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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幻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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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里抬棺,千里染血,今夜染红谁的袍?罗刹到,黑无常,白无常,人生长又长。”张蝇轻轻唱着,屋子内血水不断从墙体冒出沾满地面。老人坐在他的对面,眼皮上翻着,皮肤下发出咯吱咯吱裂响像有空气注入一般。
张蝇的腔调尖细却不失节奏,如果不是自己在场,江疏忆真觉得他在准备唱出好戏,因为此时的张蝇正迈着细碎的步子宛若莲花婀娜,他的手呈兰花状摆动着,他的脸上涂上厚厚一层白色脂粉,连原本的眉毛也变成了细细弯弯的柳叶眉。他的个子……江疏忆心头疑惑:比之前所见好像矮了不少。
其说他是个男人倒不如说他更像女人。但是江疏忆非常确信眼前所见绝不是张蝇找来的尸鬼替身。因为在他的身边银铃轻轻转动,发出蛊人的声响。
铃铛是他操控尸变的工具,这样的危险工具必然只敢留在自己身边,以江疏忆对张蝇修为估计,他还不能没有铃铛完全意念操控。
“如果强行,必遭反噬,恶灵会将操控者分尸瓦解”江疏忆心中默默重复。眼观鼻鼻观心理智暂时压下了她对浓重血腥的恐惧。
看来谢师伯的功课以后还是不能逃。关键时候有点东西的。虽然自己没有沈知还经验丰富但知识毕竟是知识,用不着磕钉子碰骨头长教训。想到这她挑挑眉得意的神情漾开眼睛。
“区区我这些防尸鬼的符文,就能把你吃得死死的。”江疏忆指尖灵力轻点,已在这些纸页上设下一局好棋。
最主要的是得把它们套在张蝇的身上。江疏忆若有所思,看向屋中老人那张皱皱巴巴的脸。
这老人应该是个死人吧……江疏忆思考着,但这一点她并不确定。老人悬垂在椅子下的腿无力地晃动,那颗瘦小的脑袋也随着节奏微微摇晃。
“需要很久吗?”沈知还问。她望了望远处自己好不容易设下的阵。心中腾起顾虑。这尸鬼不知道张蝇有多少,如果铃铛没有损坏,那她还得迎接远处逐渐追来的。
“一盏茶功夫。”时安逸答道。
沈知还皱了皱眉有些迟疑。
“不要担心,随时可以停止。来吧。”时安逸见她沉默道。
“好。我应该怎么做。”沈知还将自己的一滴血水滴落在他的右肢。
“背对我盘膝而坐,气沉丹田。在我把毒排出的间隙,你也养养气劲……你的气太乱了……”说到最后一句时安逸略微迟疑,接着停住话头。
“嗯。”沈知还答应一声并未留心听到怪人语气的变化,坐了下来。
墙体中的血水已经没过张蝇的脚踝,他用手粘上腥污放入老人的嘴中。张蝇感到一股吸吮的力道,顿时边笑边念叨着“婆慢点吃,有的是呢,不会饿肚子了,不会饿肚子了。”
我把害你的人都杀了,婆,你会活过来的。他们绝不会说假,他们的法术已经生效了。我能感觉到你在看着我只是不能表达。只要你回来,无论杀多少人,沉沦在血海多深,我都愿意,我都愿意啊。他们好久没有送货给我了,但是昨儿让咱运气好碰上两个。有个孩子体内的怨气是连我碰过所有死尸全部加起来都比不上的量啊!我感觉得到,我感觉得到。张蝇心里一遍遍重复着。婆,他们今日的死期或许就会是你的复活日!
此时的张蝇手舞足蹈,仍咿咿呀呀唱着女调,就像个疯子。不,或许他已经疯了。
嘀嗒,血水漫过张蝇小腿肚……
江疏忆长剑挥出化作千万残影刺向张蝇,左手极寒冰元素接触血水瞬间变成坚硬锋利的冰刃。
张蝇眯了眯眼并不慌张,只是嘴中轻飘飘道“看来今儿的角已经来了一个。”铃铛响了起来刺耳的声音钻进江疏忆的耳膜。张蝇躲过利剑脚下的血水立刻变得粘稠,眨眼变成血尸。它们长成人型,有的高有的矮,有的脖子歪成九十度,有的心脏处被挖出露着黑色的肉。
然而张蝇怎么也没有想到那血尸并没有攻击江疏忆,而是转过身子齐齐朝着自己扑来。瞳孔骤缩张蝇看见那少年(此刻易容术还没有失效)的眼里一丝戏谑。
原来挥剑刺他是假,引诱他唤出那些邪祟才是真!
江疏忆的剑锋偏过,附加灵力的符齐齐粘住张蝇的背部。
“集,杀,除。”江疏忆琉璃眸子带了抹冷,口诀简洁果断吐出几字。她的剑绽放出青蓝色光泽,调转剑锋汇聚力量不留余力地朝张蝇挥去。她的右手青色火焰也成球状朝着银铃铛打去。
张蝇见铃铛要被毁躲过几个血尸,竟然硬生生用手去抓快要接触铃铛的火球。而飞快转回的剑锋并不会留情。
尖利的叫声充斥屋子,张蝇的腹部被剑径直穿过一个口子。他握着手的铃铛,散发出焦臭,手上的皮肤被烈火融化粘连一块。他感觉有些恍惚,却死命吞下一口气摇出一串音节。
切断控体,毁掉源头。这种人杀了也不可惜。江疏忆边想长剑回手,执剑就要砍向张蝇。
“是啊,不可惜。就像江辞离杀妻让江家生出一个天赋最高的孩子一样吗。”一个声音冷不丁钻进江疏忆的脑海,就像咒语把她的身形牢牢定在了原地。
周围的场景变暗,张蝇的身子扭曲慢慢变成一个女人的样子。女人穿着青衣,披头散发地走过来,她指着江疏忆,缥缈的声音自口中发出。
“我的……元素……”
江疏忆只感到胸腔冰冷,原本定下的心乱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身上沾满了血,连脸颊连头发也都是……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自己的灵力已经散了。
江疏忆所有的勇气变成了气音带出了哭腔,她的恐惧掐住了她的脖子,只艰难的发出了一个字。
“娘……”
“江辞离杀妻来成就孩子天赋,你们江家人没有心。”女人低低地发出怨毒的声音。江疏忆看到她的额头上再次裂开伤疤,那伤疤贯穿后部,她知道那是爹用剑把阿娘定在柱子上造成的痕迹。
江疏忆整个人战栗起来,腿脚软得没有力气,歇斯底里地尖叫道“不,不要。”
爹真的是为了天赋杀阿娘吗?她不知道啊!她不知道。“不要了,不要了……”我不要天赋,阿娘你回来吧,你回来吧。
可想想又真是可笑人死怎么会复生呢。“爹真的因为天赋杀娘吗,是真的吗,是真的吗?”这些问题好似咒语缠住她……
碰!一记阴冷的重击狠落在江疏忆后方。
在她视野变得模糊在还有微弱意识的时候江疏忆看见张蝇正笑意盈盈地走来,接着按住她的身子浸没在湿漉漉的血水之中。