在为师及时赶到，没让它们伤到然然。”
“所以然然……”云青衫指尖顺着她的长发滑下，最终停在颈后，“这次的礼物，务必要深得为师的心呐。”
“礼物！”微生然眼睛一亮，像是突然被点醒，从腰上乾坤袋中摸出一只锦盒，“差点把最重要的事情忘记了！”
微生然献宝似的递过去：“然然先前看到，师尊的桃花扇美则美矣，却少了个合适的扇坠。三月前然然从师尊送的玉石中挑了一块，亲自雕成的桃花形扇坠！”
她打开锦盒，里面躺着一枚做工粗糙的青色流苏玉坠。银线缠得歪七扭八，穗子编得长短不一，一看就是初学者得手笔。好在玉本身是好玉，温润透亮，雕得不像桃花的桃花看起来都别有风味了。
见云青衫没立即接过，微生然指尖开始往回缩，声音越来越小：“头一回学雕刻，手艺不佳……”
“很漂亮。”云青衫说着，拿起玉坠在手上把玩，“不过为师记得，然然好像雕的是一截木料？”
“原本是这么打算的。”微生然眼睛一亮，又恢复了欢快的语气，“可然然找来的是块朽木，一捏就碎，其他的木头都不好看，最后选的还是这块青玉，更衬师尊的扇子！”
云青衫道：“然然有心了。”
说完，召唤出桃花扇，将玉坠系在扇柄。
“师尊喜欢就好。”微生然看着玉坠笑得开心，忽然抬头，“阿朽？”
只见塌了半边的墙边探出个灰扑扑的脑袋，阿朽眨眨眼，漆黑的眼瞳亮晶晶的。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04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